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哪個男人？

方景然還沒問出口，張超直接點開那條，那條連接的是個視頻，視頻一開頭冒出個女孩。

那女孩瞧著有點眼熟，方景然正想著在哪兒見過，突然鏡頭一轉出現個熟悉的招牌，正是那天工作室聚餐去的中餐館。

“這姑娘是個吃播，因為主要播的是中餐人氣相當高，粉絲數都超過三百萬了。”

方景然一挑眉，接著往下就見那姑娘一面流利地介紹一面往餐館的臺階上走，不一會兒鏡頭裏出現一雙腳，再往下鏡頭一晃鏡頭裏又出現一張臉，那張臉盈著笑鏡頭感十足地沖著所有打招呼。

張超點了暫停，畫面定格在一張昳麗的臉上。

原來那姑娘就是之前在中餐館碰見的那個……

“方老師，看見沒？”張超指著視頻裏這張跟方景然一模一樣的臉，“底下幾萬條評論一大半都在問這個帥哥是誰。”

方景然視線往下果然看見最上面那條就是跟熱一如出一轍的問句。

“哦。”方景然剛進圈那陣也經歷過相似場面，不過幾次打壓加上新人不斷湧現，沒兩個月，他才冒頭的流量就這麽熄了。

“時間差不多了。”

萬裏已經放下電話，不疾不徐地在人群外提醒一句。

“哎哎哎，老萬發話了，都散了都散了。”張超收回平板，揮手趕人，趁著兩個主角還沒走又湊上去：“待會兒我找人過來給你倆拍組宣傳照，方老師，趁著這次的熱度保證把知名度給你打出去。”

方景然沖張超笑笑，靠兩張照片就能竄紅這事他可不敢想，他笑完一側頭撞上肖旭的視線。

“哥哥，等你在這兒紅了，我就能蹭你熱度了。”

方景然瞥他一眼：“等我以後的粉絲拿外語來罵你。”

進度快接近尾聲，萬裏的要求也愈發苛刻起來。妝造間隙，張超領了攝影的過來。

“先給兩位主角拍點宣傳照。”

方景然剛塗了兩層粉底，整個人白了一個色號。肖旭妝造簡單，已經化完，正帶著平光鏡刷手機。

“等他化完再拍。”肖旭頭都沒擡。

“別，方老師今天可是場重頭戲，化完了，誰還認得出他是剛才視頻裏的帥哥。”

張超沒說錯，今天方景然還真是場重頭戲。

陸禹的精神幾近崩潰，每晚都做同一個古怪的夢，他已經沒勇氣翻開第二本日記。

終於在某天夜裏，他又惶惶地從夢境裏醒來，鄧為清又出差了，整間屋子靜得只剩陸禹一個的呼吸，他把燈全打開，燈光把他蒼白的臉照得透亮。

陸禹再也睡不著了，於是把藏在衣櫃深處的第二本日記翻了出來。

【陸禹，我真的把你找回來了，你放心我一定保護好你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這句寫在第一頁，不知為何看得陸禹毛骨悚然。

接著幾頁紙密密麻麻寫著各式符號和公式，還有許多看不懂的數字。

再往後幾頁都是空白，陸禹手指一頓又翻過一頁空白，倏然一行字映入眼簾。

【陸禹，我的寶貝，我們終於要見面了。】

陸禹倒吸一口氣，把日記本一下甩到地上。他捂著胸口張開嘴喘粗氣，忽然，在闃寂無聲的夜裏聽見一下敲門聲。

陸禹以為自己聽錯了，走近臥室門又聽見一下。

他和鄧為清住的這房子算不上好，但勝在清靜，夜裏外面連半點蟲鳴鳥叫都沒有，仿佛真空一般。

陸禹頭一次覺得臥室的門不隔音，敲門聲依舊，他瑟縮成一團用被子裹住自己。

被子蒙住耳膜，敲門聲似乎停了，周遭恢覆安靜。

陸禹剛從被子裏探出頭，即刻聽見一種金屬轉動的摩擦聲，這聲音讓他遍體生寒，他記得睡覺前已經反鎖了大門，這讓他稍稍安心一些。

不料，“哢”地一下，門鎖竟被打開。

陸禹頭皮一麻，直接瞧向臥室的門，臥室的門有鎖，可誰會在反鎖大門後再反鎖臥室的門。

門把慢慢轉動，陸禹重新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屏住呼吸。

“陸禹！陸禹！”

是鄧為清的聲音。

他瞬間揭開被子，看見一張熟悉的臉，他本能地卸下防備想求一句安慰，餘光突然掃到地上的日記，神經又倏然抽緊。

“你，你不是出差了嗎？”

“任務完成我提前回來了。”

“提前？”床頭的鐘指向淩晨三點，陸禹往後退了退：“有那麽晚的航班？”

“本來應該更早的，航班延遲了，我急著回來陪你就沒再改簽。”

陸禹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莫名感覺古怪：“那你先去洗澡……”

“好啊。”鄧為清答應著人卻一動不動，嘴角擒笑一瞬不瞬地盯著陸禹。

“卡。”萬裏從監視器後探出頭：“肖旭，你還能笑得更燦爛點。”

萬裏鮮少陰陽怪氣，語氣認真地仿佛真在誇讚一般。

肖旭拉了把方景然，黑著臉走到萬裏旁邊：“怎麽了？”

萬裏在機器上操作兩下，指著監視器一處的畫面：“這就是你剛剛的表情。”

畫面裏是肖旭整張臉的特寫，眉眼聚著柔情蜜意，臉上的笑意發自肺腑，仿佛真是擔心愛人而在淩晨匆匆趕回的好男人。

“劇本上不就是要笑嗎？”肖旭皺著眉，沒看出端倪。

“情緒不對。”萬裏瞧了眼肖旭，視線一轉又瞧向剛走過來的方景然：“你們倆最近是不是感情發展挺順？”

後半句壓著聲，說完兩人同時一楞，沒想到這位現在這麽八卦。

“跟這有關系嗎？”肖旭反問。

“嗯。”萬裏回得理所當然，接著他拿著頁通告單，把這場戲重新又說了一遍。

戲說完，他喝口水清了清嗓：“如果再不行就把陸禹換成替身。”

肖旭：……

上午的戲拍完已經過了飯點，棚裏的人都餓得兩眼發綠，張超剛把披薩拿進來，一群人就猛虎撲食，差點把他撲躺下。

五份最大尺寸的披薩，一下就被分完了，落於人後的主演和導演連點渣都沒瞧見，張超罵了兩句，又追加兩份。

外賣送到，張超直接提著保溫袋送到導演跟前。

幾個人也著實餓了，盒蓋一開直接上手拿，好在吃相都還算斯文。

“我看熱搜了。”

一盒披薩空了，萬裏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

三個人沈默幾秒，心裏明白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指的是什麽。

“你放心，不是什麽大事……”

萬裏表情鄭重，像在做什麽保證一般。方景然已經被肖旭安慰了一天，心裏的不安淡了又淡，導演的這句話把他心裏最後一點不安驅散。

“謝謝導演。”方景然真心實意地向萬裏道謝。

“嗯，不客氣。”萬裏快速地提了下嘴角。

肖旭一皺眉，想不到腦子裏只有拍戲的萬導還會寬慰人……

緊接著，萬裏不負所望地吐出下半句：“別影響到你拍戲。”

下午的戲依舊是從臥室開始——

鄧為清伸手想碰一下陸禹的臉，但被躲開了，手指在半空停了幾秒：“也是怪我看見臥室的窗還亮著燈，還以為你一直沒睡，所以才敲了門……”

陸禹一楞，重新看向鄧為清，似乎先前的古怪只是一場錯覺。

鄧為清脫下外套，房間裏沒有掛衣服的地方，他把外套扔在床尾，轉頭發現地上的日記本。

日記本封皮朝上，鄧為清彎下腰，手指勾著書脊翻過來正看見空白頁中間懸著的那行字。

發生得突然，陸禹一時不如何反應，他手腳冰涼，瞧著不遠處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頭皮一陣發麻。

“你都看了？”鄧為清問。

陸禹微顫著點頭。

“相冊呢？也翻過了？”

“嗯……”陸禹不敢再朝他看，將視線往臥室門那兒瞥：“我……我想喝點水。”

“待會兒我幫你倒。”鄧為清往前幾步，走到陸禹跟前：“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

低沈的嗓音近在咫尺，陸禹依舊不敢擡頭，慢慢往床的另一側挪著，突然鄧為清伸出手一把搭上他的肩。

“親愛的，你怎麽在發抖？”

陸禹終於受不了，甩開鄧為清的手，從床的另一側往臥室門那兒去。

“你想去哪兒？”鄧為清擋住陸禹的去路，將他拽進自己懷裏“你之前不是有很多問題要問的嗎？現在我準備好了，我可以回答你。”

陸禹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一心只想往門外逃。

“為什麽要走？我對你不好嗎？該做的我都做了，你想聽什麽我都會告訴你，你為什麽還是要走！”

鄧為清的表情和聲調開始失控，陸禹害怕極了在他懷裏極力掙紮，猛然一股怪異的感覺順著脊髓而上，他顫著聲，用盡最後一點力氣開口：“鄧為清，你嘴裏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這段拍完，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情緒波動大的戲特別耗人，方景然最後那點脫力感都不像是演的。

“還去卸妝嗎？”肖旭也累夠嗆，拿手背蹭了下他的臉。

鏡子裏上過幾遍粉的臉白得嚇人，方景然猶豫半刻打了個哈欠：“回酒店再說。”

小周一天沒跟老板說上話，卯的勁還準備跟李唐搶個司機位，沒想到這個姓李的肌肉男甩出一張國外認證的駕駛證，輕松把小周打回副駕。

從酒店的電梯下來，方景然的哈欠就沒斷過，房門一開，他往客廳裏的沙發上一趴，連指頭都懶得再動一下。

“浴缸的水都放好了，我去幫你拿衣服。”肖旭湊上前親了下他的耳廓，轉身往臥室的方向走。

“嗯……”方景然應了一聲，依舊閉著眼。

擱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方景然不情願地動了動，伸長胳膊去夠。

沒在意屏幕上那一串陌生的數字，他摁下接聽鍵，那頭空白幾秒傳來一聲熟悉卻令人無比厭惡笑聲。

“方先生，晚上好啊，我是鄭遠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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