方景然一下坐了起來，皺著眉把手機拿開一點，鄭遠清長了眼睛似地趕在他掛斷前開口：“方先生，最好聽我把話說完再掛，這樣不僅對你，對肖先生都有好處。”

客廳一片安靜，鄭遠清的聲音清晰無比，方景然猶豫幾秒把手機重新拉回耳邊：“說。”

那頭拂過兩下輕笑：“方先生好冷淡……”

“不說我就掛了。”

“好。”鄭遠清收起輕浮的語調：“我有些東西想給你看看，希望方先生看過之後能慎重考慮鄭某的請求。”

鄭遠清拿腔作調的時候都不會發下高姿態，此刻這“請求”兩字卻用得蹊蹺。

方景然不禁開口問：“什麽東西？”

“等發過來，方先生自然會知道……”

電話掛了，忙音響了幾下方景然才放下電話。

“哥，哥哥！”

聽見肖旭的聲音，方景然慢了半拍地擡眼，突然手機在手裏震動兩下，屏幕一晃被迅速揣進兜裏。

“衣服我放好了，你去洗吧。”

方景然點點頭，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脫了外套，方景然把花灑打開，然後退到洗手臺前把手機拿了出來。

解鎖屏幕，發現頂端的信息欄有條加好友的提示，方景然點開微信，看見紅點後跟著簡單的自我介紹【我是鄭遠清】。

他看了片刻，咬牙點了通過。

鄭遠清的頭像圖一片黑暗，看不出是個什麽，方景然等了一會兒那頭卻動靜全無。

又過了一會兒，各種猜想浮現，那天鄭遠清被他那拳揍得狼狽不堪，肯定不會咽下那口氣。今天的這通電話難道只是在消遣他的手段之一？

想到一半，手機在大理石臺面上震了兩下，很快又是兩下，方景然連忙拿起手機發現對面接連給他發來五六條消息。

鄭遠清發來的大半是照片，浴室裏的網速慢了半拍，他看著漸漸加載出的小圖心不知為何倏然收緊。

又連著幾下提示，那頭才終於安靜下來。

方景然點開第一張照片，照片背景是影視基地的停車場，拍的正是他跟肖旭站在一輛房車前，兩人應該是在說話，兩顆腦袋湊得極近。

下一張也是在影視基地，兩人正往某處走，肖旭搭著他的肩，他轉頭沖他笑，陽光平鋪在他倆身上，莫名多了些暧昧的氛圍。

跟著一張是肖旭捏他的臉頰，之後是他扯住肖旭的衣袖。

幾張照片看完方景然手心裏全是汗。

在影視基地的那段時間，因為身邊有肖旭他過得特別放松，可這幾張照片卻揭示他一直在被監視……

他心跳得厲害，不敢再往下想。

冷不丁手機又震了幾下，屏幕跳出先前那串號碼，他皺著眉劃向綠鍵，湊近了聽見那頭令他厭惡的聲音。

“方先生，照片都收到了嗎？拍得還算清楚吧。”

“你想幹什麽？”

鄭遠清清了清嗓：“方先生應該也知道鄭某如今的處境吧，你知道我想要什麽，華澤是我一手創辦的，沒有拱手讓人的道理。”

“那跟我也沒關系，我做不了什麽。”

話音剛落，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方先生過謙了……還有，如今網上關於方先生的一些言論，鄭某也可以幫忙澄清……”

方景然只停了幾秒：“鄭遠清，再說一遍生意場的事跟我沒關系。至於網上的那些，我不是太在乎，澄清還是抹黑，隨你便。”

說完，剛準備掛，那頭迅速回道：“肖先生也是這麽想的？”

方景然一頓：“什麽？”

“照片一旦公開，他會自然而然跟你捆綁在一起，肖先生可能不在乎自己在娛樂圈的名聲，可他家裏呢？”

方景然心一沈，他當初拒絕肖旭時也有同樣的顧慮。

楞了幾秒，鄭遠清冷笑一聲接著道：“看來方先生需要時間考慮，那鄭某先不打擾了。”

從浴室出來，肖旭覺出他的情緒不對：“怎麽了？”

方景然沖他笑笑，唯恐他看出端倪：“沒什麽。”

剛洗的頭發沒完全吹幹，鬢角的頭發垂下來覆住耳廓，肖旭忍不住伸手一捋，輕輕捏了捏耳垂：“好軟……”

“你……”方景然臉漲得通紅，肖旭一側頭親在他臉頰上：“去房間裏等我。”

方景然瞥他一眼，沒什麽回應卻順著話直接往臥室走。

等人進了臥室，肖旭才摸出兜裏的手機，上面掛著幾條來自萬裏的未讀信息。

方景然坐在飄窗上，目光不聚焦地望向窗外，一點睡意都沒有。

“怎麽坐那兒了？”

肖旭洗完澡，身上套著酒店的浴袍，頭發還在往下滴水。

“頭發怎麽不弄幹？”

“想先過來看看你……”肖旭嬉皮笑臉，濕淋淋的腦袋眼看要往他肩膀上靠，方景然趕緊從飄窗上起來，拿過他搭在肩頭的毛巾。

“就這點吹頭發的時間，我還能跑了？”方景然繞到他身後，直接把毛巾往肖旭頭上揉。

“那你明天跟我一塊兒洗。”

肖旭想給方景然拋個媚眼，沒等轉頭發覺方景然擦頭發的力道加重了。

“哥，疼……你家暴我！”

方景然眼神發狠力道卻卸了不少。

“我得快點帶你見我家裏人。”

方景然一怔，手裏的毛巾滑到地上：“你，你說什麽？”

“等你正式見過我家裏人，以後再欺負我，我就能找他們告狀。”

方景然還楞著，腦海裏滿是鄭遠清那句“那他家裏呢？”。

他自己跟家裏人幾乎斷了聯系，他不希望肖旭也這樣，滋味並不好。

“讓我……見你家裏人？”方景然不確定地問。

“嗯。”

方景然臉上的驚愕還沒消，肖旭轉身，忍不住湊過去在他唇上嘬了口，“等電影殺青了就帶你回去。”

拍攝接近尾聲，棚裏又來了不少人，都是在影視基地就已經混熟了的，一大早一幫人在群裏討論晚飯上哪兒吃。

萬裏在群裏掃興地冒泡，提醒他們不要喝酒，倒是往常組織飯局最積極的張超反常地沒在群裏說話。

方景然一進棚就被帶去化妝，沒過多久，隔著門聽見吵鬧聲。

吵鬧聲持續一陣，化妝師都開始好奇：“今天挺熱鬧……”

“是啊，晚上還組織聚餐呢。”方景然笑了笑，發覺外面的動靜好像清晰了幾分。

“方老師！方老師！景然哥！”化妝間的門被推開，張超火急火燎地沖進來。

他身後跟著一群人，好奇地探頭，門邊一溜腦袋。

“發生什麽事了？”化妝師還在方景然臉上按粉，他透過化妝鏡看見張超掛著倆黑眼圈一臉興奮。

“景然哥，還記得那個吃播視頻嗎？”

“記得。”方景然回道。

“我昨天在咱電影官網上放了張你的照片，也沒放正臉，就放了張側臉的單人照，你猜怎麽著？”

張超話講半截，故作神秘地等著方景然來問，沒想到身後一幫人紛紛拆臺。

“話能不能一次說完！”

“就是，好像誰不會上網似地，我自己上網看！”

“張超戲這麽多幹嘛？趕緊的！”

張超回頭往門口一瞥：“好了好了，都閉嘴，還讓不讓我說了。”

張超清了清嗓，把發生的事聲情並茂地講了一遍。

照片發完沒多久，電影官網就引來了一波不小的流量，半個小時內平時百十來個的評論數翻了幾番。

之後沒過一會兒，當初發探店視頻的女孩不知怎麽也摸到官網，用一句加了六個感嘆號的驚嘆句表示這位就是自己視頻中的那位小哥哥。

先前話題的餘韻還在，這次無疑推波助瀾，一個小時內便從話題榜榜尾竄到前五，官網粉絲更是從不到一萬漲到超五萬。

“方老師，你肯定要火！”

張超昨晚上看評論看到三點多，這會兒手搭在方景然肩上，沒有半點睡意。

“什麽事？這麽熱鬧。”肖旭一來就跟萬裏找了個角落說話，現在才過來準備化妝。

張超現在打了雞血，內心的澎湃還沒釋放夠，肖旭一問，他立馬把剛才的話又覆述一遍。覆述完手還不忘重新放回方景然的肩頭。

肖旭從剛才就一直在註意這位的手，沒想到手舞足蹈地講了一堆後，手又放回最不該放的地方。

“你挺興奮……”肖旭沈著聲，眼睛直直朝他望去。

張超被瞧得發毛，內心的澎湃瞬間凍結一半：“呃……今天應該挺忙的，我去外面看看……”

門口的幾個腦袋還在，不知誰冒出一句：“微博熱搜也上了！”

張超手快，掏出自己手機三兩下就看到熱搜榜上方景然的名字。

點進去，是某個粉絲百萬級別的營銷號把方景然從在探店視頻裏露面到官網更新被做視頻的女孩認出來的過程原樣描述一遍。

本來這篇回應者寥寥，外網的熱鬧終究是隔岸觀火，直到有人在評論區發了一句話。

【這探店的背景跟方景然打人的背景好像，不會是同一個地方吧。】

這一句炸開了鍋，兩三個小時的功夫評論數從一百多跳到兩千多。

更有好事的把外網的視頻下載了，一幀幀截圖對比。

無論從地板顏色或者墻面裝飾都在昭示兩個視頻就是出自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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