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然懷疑自己聽錯了，連忙掙紮出懷抱，“你說什麽？”

肖旭木著臉，他想裝得鎮定點，直直地瞧向對方的眼睛：“我喜歡你……你演的每部劇我都看了，真的很棒……”

最後一個字出口，肖旭差點把舌頭咬了，從心裏覺得自己窩囊。

方景然經常用小號潛伏在自己超話，對這種級別彩虹屁早就免疫了，不過單獨面對面的直白誇獎還是讓他有些不習慣。

他別開臉，客套地來了句：“謝謝，過獎了。”

肖旭的手還搭在他肩上，幾句話說完雙方霎時都沒了動靜。方景然發覺肖旭的手不太老實，一點點箍緊似乎又要把他往懷裏帶。

方景然別過身將手腕抓個正著，“抱一下行了。”

肖旭不敢強求，有些遺憾地收回手。

房間恒溫，新風系統徐徐代謝著屋內空氣，方景然給自己燒了壺熱水，從吧臺後拿出兩個杯子，“要喝水嗎？”

肖旭點頭，乖乖地坐在吧臺後，等著水燒開。

“景然哥，待會兒你睡哪兒？”

整間套房，一共有三間臥室，其中兩間都是套臥，有獨立衛生間和超大尺寸的床。方景然隨便指了一方向，“這間吧。”

肖旭拖著尾音“哦”了一聲，悻悻地抓了抓下巴，把不切實際的妄想壓了壓，“我今天生日，不想一個人睡。”

妄想沒壓住，從嘴裏冒出來了。

方景然瞟他一眼，發覺這小孩有點得寸進尺，他老好人當慣了，不太擅長拒絕。但面對這小孩時，卻沒那麽多心理負擔。

“那你去客廳沙發坐一夜吧。”

水開了，方景然從冰箱裏拿出瓶礦泉水兌出兩杯溫水，肖旭拿起杯子小口喝著，心涼了半截，喝溫水都覺得燙口。

“景然哥，你要換洗的衣服嗎？”

“酒店不是有浴袍嗎？”

“那內衣……”肖旭頓了頓，喝口水解尷尬，“宋瀟行李箱裏肯定放了不少新的。”

“宋瀟？”方景然慢半拍地擡頭，“這，這房間是宋瀟定的？”

“對啊。”肖旭喝完水，準備去櫃子翻宋瀟的行李箱。

方景然環顧四下，微微皺眉，“我們把這兒占了，那你朋友住哪兒？”

肖旭耳朵裏塞滿了前半句的“我們”心一下子回暖，根本沒在意後半句。方景然又問了一遍他才緩緩答道：“住學校宿舍吧，我把房間鑰匙給他了。”

豪華套間換集體宿舍，方景然有點咋舌，不知道這兩人友誼的小船還牢不牢靠。

那宿舍談不上多舒適，不過和他讀書那會兒比條件好了不少，他住得習慣一多半是摻了情懷的濾鏡。

“那他能住習慣？”

“肯定可以。”

事實上，宋小爺住得非常不習慣。

他上半夜翻來覆去嫌床板硬，下半夜餓得虛火燒心數再多的羊都沒用。

於是，他索性不睡了，盤腿坐在肖旭的床上“參禪”。宿舍裏沒有恒溫系統，後半夜還挺涼，宋瀟沒什麽悟性，打坐時腦子裏想得都是七情六欲的事。

他想起肖旭下車前的那句話，渾身一激靈，覺得自己失眠這人要負一多半的責任。隨後，他想起方景然，初見時就覺得面熟，他卻琢磨不出自己到底在哪兒見過這位。

宋瀟越琢磨越精神，打開手機直接搜起他的名字來，點開最上面的百科，看了一溜資料介紹沒瞧出什麽端倪。

手指一劃，翻到不少劇照，看到其中一張他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這是張古裝劇照，方景然穿得一身黑，英英玉立，長發垂到腰間，冰冷的眼神中透著一絲覆雜的情緒。

這劇照裏的扮相他太熟悉了。有年暑假，他去肖旭那兒窩了一周，陪著看了一周的古裝劇，掐頭去尾，就照片裏這人從出場到領盒飯，短短幾集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弄得他連做夢都夢見這喜歡穿一身黑的反派王爺來敲他家玻璃。

宋小爺盯著照片起了一身冷汗。

難不成……肖旭那時就已經……彎了？

一覺睡到七點，方景然從朦朧中漸漸清醒。他忘了調鬧鐘，將醒時做了個夢，夢見自己仍困在被記者包圍的車裏，周圍的人影水草般遮蔽光線，他獨自在黑暗裏起起伏伏。

手機鈴聲響了一半，他的夢被倏然打斷，微睜開眼看見陌生的天花板。

他坐在床上醒盹，瞧見鐘上的時點，立馬清醒了大半。

臥室門一開，方景然就隱隱聞見一股咖啡香。

從藝幾年，作為三線糊咖他沒有遲到的資本，他順著味走到吧臺那兒看見肖旭也沒多想，拉著他的胳膊就往玄關走。

“景然哥，吃早飯！”

“吃什麽吃，快遲到了！”

“不用那麽急。”肖旭眼明手快，輕抓著方景然擱在他肘間的手，“我跟導演請過假了。”

方景然剛起，大腦才清醒一半，他將信將疑，可急切勁已經洩了大半。

“過會兒讓李唐開車來接我們，我們直接下車庫。這裏離學校近，很快就能到。”肖旭起得早點，早間咖啡起了作用。他不疾不徐反拽著方景然往回走，另只手卻始終造次。

早餐鋪了一餐桌，中西合璧，看得方景然打了個飽嗝，“這麽多……”

肖旭抓著他走到吧臺才被甩開。

方景然給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在餐桌邊猶豫半天挑花了眼，最後就拿了一片烤面包配著荷包蛋吃。肖旭看不過，自作主張地拿了碗鮮蝦燕餃遞過去。

“哥，吃這個。”

省略掉名字的稱呼讓方景然短暫一恍，昨天的記憶浮上來一些。他低下頭吹開白瓷碗上的熱氣，“昨天，謝謝你了。”

方景然拿勺子撈出個燕餃擱在碗邊晾著，趕在肖旭開口前又加了一句：“生日快樂。”

鮮蝦燕餃皮滑餡實，方景然剛將一個放進嘴裏，擡眼就見肖旭一瞬不瞬地瞧著他，來不及回味一嘴鮮甜，方景然先皺起了眉頭。

“能再說一遍嗎？”肖旭沈著嗓音，話裏透出另一番韻味。

方景然此時不知怎地就想起時喬之前講過的話來，他從沒費心思往那方面想，可如今種種連在一塊兒卻慢慢變得有跡可循。

食物的效力開始上頭，方景然的大腦正式運作，漸漸想起昨晚那些不對勁來。

一擡眼，肖旭還拿著杯子巴巴地望著他，方景然眸色一轉，直接問道：“你昨天是不是跟蹤我？”

肖旭一楞，沒料到方景然會這麽問，他遲疑片刻，回道：“沒啊，就是碰巧到那兒了。”

“時間掐得那麽準？”肖旭眼神純良，方景然將信將疑。

“哥，你怎麽不相信我。”肖旭還挺委屈，這聲“哥”叫得方景然兀自心虛，反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作。

早餐吃完，李唐的車適時到了。肖旭從宋瀟那兒取走了看著最普通的帽子，他倆臉都小，戴上帽子臉大半都沒在陰影裏。

李唐開的車就是昨天接方景然的那輛，那時天黑沒註意瞧，此時他才看清原來是輛奶黃色的三門版MINI COOPER。

李唐一身肌肉小鳥依人地靠在車邊，還真有種說不出混搭風。

車從酒店車庫轉了幾個彎，然後一路順暢地駛上地面道路。

“都放心，開來這一路我特地留意了周圍，沒有記者。”

肖旭沒搭腔，方景然應了一聲又加了句“謝謝”。

似乎剛才那委屈勁還沒過，肖旭在旁酸了一句：“待會兒是不是還得謝謝宋瀟？”

一句話提醒了方景然，他滿臉真誠地點頭：“當然。”兩個字說完又開始憂慮，“讓他住在學生宿舍，導演會不會不樂意？”

“不會！”肖旭回答得幹脆利落，“宿舍裏那一屋子東西，差不多都是他們家公司的。”

方景然一楞，登時想起自己念口播念得嗓子發幹的時候。

車沒進學校就停在一個邊門旁，兩人頂著帽子下車，還沒走上幾步，小周不知從哪個角落裏竄出來。

方景然被嚇了一跳，肖旭腳步一頓，顯然也是沒料到這人來得那麽突然。

“方哥，你沒事吧。”小周吸了吸鼻子，眼下兩塊青有點明顯。

“沒事。”方景然平覆虛驚，瞧他一臉憔悴，“你沒睡好麽？”

小周點頭，自從和方景然分開走後，他特地周圍幾條馬路轉了一大圈，回學校的路上擔驚受怕開得特別慢，到的時候夜色正深，學校大門都關了，他只能把車停在校外的臨停點等人。

等了半天，結果就等到李唐一個人駕著小車回來。

“方哥，你怎麽跟他一塊兒回來的。”小周煩李唐，連帶著對肖旭的印象也不好，在加上上回碰見那個所謂“金主”，把他當了娛樂圈的典型代表。

不過，他也念著這位之前在網上的仗義，所以，表現出情緒時還知道要背著他點。

“嗯，我們一塊兒住的酒店。”方景然說完，小周一楞，臉上擔憂多過驚訝，“方哥，你還是離他遠點，萬一被他金主發現可不得了。”

小周這助理當得勞力又勞心，方景然瞪他一眼，讓他趕緊住口。

肖旭離兩人不遠，他不聾，小周的聲音即便壓低，也漏了大半到他耳朵裏。

他看出方景然這助理多少有點八卦，沒想到八卦成這樣，他邊走邊琢磨這金主一說到底從何而起。

方景然餘光瞥向肖旭，早晨的陽光灑落，沿著他的輪廓勾勒出緊湊的線條。他腳步一頓，想起點什麽，“周，去後備箱那兒把禮物都準備一下。”

買的時候都囑咐過店裏要包的精致點，所以根本不用費心準備什麽。方景然現在支使小周，只為了讓他別再胡說八道。

小周停住腳，低著頭站在原地像是做了什麽錯事，方才嚼舌根子的勁也沒了，“方哥……那個……”

方景然看著他支吾，等了一會兒，也沒聽他把事講出來，便放慢語速心平氣和地問：“到底發生什麽了？”

“那個……昨天回來得晚，學校地庫拉閘了，我把車停在地面上，結果……”

小周抓抓頭發，“方哥，你，你扣我工資吧，但千，千萬別開除我。”

看來這結果挺嚴重，方景然打開腦洞，已經把車輛自燃都想到了，才聽見小周低聲說：“車被，被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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