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然聽完居然覺得還好。

肖旭沈著臉直接走到小周面前問：“在哪兒呢？帶我們去看看。”

肖旭嗓音本來就低沈，再加上語氣嚴肅，小周剛才結巴，這下連話都說不出了，直接指了個方向在前面帶路。

車就停在宿舍區大門邊的角落裏，黑色奔馳是方景然自己掏錢買的，原本鋥亮的車身如今被星星點點的紅色墨跡沾了半扇車門，靠近後備箱的位置有兩個明顯凹下去的地方，周圍濺了不少玻璃碎片。

方景然有點心疼，畢竟買的時間不長，他蹲下身子看見車底下有兩個紅色的圓形塑料蓋，像是墨水瓶蓋子。

他被墨水砸過一遭，這回又輪到車，方景然在車邊沈思自己跟墨水瓶是不是犯沖。

肖旭傾下身子，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方景然覺得背後暖烘烘的。

此時，腳步聲傳來，快走近時還帶出幾下哈欠，“怎麽了？”

宋瀟快天亮了才躺下，沒睡幾個小時被一陣聲嘶力竭的報警聲吵醒。天都亮了，他索性起床，剛走出宿舍就見不遠處那個昨天才出櫃的朋友在大門口看車。

肖旭正彎著腰，他特意挺直脊背走到跟前才發現門口的大奔被砸出倆坑。

肖旭聽出宋瀟的聲音，一轉身眼睛立馬聚焦在他身上，宋瀟被他緊盯的視線看毛，後知後覺地開始恐同，“看，看我身子幹嘛？”

宋瀟捂著胸口，身上的白襯衫隨著動作弄出褶皺。

“把衣服換了！”肖旭不容置喙，刻意控制音量卻也惹得車前另兩個人回頭。

方景然看見宋瀟換了件針織背心，背心裏襯了件校服白襯衫，兩件看著都像是肖旭的衣服。

“借我兩件衣服穿穿怎麽了？”宋瀟後退兩步，快速指了指對方頭頂，“你，你不是也拿我帽子了。”

肖旭扯下帽子，拽著宋瀟就往宿舍樓走。方景然不明白肖旭在生什麽氣，耳邊回蕩一聲慘嚎，“你要幹什麽！我，我不會答應你的！”

聒噪過後，周圍反差出安靜。宿舍門口的位置有兩個攝像頭，車裏的行車記錄儀也一直開著，真想找出誰幹的也不是不可能。

方景然躊躇一會兒，跟還在車前扣手指的小周說：“先把車裏的東西拿出來存時喬那兒，然後……”

“然後，直接交給學校處理！”時喬是從二食堂過來的，沒帶著跟拍攝像，她的手插在校服外套裏，看著像是在飯後散步。

“喬喬！”方景然沒想到時喬現在會過來。

時喬瞥一眼奔馳車的慘狀，臉上表情未變，“早上起來就看見了，你剛才是不是又想算了？”

方景然一楞，抿著嘴，不知怎麽回答，確切地說，他根本還沒想好之後該怎麽處理。

“這種年紀的小孩不受點教訓，以後都不會學好。”

時喬說話時手還插在口袋裏，就像叉著腰放話。小周吃軟怕硬，在一邊猛點頭。

方景然的確顧慮，拍個真人秀惹出那麽多事，熱搜都上了兩次，比新劇上映的曝光度都高。

“一航都跟導演說了，現在已經去調監控了。”時喬看出方景然的猶豫，直接甩出這句話。

方景然的表情果然變了，“那……知道是誰了嗎？”

“才去安保科，沒那麽快。”時喬說著總算從外套裏抻出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柔下來，“老方，當初羅依依是不是跟你說過點什麽？”

方景然想起教學樓外，縮在樹後的女孩身影，慢慢點了點頭。

宿舍樓裏走出倆人來，時喬望過去就見肖旭和他那個不著調的朋友一前一後地走著，前面的唬著臉滿是不快，後面的詭異地紅著臉，見人還帶幾分羞澀。

時喬辣眼睛般地馬上轉開視線。

“我先去把校服換上。”方景然拿著鑰匙往回走，餘光瞥見宋瀟還真重新換了身衣服。

再出宿舍時，車邊又多出幾個人，林一航和副導演都來了。

傅千程直接就要往他身上撲，肖旭手快，本能反應般把人逮住迅速往邊上一扔。

看見許煬方景然多少有些意外，拍了這麽些天，和他說過的話也不多。

除了這些人，還有幾個穿著制服模樣的人，圍在車邊嘴裏嘖嘖地搖著頭。

“剛剛去看了宿舍門口這兩個監控，呃……”副導朝其中一個穿制服地看了一眼，“角度問題，沒拍清楚臉，而且那幾個人還挺狡猾的，穿著很大的外套帶著兜帽，男女也分不清。”

方景然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不過聽到“幾個人”三個字時心裏未免一顫。

“景然，我們過來想看一下行車記錄儀。”林一航越過副導，三兩步停在他跟前。

方景然剛一點頭，轉臉看見小周已經探身到車裏在拿存儲卡了。

“先交給我們處理，有消息再告訴你。”和林一航熟識已久，方景然自然放心。

“別都圍在這兒了，都回去幹活，上午有幾組鏡頭要拍，下午還有生日宴。”

幾個拍真人秀的演員都圍在這兒，可見二食堂那兒有多閑。

方景然本來就遲到，現在還在這兒耽擱不少時間，聽見副導的話他率先往人群外走。

“沒想到會出這種事。”許煬站在人群外側，眼神帶著幾分可惜。

方景然沖他笑笑，“大概我這兩天水逆。”

“迷信！”時喬跟在他身後，“你昨天……”剛壓低聲音想起頭聊個私密八卦，結果傅千程又竄了過來。

“哥，我昨天擔心你一夜。”傅千程沒那麽多顧慮，光天化日眾目睽睽，直接上手箍著方景然的胳膊就往前走。

宋瀟站在倆人身後，此時一臉震驚地往肖旭那兒看去，挑著眉毛哪壺不開提哪壺：“這是來截胡的？”

肖旭沒理他，沈著臉仿佛在生悶氣。

宋瀟膽大了，一把攬住他肩膀指著傅千程脊梁骨說道：“你看這樣皮厚的才有機會，你得放得開……”

肖旭這下總算有反應了，他站定朝宋瀟看了幾秒，隨後一個手背打在他上腹，“放！開！”

宋小爺還沒吃飯，這一下差點把他胃酸打出來。

宋小爺哪裏受過這待遇，捂著肚子直叫喚，要不是嫌地上臟，這會兒早就躺下了。

不多會兒，前面幾個人浩浩蕩蕩地都快走出宿舍區了，肖旭還站在原地。宋瀟此刻也出了戲，拿肩膀撞了下他，“欸，還不走？”

肖旭擡頭，瞧了眼宿舍區門口兩個黑洞洞的攝像頭：“你帶電腦過來了嗎？”

宋瀟一楞，順著他的視線，大概猜到點端倪連忙沖他擺手：“欸，肖總咱現在已經是大明星了就別跟學校裏的孩子過不去了吧。”

肖旭白他一眼，語氣冷颼颼地：“不是我，是你。”

宋瀟又一楞，感覺這次回國就是妥妥地自投羅網：“不是，我也上熱搜了，現在還掛著呢！好歹也算半個明星了吧，真幹不了。”

“給你撤熱搜。”

“這是撤熱搜的事嗎！”

上午繼續各自分開拍，方景然昨天睡晚了，靠一杯咖啡續命。跳舞出汗，他感覺續的那半條命隨著毛細孔快耗幹凈了。

肖旭在補其他鏡頭，之前在街舞班他每回上主課都跟靈魂出竅似地，問三句都不帶回應一聲的。

方景然斷斷續續練到將近中午，身上襯衫都濕透了，校服外套根本穿不住，早就被他甩到角落裏。

校慶快到了，好多動作他還是跳得磕磕絆絆，用臺詞記動作那套他用著還不錯，練習時嘴裏一直念念叨叨。

兩個攝像師拍了半晌，趁著休息還問他練得都是什麽心法。

中午時分，方景然累得提不起胃口，他讓兩個攝像大哥先去吃飯，自己在練舞房一邊拉伸一邊舒緩呼吸。

歇得差不多方景然想著去宿舍洗把臉換件衣服，沒料出了大樓，冷風一刮，汗透的襯衫貼著皮肉地涼，他連忙停下來把外套穿上。

“景然哥。”

聲音從後方傳來，方景然回頭看見許煬，他從教學樓的方向過來，小跑幾步很快到了他跟前。

“許煬？你怎麽一個人？”

方景然朝他身後瞧了瞧，不僅肖旭不在，連個跟拍的攝像師都沒有。

許煬依舊溫溫柔柔地一笑，“肖旭被導演提前幾分鐘叫走了，我也沒什麽鏡頭要補，就讓跟拍的都先去吃飯了。”

方景然也朝彎彎嘴角，“沒人跟著挺好。”

正值飯點，走廊和操場都沒什麽人，兩人隔點距離並排走著。

“景然哥覺得那舞難練嗎？”

方景然雖然抹幹了汗，穿上了外套，可身上多少有些狼狽，膝蓋那兒褶皺明顯。

“對我來說挺難的。”他真情實感地說。

“肖旭看著像小孩，但對跳舞這事還挺認真的。”

方景然感同身受地點頭。

“他其實挺不喜歡教別人的，之前選秀的時候還因為這事兒被人罵過。”

許煬說完瞧方景然的反應，發覺他瞬間一楞，顯然沒聽過這事，“不過……他應該挺樂意教您的。”

許煬話裏有話，方景然腦海裏又閃過早上想起的那些，不過僅僅是一閃而過，疲憊感將多餘的念頭都蓋住了。

“都是導演組的安排，他不樂意也沒辦法。”

“也不是……”許煬突然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朝他看去，“景然哥不會真覺得肖旭是您的小粉絲吧。”

方景然一頓，覺得此時的場景有些似成相識，“什麽意思？”

許煬見他認真了，反而表情輕松地笑了笑，“景然哥是個明白人，不用我特意說破。不過，您可以放心，宋瀟您也瞧見了，就是個紈絝富二代。肖旭嘛……也是家裏寵慣的，年紀又小，新鮮勁過了就好了。”

秋風乍起，樹葉的沙響掩蓋了許煬隨後的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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