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前，一個自稱是方景然前助理的小號發布了一篇文字，篇幅倒是不長，可內容火爆。

主要在說當初方景然跟某個資方大佬長期保持不正當關系，隨後東窗事發，被家屬找上門，不得不沈寂一年避風頭，直到最近才逐漸恢覆工作。

底下配了幾張語焉不詳聊天截圖，還有一張方景然上豪車照片，車窗模糊看不清裏面有誰。

方景然在娛樂圈不溫不火，三線小明星的這點八卦本來殺傷力也有限。

可助推的營銷號將聊天截圖中方景然說“想跟有流量的明星合作提高熱度”這句特意放大，底下一堆小號發散思維，成功引起了被他家拉郎過的別家粉的註意，聲討跟謾罵瞬間充斥。

肖旭趕到直播間時，場控已經迅速切了廣告。

他一眼看見站在主持人旁看著電腦屏的方景然，燈光打在他臉上一片的慘白。

“哥。”

他短促地叫了一聲，看見方景然瞧了他一眼，眼神閃躲著移開，側身朝向主持人。

“跟場控說一下，如果有必要我可以馬上退出直播。”

場控正在打電話，一手撐著腰，在門邊來回踱步。

“消息是直接爆到熱搜前三的，幾十個大V營銷號一起轉，明顯就是人為操作……而且那些彈幕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出來的，根本清理不過來。”

羅曉舟就跟在肖旭身後，手機亮著屏一直捏在手裏。

肖旭始終瞧著方景然，站在剛剛踏進來的地方，沒再往前一步。

“那怎麽辦？”

“沒什麽好辦法，他先退出直播，等平息了再做澄清。”

肖旭微微皺眉：“只能這樣？”

羅曉舟聳聳肩：“冷處理是常規操作，最保險不會出錯。”

網上輿論發酵迅速，加上今天這場直播的熱度助推，等完全平息時間不會太短，說不定會錯過整個綜藝播放期，現在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人氣肯定就散了。

羅曉舟幾乎有點同情地朝方景然的背影看了看。

再一回頭，發覺剛才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肖旭霎時沒了蹤影。

這會兒，場控正站在門外招呼主持人過去。

羅曉舟在直播攝影棚環顧一周，最後順著主持人跑的方向才瞧見一抹熟悉的側影。

肖旭就站在場控跟主持人中間不知在說什麽，羅曉舟也往門外走，等走近了，三人已經各自散開。

羅曉舟瞇眼瞧著眼前這位祖宗，“聊什麽呢？”

“出了點主意。”

羅曉舟冷哼一聲：“餿的吧。”

肖旭也不反駁，嘴角一彎弧線讓羅曉舟心裏驟然感覺有些不安。

小周手裏正拿著方景然的手機，這手機從剛才起就震個不停。小周拿著手機在方景然面前示意了兩次，都被老板無視了。

方景然不想接任何電話，也不想看任何私信。他只從傅千程那裏知道蔣兮已經在想辦法降熱搜了，也在盡快往這兒趕。

方景然抿嘴聽著，把所有的演技都用來維持這一刻的冷靜。

“方老師，抱歉……”主持人從場控那兒回來，臉色有點覆雜。

方景然立馬起身笑著說了句：“沒事。”剛要往攝影棚外走，被主持人叫住了：“方老師，你這是要去哪兒？”

方景然一楞，沒等回頭，迎面跑來個工作人員直接遞給他一張紙，紙上簡短地寫著直播流程，他那部分的時長不但沒減少，還增加了不少，幾乎貫穿全場。

“方老師，不好意思啊，流程要變一下，已經跟你的經紀人說明了，就是還沒得到明確答覆，不過，現在情況緊急。”

“我可以。”

方景然朝主持人點頭，心裏想著再糟也糟不到哪兒去了。

廣告進入倒計時，方景然深吸一口氣朝鏡頭看過去，燈光亮處好像有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直播重新開始，彈幕只增不減，除了先前那句又多了許多其他的，都是指名道姓地在罵方景然。

主持人也是演技派，瞥一眼滿屏的惡言還能咧著嘴對鏡頭溫柔地笑，流暢地說完開場白，還語氣自然地改了之後的流程。

“剛才有人托我走個後門，想來親自問自己偶像問題，我本來不想同意，可等見到這位我就馬上改變主意，相信大家見了他，就會明白。”

主持人剛說完，方景然心裏一凜視線不由往鏡頭後的工作人員堆裏梭巡。燈光打得太亮，望過去每個人的臉都是隱在暗處模糊不清。

“想必已經有猜到名字的，請在彈幕裏把他名字打出來。”

直播間已經近五百萬的觀看人數，很快彈幕裏就開始出現肖旭的名字，人數還在上升，沒多久滿屏都被刷成了肖旭的名字。

這時有個人從門外進來，繞過鏡頭後的一群人直接走到側邊，方景然不敢再偏移視線，心中莫名擂起了鼓。

“接下來就有請我們今天的第三位嘉賓——肖旭！”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幾步走到了鏡頭裏，接著低沈的嗓音響起：“大家好！”

肖旭坐定，在線人數直指一千萬。

“一直聽說你是方老師的粉絲，說實話我個人不太信，既然這是個給粉絲的福利，我想現場聽你親口說一句。”

肖旭的領口別著收聲的話筒，他整了整坐姿，異常認真地看著鏡頭的方向：“我今年二十歲，粉齡四年，接這檔綜藝就是為了方景然。”

他說得鄭重，場控特意拉了近景，這會兒鏡頭外的兩人倒是表情迥異，方景然依舊緊張，尷尬地微微皺眉，傅千程沒負擔，一臉賊笑地往肖旭那兒看。

人堆裏咬牙切齒的羅曉舟朝天翻了個白眼。

主持人繼續問：“我們都知道肖旭歌舞都很棒，特別是跳舞，那怎麽會粉上演員出身的方景然？”

這問題問出來，空氣仿佛跟著一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肖旭身上，方景然也支棱起耳朵調了個坐姿。

肖旭頓了十幾秒才從嘴裏蹦出倆字：“看劇。”

直播間裏默了一秒，主持人的表情就像遲鈍的2G網絡，卡了幾秒才加載出來。

這個問題還是之前肖旭當著場控的面給出的主意，自己出的問題，自己回答，就這……

主持人鍥而不舍，“能展開說說嗎？”

“古裝劇。”

“……”

傅千程沒忍住頭一個笑出聲來。

被更改的流程需要用這段訪談來填滿，主持人心眼多，直接朝方景然看，正想著詞要開口，沒想到肖旭那邊主動說話了。

“暑假的時候，電視上正好在播，我也剛好看到。不過就是鏡頭太少……”

四年前的暑期檔……

方景然飛速地回想，那部古裝片是他出道的第三部作品鏡頭極少而且被買斷版權的電視臺壓了幾年才放出來。他在裏面演一個反派王爺，談不上番位，戲份極少。

主持人繼續挖掘：“那看完以後有什麽感覺？那劇是不是很吸引你？”

肖旭清了清嗓子，他已經開始有點不耐煩了，這問題就算是他起的頭，可也沒想過被這麽刨根問底。

“人好看，劇已經忘了。”

他說著直接越過兩人朝那主持人一瞥，這一瞥沒帶任何情緒，主持人卻莫名感覺脊背發涼立即識相地閉了嘴。

“沒想到肖旭是這麽入坑的，那跟偶像一起拍綜藝是什麽感覺。”

這題也是肖旭出的，主持人問得理直氣壯。

肖旭抓了抓臉，斂回視線，嘴角若有似無地彎了一下：“很好。”

方景然離他最近，這兩個字就像貼著他的耳邊，刮蹭得他臉頰發燙，心猿意馬。

主持人吃一塹長一智，嚼不出這倆字有啥味道也沒敢再問下去。

又不鹹不淡墊了兩句，主持人識趣地進入下一個環節。

“這麽看來粉是真粉，這個後門我可就擅自決定了，接下來肖旭可以向自己的偶像方景然提一個問題。”

氛圍正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過去，肖旭反而矯情地摸了摸鼻子。

方景然的餘光掃向左側，捕到慌忙逃離的視線，微微轉眸，他驚奇地發覺肖旭垂著眼瞼不自然地抓了抓頭發似乎是在害羞。

他一直覺得肖旭在鏡頭冷慣了，對什麽場面都表現得游刃有餘，這會兒他才感覺旁邊是個才過了二十歲生日的小孩而已。

“景然哥……”

肖旭一叫他，他條件反射地應一聲。

“你覺得我的表現怎麽樣？”

方景然反應半天才領會他指的是在真人秀裏的表現。

這話不該問他，平時拍攝都在兩個班，只是在吃飯的時候會一起拍，不對，還有一起合排那個節目的時候……

他想起那個被剪得跟言情劇似地預告片，鬼使神差地開口：“很好……”

又是一陣沈默，直播間裏氣氛詭異，傅千程不由自主地朝主持人的方向靠了靠，主持人楞了半天，頭一次找不到可以出口的詞。

後半場的直播撐足了一個小時，加上之前的熱搜，當天掛在榜上熱搜就有五個，直播觀看人數的峰值更是超過千萬，平臺對這個成績自然相當滿意。

蔣兮已經到了會兒，方景然他們三個進化妝室時羅曉舟正坐在她對面，兩個女人相顧無言，就幹坐著，氣氛尷尬得化妝師都不敢說話。

“結束了？”蔣兮看見方景然，沖他挑了下眉。

方景然點點頭，拿了瓶礦泉水，不吭聲地喝著。

蔣兮轉頭朝傅千程瞧，“後面還順利嗎？”

傅千程沒來得及回，羅曉舟在旁冷笑一聲：“那個熱搜還在前五掛著呢，順利？你可真逗。”

蔣兮翻了個白眼，低聲嘟囔：“廢話真多。”

兩個女人眼看一觸即發，肖旭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大咧咧朝羅曉舟一伸手：“羅姐，給我手機。”

肖旭平時作妖作慣了，羅曉舟多少帶點警惕，“給誰打電話？”

肖旭沒想到羅曉舟在眾目睽睽下會這麽問他，沖他一挑眉：“羅姐，這不是你風格啊。”

“嘁。”羅曉舟撇撇嘴，把手機往前一遞：“拜托你少給我惹點麻煩。”

肖旭得了手機直接轉身出了門。

化妝師已經在給方景然卸妝，蔣兮坐到他旁邊：“公關那邊已經在動了，降熱搜也需要時間。”

方景然點點頭：“我明白。”

“這些人怎麽還在胡說八道，景然哥我切小號幫你懟他們。”傅千程坐在蔣兮另一邊，話音剛落，就被她瞪了一眼：“切什麽小號，別添亂！”

傅千程閉上嘴，手卻靈活地切了小號，正準備“大殺四方”突然發現方景然那個熱搜居然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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