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桑早早起來洗了個澡，穿戴完剛打開房門，恍惚看見對面有個身影“滴”一聲刷開門進了房間。

這事發生得極快，邱桑楞了一秒再瞧向對面，突然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肖旭進門時，方景然早就醒了，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他翻了一下微博，發現沒半點肖旭回國的消息。

“哥，你起得好早。”

肖旭昨天沒求到同床，軟磨硬泡地總算要到另一張房卡，他倒時差，幾乎一夜沒睡特地一早過來，想看看方景然睡眼惺忪的模樣，結果一開門方景然已經精神抖擻隨時都能出門了。

“今天我得早點去。你就待在這兒，李唐也留這兒，有事找他做就行。”

肖旭想也沒想，“你今天上午沒通告啊。”

方景然一頓：“你怎麽知道？”

肖旭抓了下臉：“……我猜的。”

方景然瞥他一眼，昨天晚上他就琢磨明白了，肖旭當初莫名把李唐留給他，就是有其他目的的。

才二十的小孩，方景然沒防備，想不到心眼還挺多。

“我答應邱桑會早去。”

肖旭轉了下眼珠，想起昨天那個看著不太正經的古裝男，抿了抿嘴。

“那我中午過來找你吃飯？”

方景然有點顧慮地朝他看了會兒，瞧見小孩臉上淡淡的黑眼圈，心裏嘆口氣。

“我盡量早點收工，中午別過來了，晚飯我們一塊吃。”

肖旭沒說話，癟癟嘴，只擺出個可憐的表情。

方景然本以為他會討價還價一陣，沒想到竟然沒任何反駁。

到了片場，方景然遠遠就見孫遠在化妝間外轉悠，昨天過後，孫遠對他的態度也改變不少，擠出笑臉來朝他點點頭，還特地拿來瓶男主專用水遞給他。

“哥，給你瓶水。”孫遠原本是一副小混混的模樣，突然從良讓方景然有點不太習慣。

“謝謝。”

剛接過水，化妝間的門一下被打開，邱桑的妝差不多化完了，劇服還沒穿，瞧見方景然的時候，神色嚴肅地朝他打了個招呼。

“我們去那邊……”邱桑似乎很中意那個陰風四作的小院兒，轉身就往那兒走。

他今天的重頭戲是幾場感情戲，酒坊少爺曾在聲色場所認識一位被難得的紅顏知己，兩人相處日久，互生情愫，甚至私下訂了終身。可為了酒坊和家族利益，他不得不娶一位官家小姐。

成親前一晚，那位紅顏知己卻被逼服毒而死，一邊紅燭高照，另一邊卻是草席裹屍。拜堂當天少爺得到消息，忍著撕心裂肺和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共結連裏。

方景然昨晚上看過劇本，情感激烈的戲並不難演，只是最後拜堂那場有點難度。

“我們先對一遍？”

這場戲最好跟演對手戲的女演員一起對，可邱桑沒底怕演不好，被對方取笑。

“好……”

開頭幾場都是戀人之間的對白，方景然自然扮的那位紅顏知己，他沒特地拔尖音調，只不過將自己理解的情緒投射進去，語氣和眼神多帶了幾分暧昧。

方景然本來五官就艷，眉梢唇角一帶風情，幾乎就要勾到人骨子裏。

邱桑一邊瞧著他一邊說詞，努力把情緒帶入，沒說幾句就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怎麽了？”方景然停下來，“註意力集中一些。”

邱桑“嗯”了一聲，又對了幾句，開始想起早上房間門口瞟見肖旭背影的事。

註意力再次被自己的腦洞帶偏，嘴裏的詞說著說著莫名出了一句：“肖旭跟你關系挺好啊。”

方景然一頓，“嗯……一起拍過綜藝。”

“他真是你粉絲？特地過來探班？”

“放假了，正好過來而已。”

“那他……”

“你還對不對詞了？”方景然被問得心亂。

邱桑有求於人，悻悻閉嘴，把註意力重新拉回到劇本上。

他隱隱聽過有關方景然的傳聞，被雪藏的那段時間公司裏說什麽的都有，他對方景然的不好印象也是由此而來。

幾場詞對得磕磕絆絆，沒過多會兒孫遠就鬼鬼祟祟地探了幾次頭，提醒邱桑快到時間了。

邱桑一走，方景然才稍稍撿回點心安的感覺。早上來時他直接讓小周開自己的奔馳過來，時間還早，他想去車裏再休息會兒。

停車場的這塊空地沒多大功夫已經滿了三分之二，好在方景然目標明確，走得大步流星，剛駛來的那輛車朝他按了三四次喇叭，他才停下腳步，看向車的位置。

“方哥，這像是蔣大姐的車。”

小周往方景然身邊縮了縮，下巴往車頭那兒一比。

蔣兮的車是輛銀色SUV外觀硬朗，粗看跟女性車主不太搭，可方景然卻覺得這車跟她身上的氣質很合。

他朝車招了招手，站在原地看著蔣兮把車停好了才走上去。

“蔣兮姐，你怎麽過來了。”

蔣兮把拎包換了只手，“嗯，正好有空過來看看你們兩個。” 她說著，視線往停車的位置瞟了一下，“怎麽樣，拍得還順利嗎？”

“挺順的。”

蔣兮點點頭，拉開後車門：“帶了點東西過來，小周幫我拿一下。”

後車座上放著一個大布袋，看著分量不輕，小周提到手裏胳膊往下沈了沈。

“我昨天跟黎導打過電話，他知道我要過來。”蔣兮邊說邊往拍攝現場走，方景然跟在後面，快走到時，黎導一聲“卡”突兀地透過喇叭傳出來。

蔣兮腳步一頓，差點被方景然追尾。

第一場戲，正拍的是酒坊少爺在青樓和那位紅顏知己濃情蜜意的時刻，這已經是邱桑的第二條，黎導正繃著臉，現場的氣氛有些尷尬。

“聽說你早上對過戲了，怎麽還沒找到感覺？”

邱桑耷拉著臉，早上對戲盡走神了，根本沒起作用。

黎導話不多，瞧他那模樣直接來了句：“說話動作那麽僵，談過戀愛沒有？”

邱桑沒料到黎導這麽直接，擡眼正看見不遠處的方景然和蔣兮，皺了皺眉，特別看見方景然讓他覺得有點掉面子。

黎導順著他的視線正逮到方景然，眉峰一挑，指著他就說：“正好，小方你過來……”

方景然不進反退，還朝蔣兮瞧了一眼。

黎導皺眉：“快點，別浪費時間。”

黎導倒不是沒看見蔣兮，只不過邱桑頭一次感情戲的表現實在堪憂，也不知道他中了哪門子邪，開拍前講過一遍，還讓女演員帶了一遍，鏡頭前還是演得不倫不類。

看來還是要有人來示範一下，他沖蔣兮點點頭，算是跟她打過招呼了。

方景然接本子的動作嫻熟，再加上先前跟邱桑對過戲，盡管演的是女方至少也熟悉了幾遍劇本。

他很快看了幾眼，發現為了讓邱桑適應，導演是按著劇本順序拍的，拍的正是酒莊少主跟青樓的紅顏知己開始互生情愫的一場，女方稍大一些，但礙於身份差別並未表明心意。

這場要的是那種既青澀又甜蜜的反應。

邱桑是青澀過了頭，並且沒有任何甜的感覺，肢體僵硬一做動作還容易同手同腳，黎導差點崩潰。

方景然把劇本放在一邊跟對戲的女演員點了個頭，片場也安靜了幾分。

方景然作為一個反派專業戶，正經的愛情戲演的不多，幾乎都是巧取豪奪類的，臺詞也大多以“你喊破喉嚨也沒用”為代表。

演這場愛情戲他只得先把自己的投射其中，再從劇中人物出發。SOLO這麽多年，青澀方面他跟邱桑一樣頗具優勢，至於那種心動的感覺……方景然莫名其妙想起一個人，他微怔片刻，心跳開始不受控起來。

“這是我們酒坊的桃花酒，今年就釀了幾壇，我特地帶過來給你嘗嘗。”

“沒想到，這名滿天下桃花釀，奴家有幸能嘗到。多謝公子……”

兩人對話不多，大多拿酒做比，一男一女情意相合卻沒一個敢輕易捅破那層窗戶紙，想試探卻又躊躇，糾結得很。

蔣兮沒在現場看過方景然的表演，她多數都是隔著屏幕。

現場跟屏幕前差別明顯，沒有換切鏡頭渲染，沒有背景音樂烘托，考驗的就是一個演員的演技。

方景然此刻的眼神裏滿是歡喜，卻又在對方瞧向他的那刻流露一絲羞澀，將目光轉開。方景然眼梢長，眼波流連之間，對面的女演員也不自覺青澀一笑。

現場很多人都露出姨母笑來，蔣兮也被感染，嘴角剛提起又放下隨後憂心忡忡地看向邱桑。

邱桑在一邊故作冷靜地看著，一方面感嘆自己跟方景然演技上明顯的差距，另一方面總覺得方景然這眼神他在哪兒見過，就在不久前……

這場演完，現場又是一片掌聲，站在導演旁邊的副導鼓得格外起勁。

蔣兮一瞥，發覺黎導也露出頗為讚賞的目光。邱桑演技上的短板明顯，她隱隱又有些後悔讓方景然過來客串。

這會兒，有個劇務模樣的跑來，喘了口氣便連忙沖著在場的眾人道：“方老師請客，有空搭把手的過來幫忙。”

方景然就站得不遠，聽完一楞，眼見那人跑到自己跟前恭恭敬敬地道了聲謝，他含混地回應一聲，腦海裏冒出無數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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