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車少，沒費多久李唐便開到一家酒店正門口。方景然擡眼透過玻璃旋轉門看見大堂正中五星級酒店的碩大標志。

趁著門童過來的功夫，李唐將一張房卡遞到方景然跟前，“方老師，委屈你稍微等我老板一會兒。”

他接過卡，直接下了車。來這酒店原因，李唐支吾半晌都答不清楚，方景然索性不問了。

走進明晃晃的大廳，他依舊是出門前的那副打扮，風衣搭配休閑西裝，臉上無遮無掩，大廳裏的服務生和零星客人紛紛朝他看來。

方景然私底下的樣子和屏幕上有些差距，可身段和樣貌不管放到哪兒都是鶴立雞群。鏡頭下待久了，也被人看慣了。不過今天倒是少有地有些不自在。

他低著頭在服務生的引導下，踏進鋪滿地毯的走廊裏。

房卡對應的房間在酒店三十八層，是個行政豪華套房，辦公區休閑區和私密的休息區一應俱全。整一層也不過兩三間同類套房。

方景然刷開房門的一瞬在門口呆立半刻，感覺自己世面見識得不夠。

肖旭脫開身的時候，夜已經又黑下去一層。他和宋瀟交換了位置，坐在副駕上昏昏欲睡。

宋瀟被誆到市區繁華街本以為是去消費找樂子，沒想到無故被一群記者堵了兩三個小時，晚飯沒怎麽吃飽，平白被閃光燈和七嘴八舌的詢問塞了一肚子。

宋瀟憋著火，將車剎在紅燈前，“拿了我的房卡又用了我車，肖總不解釋一下麽？”

肖旭一心想早點到酒店，沒精神搭理他，直接回：“待會兒給你轉賬。”

“錢是重點麽？”宋瀟轉過臉來跟他掰扯，“兄弟為了給你過生日不遠萬裏來到這裏，你倒好接風洗塵一概沒有，直接把我送上頭條。”

肖旭不為所動，木著臉回道：“讓更多人欣賞到你的帥氣。”

宋瀟鮮少從肖旭嘴裏聽見好字眼，當時氣消了一半。紅燈變綠，車開出去一段才慢慢品出不對來。

“要是我爸看見我上熱搜肯定會打死我。”宋瀟在車裏嚎。

肖旭斜睨著他，“放心，一般親生的都會留條活路。”

宋瀟絲毫沒被安慰到，“要是他給我撤資怎麽辦？”

肖旭：“問你媽要去。”

馳騁一路到酒店時快將近午夜，肖旭解開安全帶就要往外沖，沒想到宋瀟直接鎖了車門。

“想幹嘛！”肖旭懨了一路，此時精神抖擻地沖他瞪眼。

宋瀟坐在自己的車裏無所畏懼，“豪華套間換破宿舍，要個解釋不過分吧。”

肖旭揚起臉，眼神倨傲，“你來這兒幹嘛的？”

宋瀟一楞，“給你過生日啊。”瞧肖旭眼神不對，他琢磨片刻不自信地補充道：“還有……給你的……愛情助力？”

宋瀟說完滿腹疑惑，肖旭一臉欣慰地拍著他的肩膀，伸手把車門鎖解開了。

“什麽意思？”

肖旭彎了一下嘴角，湊近他，沈聲一句：“我在追他。”

說完，他兀自下車，撇下一臉震驚的宋瀟。

手機只剩小半格電，方景然打了個哈欠，眼裏沁出一層水汽。

他站起身活動筋骨，將近兩百平的套間已經被他逛過一遍，此時也沒別處能去。他沿著墻角又把整個辦公區走了個遍，最後來到正門口，站定片刻剛要轉身聽見門鈴響了。

方景然莫名有些緊張，他打開門肖旭就站在門外，見到他的瞬間臉上綻開笑來。

思及今晚種種，實在沒什麽值得高興的。方景然在心裏嘆口氣，算了……還是借演技回了一笑。

午夜時分，這兩人在酒店走廊隔空對笑，場面顯得詭異。

“快進來。”方景然把門完全打開，朝面前的小孩招手。

肖旭聽話地邁腿，步子跨得大了點堪堪蹭到方景然的皮鞋，他連忙偏轉方向，腳步不穩。此時，側旁恰好伸出一只手一把托住他的胳膊。

方景然難得眼明手快，關上門的時候，另只手還沒松開。

“景然哥，你等很久了？”他維持著姿勢，不動聲色地將另只手覆過來，掌心貼上手背，有一絲暖意停留。

方景然被觸得一驚，下意識將手抽走，“你的手好涼。”

肖旭的手搭在原處，視線緊追捕捉到方景然臉上不自然的表情。

“那些記者……沒為難你吧。”

瞧見肖旭看自己的眼神，方景然心裏多了份別扭，仿佛有什麽被他洞穿。

“沒有……”肖旭識相地微微偏轉視線，“就隨便問了幾個問題罷了。”

他說得輕松，實際上那些記者七嘴八舌，聲音一個賽一個地高，從雞毛蒜皮到人生規劃，問題一個接一個。問到最後，站得較遠的兩個記者為了搶一個稍稍靠前的位置差點打起來。

方景然早就看過多方上傳的照片，知道現場的混亂，肖旭幾乎被從各個角度拍了照片，鏡頭裏一張臭臉斜倪各方，滿是倨傲和不屑。

“你怎麽會去那兒？”方景然滿腹疑惑，最不解的就是這個問題。

肖旭正要脫外套，動作一頓，“是宋瀟說那附近有家店不錯硬要拉我過去。”

肖旭語氣淡然，甩鍋時心裏平靜如常。

“李唐也跟著去了？”

“是啊，他是助理，總有需要他的地方。”

方景然抿著嘴，低頭不語，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景然哥，我都餓了。”肖旭連忙轉移話題，朝方景然頗有心機地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晚飯都沒怎麽吃。”

方景然的思路被成功打斷，“你餓了？要不那先打個電話訂餐？”

肖旭立即搖頭。套房隔音好，顯得格外幽靜，此時此刻他不希望任何人來打擾。

“吧臺那邊有冰箱，我去那兒找點東西。”

方景然之前溜自己時也經過吧臺，吧臺下放著各式酒杯，吧臺後一臺黑色冰箱被嵌在櫥櫃中間，泛著不一樣的冷光。

冰箱門打開，裏面酒水飲料瓜果梨桃一應俱全，還有一格放著各式點心，肖旭拿出兩塊蛋糕，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塊。

“景然哥，你陪我吃塊蛋糕吧。”

肖旭將手裏的蛋糕放進白色的小瓷盤裏，藍莓芝士味的，上面還綴了不少鮮藍莓。

方景然瞧了眼那瓷盤，蛋糕只占不到三分之二小小的一塊，感覺三兩口就能吃完。

“我不餓，你自己吃吧。”

肖旭仿佛聽不見，拿了兩把小勺擱在瓷盤邊。

休閑區連著露臺，一扇玻璃門將偌大的露臺隔在外面，他拿著盤子徑直走到玻璃門跟前，勺子在手裏斷斷續續磕出聲響。

推開玻璃門，深夜的冷風即刻灌進室內，肖旭頂著風將瓷盤放在一張木制的小桌上。

正前方是一大片林立的城市夜景，燈光點點，視野相當開闊，就是……風有點大。

肖旭單穿著件薄衛衣，站這兒一會兒的功夫被吹得透涼。方景然就站在他身後，一腳頓在玻璃門前，迎面一股風將頭發吹亂，好在大半個身子還在溫暖的房間裏。

“外面風大，你要不還是進來吃吧。”

肖旭躊躇，他想搞點浪漫氣氛舍不得眼前景致，又是一陣狂風撲來他端著盤子即刻縮回了房間。

方景然在他身後笑，肖旭佯怒看向他，“景然哥，你今天得順著我。”

瞧他莫名，肖旭將盤子放在客廳茶幾上，指了指墻上的鐘，“今天是我生日。”

時針與分針微微分開，十二點已經過了。

方景然的視線偏轉，一下看見少年臉上的得意，嘴角也跟著彎了彎，“行。”

“那陪我吃蛋糕。”

客廳的落地窗夠大，肖旭拉開窗簾，相似地夜景隔著玻璃躍入視線，他這下滿意了，拿起小勺遞到方景然，“一起吃。”

方景然吃得克制，每下就剜一小勺，肖旭有樣學樣，吃個蛋糕磨磨蹭蹭地，盡拿眼神往方景然臉上瞅，睫毛低垂，眼眸微濕都是他不曾見過的風景。

“老看我幹嘛，許願了嗎？”方景然被盯得發毛，撤開小勺，索性不吃了。

“這又不是什麽正經生日蛋糕，也沒人唱生日歌，怎麽許願？”肖旭說著也擱下小勺，沖著方景然得寸進尺，“景然哥，要不你唱首生日歌給我？”

想不到這小孩還挺講究，方景然堅決不上鉤，“我唱不好，你還是等下午讓其他人給你唱，你那時再許願吧。”

他扭頭往吧臺方向一望，剛要起身手腕突然被抓住，他一驚差點把勺子掉地上。

“幹嘛？”

“那要個生日禮物總可以吧。”

年紀不大，事兒還挺多，方景然無奈，“已經準備了，等回學校再給你。”

肖旭沒松手，反而加了力道，“那我現在就想要呢。”

這就有點不講道理了，方景然居高而下，一張扮作無辜的面孔躍入眼底。他瞧得清楚，連臉上細微的疲憊都瞧清了，心頓時軟了。

“那我打個電話給小周。”

“我不是要東西！”

“那要什麽？”

肖旭從沙發上站起身，視線持平剛才那股勁仿佛下去了點，此時心如擂鼓，他朝前一步，聞到些香水味，“我，我能抱抱你嗎？”

方景然一楞，沒容他後退，陰影覆蓋過來，他被圈進一片帶著泊泊熱氣的黑暗之中，周圍寂靜，連呼吸都格外分明。

肖旭小心翼翼地箍著胳膊，他滿懷都是屬於方景然的氣息和體溫，此時饜足無比。

方景然被這突然一抱，弄得楞神，仿佛過了許久才有低沈的嗓音，響在咫尺，“……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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