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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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70

“天……天元觀?”李大妮楞了一下,“咱們這個道觀不就是天元觀嗎?”

“不是!我想起來了!”旁邊的李二妮一激動,拍桌子站起來,“我就說虞大師這個道觀的名字怎麽這麽熟悉,咱們家之前在的那個地方不就有一個天元觀麽!三十年前,咱們還上學的時候!”

李大妮瞳孔一縮,嘴唇顫了顫,垂下頭沒說話。

李三妮也想了起來,“對對對!你說的是那個觀主長得特別好看的那個道觀是不是!”

她指著大姐,激動:“當時那個觀主經常和大姐聊天,那時候還有鄰居老馬家的傻閨女來咱家鬧,咱娘罵了大姐一頓……”

“……”意識到自己提到了多年前大姐的煩心事,李三妮捂住嘴,李二妮破口大罵,“當年李大海把人肚子搞大,老太太一句話不吭,凈想著給她兒子找補!事情放在女兒身上,說句話都不行。明明就是馬大頭沒事找事。”

兩姐妹說著說著,就把話題轉移到了對親媽的吐槽上。

“對了,虞大師。”李三妮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您能看到我媽的未來嗎,我主要是想問問她什麽時候死。”

前半輩子拼命吸她們姐妹三個的血,到頭來還想讓她們姐妹三個照顧,門都沒有!

也別說什麽是她這個當娘的把她們三姐妹養大的,她們小時候在家裏幹了多少活,挨了多少打,之後又為李大海那個不爭氣的草包付出了多少,對老太太的生恩早就還完了!

“對對,差點把這件事忘了。”李二妮從包裏拿出來一張老太太的照片,“這個是李大海出事之後我拍的,老太太在邊上,我單獨把她截了下來放大的。虞大師,你看這張照片行嗎?”

虞緣正看著照片上的老太太,一旁的李大妮用胳膊肘戳了戳兩個妹妹,“好歹是咱媽,這樣多不好……”

李三妮冷笑,“我寧願自己是個孤兒,也不願意當她閨女。”

“你啊,大姐。”李二妮看了眼大姐嘆氣,“你就是太實在了,娘才待著你一個人吸血。這麽多年咱們三個中,給李大海拿錢最多的,不就是你嗎?”

“是啊,”李三妮摸了摸大姐肩膀,“大姐夫沒打你吧?”

“你丈夫還跟你動手?”虞緣從照片中擡起頭,皺眉看向耳朵發紅的李大妮。

李大妮拘謹坐著,抿了抿唇看向兩個妹妹,不讚同道:“這些都是家醜,你怎麽還給我揚出來了……”

“什麽家醜!你們村誰不知道你男人喝醉了就打人!”李二妮瞪了眼姐姐,恨鐵不成鋼,“反正都是算,虞大師你也幫我們算算她男人什麽時候死吧,死了她和她女兒都解脫了。”

“你……”李大妮最笨說過這兩個妹妹,坐在一邊生悶氣,眼圈漸漸紅了。

虞緣看著她改變了很多的側臉,張張嘴,到底什麽都沒說出來。

她拿起李二妮遞過來的那張照片,“這上面的老太太,就是你們三個的親媽?”

“對對對,”李三妮迫不及待,“虞大師,能看出來嗎?”

虞緣看著老太太的面相,沈吟了一下,“能是能,但是我看出點別的。”

她看向李大妮,“你要聽聽嗎?”

李大妮被問的一楞,見兩個妹妹都催促著自己點頭,只好皺著眉上下搖了搖。

“那我就先說第一個吧,”虞緣把照片放下,看向瞪著眼睛的姐妹三個,“你們的母親剩下的時間很長,大概要活到90歲……”

“什麽?”李二妮頓時不幹了,瞪大眼睛震驚道,“就她那個禍害……她,她能活到九十?”

虞緣點點頭,李三妮完全楞住了,“這可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啊……”

“那我媽的晚年狀況呢?”李大妮緊張問,“她剩下的時間裏,會不會有什麽大病大災?”

“大病大災沒有,但是晚年狀況,還要看你們姐妹三個想怎麽做。”

李大妮猶豫,“大師,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這就涉及到我跟你們說得第二個問題了。”虞緣把照片還給李二妮,平靜道,“給李大海一雙兒女換命的玄師,是你媽找的。之後換誰的命,跟誰換,老太太都是知情了。”

她話音落下,屋子裏徹底沒了聲音。

即使已經對和母親明爭暗鬥幾十年的李三妮都楞住了。“不……不是,虞大師,您的意思是……我家小清和我二姐家的蕊蕊被換命,我媽不僅知道,甚至還是她一手促成的?”

虞緣點點頭。

“不可能!”虞緣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反駁的是李大妮,“我媽她人雖然糊塗了點,但怎麽可能對自己的親外孫外孫女出手呢!”

虞緣眼神平靜,“你弟弟可以對自己的外甥外甥女出手,為什麽你覺得你媽不可能?”

李大妮嘴唇蠕動了兩下,除了“不可能”什麽反駁的話都沒說出來。

李二妮和李三妮沈默許久,兩個人相繼站起來。

“大姐,我先出去走走,咱們姐妹仨改天再約吧……”

姐妹兩個被各自的兒女扶著,緩緩走出道觀。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陸景明看了眼身邊的陳清,跟著一起走出去。

虞緣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至於這姐妹兩個在親媽晚年的時候怎麽做,那就是她們自己的事了。

李大妮出神看著兩個妹妹的背影,眼簾一點點垂下來。過了好長時間才發出聲音,“我媽以前,不是這樣的……”

虞緣倒了杯茶給她,“展開說說?”

沁人心脾的茶香味傳來,李大妮緊張的心情在微涼的茶香中一點點放松,頓時平覆了不少。

她仰起頭,眼神放空,回憶:“在二妮沒出生之前,我媽對我很好的。”

在李大妮的記憶裏,年輕的媽媽對她很耐心,會用紅頭繩給她梳辮子,會專門給她做好看的小裙子,也是個溫柔又和善的人。

但直到生了第二個孩子還是女孩兒,她開始被奶奶罵,被父親嫌棄,在各個妯娌前擡不起頭,性情也開始暴躁起來。

連生了三個女兒之後,她更是成了家裏的“罪人”,因為在奶奶嘴裏,女孩兒是“賠錢貨”,吃了自家的幹糧卻要嫁到別人家去幹活,是吃裏扒外的典型。

雖然媽媽對兩個妹妹確實過分,但李大妮一直覺得,媽媽對她是很好的,雖然為她挑的老公並不那麽令人滿意,但是她始終覺得童年那樣的媽媽從來沒有遠去過。

聽完她的心裏話,虞緣輕輕嘆了口氣。“李大妮,你知道我為什麽問你知不知道天元觀的事情嗎?”

李大妮的瞳孔一點點放大,最終低下頭什麽都沒有說。

“當年你媽逼著你嫁人的時候,是因為你媽重病,需要錢治病是吧?”

“你……”李大妮摸了把自己的臉,“這你也能看出來?”

虞緣搖搖頭,苦笑道:“……你真覺得當時你媽是生病了嗎?”

李大妮眼神躲閃,“難道不是嗎?”

“你再好好想想。”

李大妮:“……”

三十年前的那些往事一點點湧上心頭,但她卻不敢去深想那些細節。

“就是……就是這樣的。我媽真的……真的生病了。”她艱難咽了一口唾沫,額頭上都是細汗,眼圈通紅幾乎要哭出來。

虞緣輕輕閉上眼,在沈默中呼出一口濁氣。“既然你想這麽以為,就這樣以為吧。”

李大妮踉踉蹌蹌站起來,想落荒而逃,又想起來沒有付錢。她紅著眼圈在破舊的包裏翻找的銀行卡,虞緣遞給她兩張自己畫得平安符,“不必付錢了,這次就當是看到上任天元觀觀主的面子上,我請你們的。”

“……”

李大妮看著她細長指尖上夾著的兩道符,喉嚨滾動一下,小聲道:“對不起……”

虞緣沒有說話,看著李大妮已經臃腫變形的身材一點點消失,直到完全出了道觀,又在外面的小路上消失。

鼻尖一道清冷似雪的氣息襲來,宛若冬日落在發尖的第一片雪,涼卻不凍人。

“這位是你的故人?”

虞緣搖搖頭,“她不是我的故人,是我師兄的故人。”

白子儒坐在她身邊,炎熱的夏日他身上卻傳來一陣陣寒意,稍稍緩解了側殿的悶熱。

虞緣望著門外,直到脖子酸疼才把憋在胸口的濁氣吐出來,挺直的脊背癱軟在茶幾旁。“前輩什麽時候恢覆記憶的?”

白子儒:“……今、今日,看到清丞的時候。”

他看虞緣百無聊賴的點點頭,大概也是出於禮貌的提問。

他看著那張熟悉的側臉,掩蓋在衣角下的拳頭緊握了一下又松開,忐忑道:“你……能跟我說說你師兄和剛剛那位李女士的故事嗎?”

虞緣沒想到他看起來人挺不茍言笑,竟然還挺八卦。

“其實也沒什麽,都是一些陳谷子舊芝麻的老事兒了。”她輕笑了聲,站起來把門窗都打開,外面的清風穿過院子裏的梧桐樹,吹進側殿是也帶了一股涼意。

白子儒眼神緊緊跟著她的背影,既擔心她察覺,又擔心被她忽視。“是嗎……”

“嗯,總之……是個很俗套的故事。”

虞緣給他倒了杯茶,清淡的茶香被清風吹散,在不大的側殿裏蜿蜒流轉,回憶往事的聲音輕輕。

“李大妮十幾歲的時候救過我師兄,也就是天元觀的上一任觀主。之後他們兩個在相處中兩情相悅吧,不過那時候禦鬼門猖狂,我師兄隨時都有可能代表天元門站出來,所以他思前想後都沒有表達心意。”

“後來李大妮在她娘的哄騙下嫁人,兩個人就徹底沒機會了。”

白子儒不動聲色蹙了下眉,“那你師兄呢?”

“他啊,”虞緣側頭,“李大妮嫁人沒幾天,禦鬼門找上來,我師兄和他們鬥法之後受了重傷,沒幾個日子就沒了。”

依照她師兄那個溫和的性子,只怕覺得這是個很好的結局。可誰能想到,李大妮現在的情況會是這樣的呢。

至於現在,她前兩次沒在下面看到師兄,可能是投胎去了吧。

那時候她還是個小豆丁,依稀記得是見過李大妮的。那時候的李大妮和現在不一樣,笑起來像山上熱烈的紅色山茶花……誰知道再見就是這副場景了呢……

白子儒垂下眸許久沒說話,等他再想開口時,卻被虞緣搶了先。

“我的事說完了,前輩你是不是該跟我說說兩個孩子的事情?”

虞緣眼神挪到那張跟虞良有些像的臉上,“他們為什麽會長得一模一樣?”

白子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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