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然承認了，反正他又不是故意的……

邱桑可是穿著滿身行頭去上的廁所。

酒莊少東，正是恣意張揚的年歲，一身綾羅不算還有不少瑪瑙玉佩掛飾，走在太陽底下，那衣服反射的光澤，玉器碰撞的聲響，隔著老遠就能察覺。

方景然既然早就發現他了，那那些看似誇獎他的話就完全不能作數，都是騙人的，就是在演戲，不愧演了那麽多年，演技還挺好，他都快當真了。

“那你走吧，我們沒什麽好說的。”

方景然瞧他一眼覺得莫名其妙，拉著他走到這兒問一句就直接攆走，這是什麽毛病？

方景然搖搖頭，剛要邁腿就聽見邱桑嘟囔了一句：“騙子。”

邱桑的聲音不大，又刻意壓低，若不是這陰森森的小院兒安靜，方景然肯定聽不見。

既然聽見了……方景然剛轉過去的身子又轉了回來，他挺好奇自己怎麽騙他的。

“騙子？是說我嗎？”

邱桑倒是有點缺心眼的勁頭，梗著脖子橫道：“就是說你！”

“我騙你了？”

邱桑一咬牙，隨即想起他說的那些好話——敬業、從沒錯過詞、每次重來都有進步，好像……也沒錯。

“假惺惺的！”邱桑覺得這詞貼切，明明沒什麽交情卻在導演面前說這些，鐵定沒安好心。

邱桑不懂掩飾，情緒變化都在臉上，表情跌宕起伏，方景然逗趣道：“我誇你，你不好意思？”

“誰，誰啊！你少血口噴人！”

邱桑說完，氣哼哼地往外走，邊走邊松領口，好像真被氣的熱血沸騰。

他動作挺大，古裝的幾層單衣被扯得亂七八糟。

方景然勾著嘴角，沖他的背影道：“黎導能選你，就說明你是最適合的。”

邱桑腳步一頓，從《醉三秋》官宣開始，網上的質疑就不斷，總有人說他一個半路出家的根本不配演黎導的戲。

他拿到劇本後在家窩了小半個月，頭懸梁錐刺股的背，比當初高考還用心。

詞是全背下來了，可進了組邱桑又傻眼，黎導要求高想法也多，劇本現場還要改，邱桑光是應付幾乎每天一變的詞已經捉襟見肘，沒餘量去琢磨人物，再被黎導每條戲卡三卡，自信支離破碎，每天仿佛活在更年期。

劇組的人好像大多也不喜歡他，就因為他不是科班，底子差還拖所有人的進度，每天焦慮加上粘頭套，頭發也掉了好多。

“騙子，少胡說八道了！”

燈光昏黃，方景然望過去邱桑的背影單薄，聲音微微發顫。

他往前幾步繼續道：“黎導讓我試你的戲，除了想給你做示範，還有個原因……”

他又上前兩步：“我跟你是同一個經紀人，讓我來會讓你更有危機感……”

邱桑熱淚盈眶，艱澀地翻了個白眼。

“抓住那種情緒的變化，你就會了解酒莊少東家的人物心理變化，黎導也是想讓你迅速入戲。”

“真的？”邱桑轉過臉，將信將疑的表情帶了些傻氣，濕淋淋的睫毛忽閃兩下，就像個放下戒備的小動物。

“真的。”

方景然心一軟，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

此時一陣風迎面過來，襯著燈光，邱桑的長發頭套在風中張牙舞爪，他自己伸手呼嚕了一下，頭套有點歪了……

……方景然把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

兩個人在那個陰風四起的地方沒待多久，就一道往外走，消了隔閡，兩人的話也漸漸多了。

邱桑一直被蔣兮保護得很好，心智難免幼稚一些，之前對方景然的了解都是基於網上的小道消息。

方景然被雪藏過一段時間，網上眾說紛紜，加上之前莫名成了沈蘇安粉的眼中釘，實在不能說名聲有多好。

當初聽說他來客串，邱桑還膈應老半天，沒想到這人跟網上那些完全不著邊。

“那個……”邱桑別別扭扭地開口：“我剛剛跟你說的……你別告訴別人……”

方景然點點頭。

兩個人一路走著直接往停車的地方去，快到停房車的地方，方景然才覺得有點不對。

“你不去卸妝了？”

“嗯……待會兒去，現在肯定人多。”

其實邱桑明天有場重頭戲，心裏正沒底，想讓方景然給他講講。

“那你明天還來現場嗎？”

明天方景然是下午的通告，導演也沒說讓他早來，邱桑有點吃不準，側過臉巴巴地瞧著他。

“我早點過來吧。”

邱桑心裏一喜，嘴上逞強：“你自己要早來的，沒人求你！”

方景然覺得好笑，沖他點點頭。

房車近在眼前，邱桑不知不覺送了一路，他轉過身才想起，孫遠提過跟蔣兮打小報告的事。

不如……趁機解釋一下？

邱桑剛回身拉住方景然的外套，就有咳嗽聲突兀地響起。

兩人同時一楞，一個沒撒手一個沒挪窩，對視了一會兒才朝聲源望去。

那咳嗽聲一聲接一聲，眼看就要轉成肺結核。

周圍人不多，大多是穿著制服的保安，咳嗽的那位穿著件寬大衛衣，帶著兜帽，口罩遮了大半張臉。

方景然瞧著有點眼熟，邱桑也覺得似乎在哪兒見過 。

很快，那人往前兩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邱桑抓在方景然外套上的那只手，隔著口罩傳來低沈的聲音。

“撒開！”

邱桑被唬住，撒開手看了他幾秒又重新抓上了。

“你誰啊？”

邱桑跋扈慣了，沒有被人看幾眼就認慫的道理。

那人也不說話，拉下兜帽摘了口罩，露出一張精致的面孔。

“你……”

邱桑一楞，他看過不少次肖旭的照片，這個霸屏微博，各大營銷號的寵兒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我剛下飛機……”肖旭冷冷瞥了邱桑一眼，轉向方景然時聲音才放軟，“還沒吃晚飯。”

他說完略過邱桑直接伸手將方景然拽了過來。

方景然頓在原地，手掌突然一熱，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被直接拽上了車

車廂裏的燈被李唐打開，白晃晃地一片。

方景然坐上卡座時腦子還有點懵，少年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發，嘴角微揚，臉上的酒窩深陷。

“你……從學校回來了？”方景然語氣遲疑。

“嗯，放假了。”

方景然又一頓，剛卡完殼的腦子正琢磨元旦還沒過，這學校放的哪門子假。

車廂裏的燈光兀然熄滅，車子啟動，周圍零星的光霎時透進來。

轉出片場，周遭一下冷清下來，方景然這會兒才想起肖旭之前的話。

“想吃什麽？”

肖旭原本想下了飛機到這兒先給方景然個驚喜然後再拉著他一起吃飯。

不過他到這兒沒多久就看見方景然正跟個穿古裝的湊在一塊兒，兩人有說有笑，似乎還挺親近。那穿古裝的衣服皺著頭套歪著一看就不怎麽正經。

“那你跟我一塊兒吃嗎？”

“我拍戲不能多吃……”方景然說的是實話，他拍戲時特別古裝戲吃得極少，晚飯更是潦草，下戲前啃了個小周帶去的蘋果就算解決了。

這話落在肖旭耳朵裏卻成了另外種意思，不能多吃不就是因為跟那個古裝男已經吃過了嘛。

“那我也不吃了。”肖旭說完，抱著胳膊一言不發。

方景然聽出他在賭氣，側身從靠近車頭的櫃子裏掏出個橘子。

橘子挺大，剝開皮，特有的清香溢出，方景然剛掰下一瓣，肖旭就伸手搶過來氣哼哼地塞進嘴裏。

接著第二瓣、第三瓣，肖旭一面吃腦子裏一面想象方景然跟那個古裝男一同吃飯的場景，突然吃到瓣特別酸的，整張臉都皺起來。

方景然借著車外的光瞧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哥……”肖旭癟癟嘴，耷拉著臉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方景然一瞧心就軟了，把剩下的橘子都塞進肖旭手裏，“影視城附近有家飯館還不錯，我讓小周給你打包幾樣。”

小周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眼皮不由跳了幾下。他從後視鏡裏一瞧，就見那小子正沖自己老板點頭。

從肖旭出現，他就有種不好的預感，以至於看這小子哪兒哪兒都相當可疑，他好想提醒一下自己老板別對別人家的小狼狗這麽好。

停車場有直達客房的電梯，這會兒人還不多，兩人進了電梯，一路往上幾乎沒有停頓。

沒過多久，小周就提著打包好的餐盒過來敲門，幸好這次方景然的選擇困難癥沒發作，袋子裏只有五個餐盒。

小周放好餐盒就走了，肖旭在袋子裏摸了半天就找出一副餐具。

“景然哥，你真不吃？”

方景然瞧了一眼，搖搖頭。

“那你坐這兒。”肖旭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肖旭跟著他一塊兒到房間時就帶了個隨身的背包，背包癟癟地一看就沒裝什麽東西。

方景然倒了兩杯水，坐到肖旭邊上，拿起其中一杯喝了兩口，“吃完早點回房間休息……”

肖旭擡眼看向他，一臉無辜：“我沒訂房間啊。”

方景然一怔，差點手抖。

這間行政大床房是劇組訂的，房間還算寬敞，床也挺大可只有一張。

“那，那你睡哪兒？”

肖旭彎了彎嘴角，視線往裏，“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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