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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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宴覺醒◎

71

沈默在空中發酵。

虞緣看著白子儒那張精致得罕見的臉,從院子裏吹來的清風掀起他額前的頭發,露出那雙熟悉的琥珀色眸子,像玻璃罐子中沈澱的蜜糖,卻沒有蜜糖的溫暖甜蜜。

“前輩,這件事情很難回答嗎?”

再次面對這張熟悉的臉,白子儒神情淡淡,掌心卻已經沁滿汗。他嘴唇動了動,道:“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虞緣眼神訝異片刻,想了一下,點頭,“你說。”

白子儒緊張看著虞緣的眼神,斟酌猶豫道:“你怎麽看待轉身投胎這件事?”

“轉世投胎?”虞緣沈吟半晌,坐直身子,“人既然已經轉世投胎,那自然是塵歸塵,土歸土,萬般前塵皆斷,然後成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你覺得,投胎後的靈魂,和她的上輩子……已經是完全分開的?”

“這是自然。”虞緣眼神淡淡,“這輩子的人,從懵懂無知到長大成.人,所經歷的事情和形成的心態和上輩子都是不一樣,這樣在兩種完全不同的生長環境中長成的兩個人,即使擁有同樣的靈魂,沒了上輩子的那些情感和記憶,也不過是同一個模子中覆制出的兩個軀殼,即便再像,也是兩個人。”

“你覺得……你……她們是兩個人?”白子儒深深皺眉,原本清冷的五官更加冷冽,“可是她們是同樣的靈魂……”

“那也是不一樣的人。”虞緣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看向反應有些劇烈的白子儒,眉毛也不由皺了皺,“即便靈魂一樣,人也不是同一個人。”

“……”

“怎麽會不一樣?”白子儒看著眼前這張臉,拳頭在身邊握了又松,蜜糖一樣的琥珀色瞳孔深處有什麽東西在一點點分崩離析。

他不敢置信望著那雙眼睛,喃喃:“你怎麽會覺得,是……兩個人呢……”

“人死了,本來就什麽都沒了。”虞緣看向他,眉毛一點點壓下來,往常溫和的眸子不由帶上了一些冷意。

她從小生活在玄門,對於那些前世今生的孽緣看多了,和師門長輩的想法一樣,對什麽前世今生都不是很讚同。

尤其是因為情愛而扯上的前世今生,只會讓世間的規則混亂,不管對自己還是他人都是一種災難,根本沒有文學作品中修飾出來的浪漫。

她抿了抿唇,聲音冷然,“若是投胎轉世,那與以前而言,自然就是兩個人。”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虞緣仍能很清晰地感覺到他們之間有一道看不見的厚重屏障。

大概是因為虞良?

她見白子儒依舊沈默著沒有說話,並沒有往自己身上想,“如果您潛臺詞裏說得是和虞良的關系,那我可以保證我會是個很好的母親。而且虞良現在是人類,相比於跟著妖族生活,他跟著我生活更合適。”

白子儒輕笑了一聲,芝蘭玉樹一樣的人神情淒涼,定定看著眼前人,輕聲道:“你覺得,我說的是虞良?”

“難道不是嗎?”

白子儒輕輕嘆了口氣,他低下頭,之前的那些激動和緊張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對方的冷靜,襯得他這麽多年來的堅持和等待,像個笑話。

他骨節分明的手撫上額頭,聲音沙啞,“若是你願意,那……就當是這麽回事吧。”

虞緣聽出了他話中的勉強,“抱歉。但是我想知道,良良前世和你是什麽關系。”

白子儒垂下眸沈默了一下,“……良良的前世,是清丞的雙胞胎哥哥,我是他們的父親。”

“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虞緣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們父子三個相像的面容就已經預示了很多。“可是,我記得妖族是在六道輪回之外的吧?而且投胎轉世後,良良的面容還和之前一樣,倒是讓我有點驚訝。”

“一般來說,妖族確實不能投胎轉世。”白子儒看著虞緣熟悉的側臉,微微撇過眼,“但是,因為良良他們母親的身份雨鞋特殊,所以整體來說,良良並不屬於妖族。”

他沒在這個問題上過多解釋,“良良會帶著和前世一樣的臉選擇投胎,主要是想來找他母親,他那時候年齡小,總覺得自己如果帶著這張臉投胎,等他母親遇上他的時候,也許能再次認出他。”

只可惜,他母親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

虞緣眼神驚愕一瞬,隨即緩緩點了點頭。“這確實挺像是良良會做出來的事。”

但是和妖族生下來的孩子不被歸為妖族,那良良的母親……恐怕要遠遠超越妖族。

想到這裏,她輕輕皺了一下眉。原本以為她早就擺脫了三缺五弊中的“獨”,沒想到最終良良上輩子的爸爸竟然找上了門。

“不管良良前世的身份是什麽,這一世他已經輪回,便是和我血脈相連的孩子。如果他想去找他的母親,我不會阻止,但是……”

“可以讓良良繼續在你身邊生活嗎?”白子儒開口打斷她,說出最合她心意的話。

“相較於我這個前世的父親,我覺得他更熟悉的人應該是你。你放心,我不會為了自己的一時情緒,就把他帶去不適合他成長的地方,更不會強制你們分開。”

虞緣原本以為等著她的將是一場艱難的談判,聽到白子儒這麽說突然有點卡殼:“……當然。”

白子儒繼續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麻煩你照看清丞一段時間,關於報酬,你可以隨便提。”

“……”虞緣看著白子儒的眼神,見他不像是玩笑,“為什麽?”

“現在靈氣覆蘇,不管是妖族還是人族,都出了太多岔子,我需要一段時間去處理。但是我跟狐族本族的關系不是很好,找不到可以照顧清丞的人,所以……”

“你和狐族本族的關系不太好?”虞緣突然想到特殊事件調查局華楠當時提到過的“脾氣很臭,在妖族名聲不是很好的大妖白顧問”。

白子儒身後的尾巴垂下來,剛剛虞緣的回答讓他備受打擊,已經顧不上什麽尷不尷尬。“是。”

“那你知道特殊事件調查局的白顧問嗎?”

“……嗯?”白子儒忽的擡起頭。“特殊事件調查局?”

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對視兩秒,虞緣主動伸.出手,“這麽長時間,一直沒有機會去拜訪。前段日子我加入了陽間的特殊事件調查局。”

白子儒看著自己眼前的手掌,琥珀色眼睛眨了眨,從自己腦袋的記憶深處挖出了之前華楠帶來的消息。

但凡他當時別那麽幹脆的拒絕,現在可能就……

“你好,虞顧問。”白子儒握上那只手,“我是白子儒。”

她的掌心沒有以前的那些握劍磨出的老繭,溫熱卻如曾經一般一觸即離。

“你好,白顧問。”虞緣對他點了點頭,“既然大家都是同事,清丞和良良的關系也不錯,那就清丞放在我這裏吧。至於條件就不用了。”

“人族和妖族中.出現的那些事情,本就不是我們所希望的。我正好要處理天師堂的事情,但一直擔心妖族會趁機發難,如今前輩願意出手解決妖族的事幫了我大忙。”

她神情客氣又溫和,看著那張和曾經一模一樣,卻對他完全陌生的眸子,白子儒只能感受到陣陣無力。

“好,能幫上你……就太好了。”

白子儒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等尾巴和耳朵全都收回去,看了眼虞緣安靜喝茶的側臉,才慢慢離開。

周煜帶著人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之後。

“師父,我把人都帶了。”

本來空曠的道觀外,停滿了三四輛警車,小林跟在周煜身後過來,看到虞緣點忙叫道:“虞大師。”

虞緣從剛剛和白子儒對峙的情感中抽離出來,看到這個女孩兒笑了笑,“上午好。”

“上……上午好,”小林受寵若驚,“虞大師,上午好。”

虞緣笑著點了點頭。周煜在道觀裏轉了一圈,這次不僅良良,瓜瓜和小黑都不見了。他驚慌道:“師父,陸家那倆兄弟沒有把良良送回來嗎?我去找小林的時候看見他們把良良帶走了!”

“你大概是看錯人了,那個孩子叫清丞,和良良長得很像。以後那孩子還要和咱們一起生活一段時間,具體情況等他們回來你就知道了。”

虞緣的話剛說完,滿頭大汗的陸景明從門外進來,看到院子裏的警察吃了一驚,等見到地上整齊排列的八具屍體時,頓時僵在原地。“這……這是……”

“先生,麻煩讓一讓。”看他站在幾局屍體旁邊一動不動,旁邊一個帶著口罩的警察走上來,“麻煩讓開一下,不要阻擋我們搬運。”

陸景明呆呆站在原地,被汽車的鳴笛的吸引過去扭過頭,就見外面一輛低調的車開過來,從車上下來一個穿著灰外套的老頭。

老頭一群人簇擁著,看到陸景明時楞了一下,覺得他眼熟但又想不起叫什麽名字,還是陸景明自己介紹:“馬局長,你好,我是陸氏集團的陸景明。”

被叫做“馬局長”的老頭反應過來,“哦,老陸的兒子啊,我就說眼熟嘛。你來這邊兒有事?”

“過來找一下虞……虞大師,”陸景明看了眼他身後的一些人,基本上都是一些熟面孔,“您來這兒是……”

“有點事。”馬局長笑著含糊。

看出來他不願意說,陸景明笑了笑也沒不識趣地繼續問。

“誒,那你怎麽在這兒等著。”馬局長指了指道觀裏面,“咱們進去吧。”

陸景明懷著一顆忐忑的心跟著進去,院子裏虞緣正在一個一個檢查著被警察們搬下來的屍體。

雖然說是屍體,但是每個人依舊有呼吸,只是處於深度昏迷中沒有意識,像植物人一樣。

“虞大師,初次見面,沒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馬局長笑意盈盈伸.出手,虞緣笑了笑伸.出手,“馬局長,初次見面。”

馬局長沒有過多寒暄,皺著眉毛開頭,“虞大師,您也看到了,這幾個孩子的情況。現在這個樣子,還沒有過48小時,我們還沒通知他們的家屬,但如果過了48小時之後,我們就必須按照規定通知了。可是這個樣子……”

他笑得有些勉強,“好好的孩子不過是出去旅游一趟,就成了這個樣子,怎麽跟他們的家長交代呢。就算跟家長交代了,這種事情傳出去,也是恐慌,所以您看看……”

陸景明在馬局長恭敬的態度中一點點瞪大眼睛,皺了皺眉沒有開口問。

他看到虞緣笑了笑,輕聲道:“這個問題不大,馬局長麻煩您先去側殿等一下,我這邊準備好了就開始。”

“好,那就麻煩虞大師了。”馬局長帶著人去了側殿,陸景明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跟著過去。

這邊虞緣叫周煜,“周煜,你去把昨天我收起來的那碟朱砂拿過來。”

“好。”

“小林。”

“啊?”小林沒想到自己也會被叫到,連忙立正,“虞大師,您叫我?”

“嗯,想過加入我們天元門嗎?”虞緣結果周煜拿過來的那碗朱砂,在地上每個屍體的額心點了一個紅點。

小林緊張指了指自己,“我嗎?”

“對,你很有天賦。”虞緣停下動作看她,“而恰巧,我們天元門也正缺少弟子,當然不用你今天就回答,回去好好考慮一下。”

說完,她指了指其中一個人,“小林,把你這個同學的頭托起來,我要餵他喝點東西。”

天上的太陽從烏雲後鉆出來,照在人臉上火.辣辣地燙。

小林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同學,“好。”

一杯黑漆漆的藥湯下肚,她看見同學額間用朱砂點的紅點亮了一下,原本昏迷不醒的同學突然皺起眉頭,張了張嘴。

而身邊虞大師立刻拉著她起身退開,而那個同學驟然睜開眼,趴在地上開始狂吐。

小林瞪大眼睛看向身邊的虞緣,虞緣晃了晃手中的毛筆,“這是咱們天元門獨有的回魂法子。走吧,下一個。”

短短十分鐘,原本怎麽叫都不醒的同學紛紛趴在地上狂吐,而偏偏每個人都吐不出什麽東西,只是虛弱頭疼,徹底打開了小林通往心中竟通往異世界的大門。

“師父,”周煜看著那些半死不活醒過來的學生,揉了揉鼻尖,“快十一點了,咱們什麽時候去找那位蛇族的前輩啊?”

虞緣垂眸看著地上打滾的幾個人沒說話,周煜的眼神落在小林身上,小林從震驚中回過神,跟周煜打招呼,“師……師兄?”

“誒!”周煜高高興興應了聲,“小師妹!你答應進咱們天元門了?”

小林堅定點了點頭。

她這輩子除了昨天那個黑袍道人,陽氣重得連鬼影都沒見過,能進入玄門都是祖墳冒青煙,恐怕出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在側殿等著的馬局長看到地上不停翻滾的一群學生,連忙吩咐身邊的人,“快,咱們帶來的醫生呢,快找醫生來看看!”

“虞大師,我們能過去嗎?”

虞緣點點頭,周煜招招手,“過來吧!”

“師父,”周煜看了看時間,“咱們啥時候去啊?”

虞緣擡眸看了他一眼,周煜抿抿唇,小聲道:“昨天晚上淩晨一點左右,天師堂那邊的好多網站發了消息,都在說咱們天元門不好,還說咱們是□□,要去舉報。已經有好多人信了他們的話,營銷號也在帶節奏……師父,咱們快點去找那位蛇族的大妖,然後把天師堂這種臟東西滅了吧……”

“對對對!”小林掏出手機,“我也在網上看到了。我一個朋友是大v,有好幾個人出錢想讓她在粉絲群裏說咱們天元觀不好。”

不過她那個朋友在聽說了她和師父遇見的事情之後就沒接這活。

剛加入的小林很有集體榮譽感,“師父,我能跟著你們一起去嘛?”

虞緣看著她晶亮的眼神,笑道:“我們可是去見大妖怪,看過《西游記》嗎?”

小林:“我不怕!妖怪真的都長得很好看嗎?”

曾經親眼看見過《妖玄詭事》妖族嘉賓的周煜點頭,“好看,但跟人的好看不一樣。”

那些妖族身上的氣質妖妖嬈嬈的,一眼看上去和人類差不多,但是相處中一定能發現和人類的不一樣。

留兩個徒弟在大樹下討論,虞緣穿過滿頭大汗正忙活的醫護人員,扭頭往側殿馬局長的位置走去。

這位馬局長祖上是走無常的,之後世世代代都和陰間地府有點關系。他年輕的時候是刑警,加上還有時不時出來和他見面的祖宗,相當於自帶作弊器,在體制裏升職很快。

直到前些年成了陽間和陰間的聯絡人,在上頭過了明面,局長的位子他算是徹底坐穩了。

但如果按照陰間的體制等級來看,虞緣卻是他的上司,畢竟誰還不是一個關系戶呢。

“虞大師。”馬局長快步走過來,看得後面的陸景明心裏直突突,“都解決好了?”

“對,等他們再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家去了。剩下的事情要怎麽處理,就交給馬局長您走流程了。”

“好好好!”馬局長連連點頭。

虞緣:“但是還有一件事……”

“如果是天師管理立案的事情,那邊已經通知我了。”馬局長壓低聲音,“這件事情你只需去做,我會全力配合您。”

“那就麻煩了。”

那邊的虞良和白清丞,已經因為帶孩子累癱瘓的陸宴正在返航。

後面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家夥正吃著冰淇淋,瓜瓜和鴛鴦眼的小肥貓也正在盤子裏吃著罐頭,只有前面快累趴下的陸宴氣喘籲籲。

小狐貍小口小口吃著以前老爸從來不讓多吃的的冰淇淋,對這麽快回來不太滿意,“舅舅,咱們下午還去嗎?”

陸宴窩在副駕駛,負責開車的是他特地從陸家叫過來的司機。

“不去了,”他的聲音有氣無力,“再去,你就沒有小舅舅了。”

小狐貍撇了撇嘴,用黏糊糊的小爪子拍拍他的肩,“舅舅啊,你年紀輕輕就得多鍛煉嘛,怎麽能小小年紀就虛了呢?”

陸宴精神一下子支棱起來,“臭小子,你說誰虛!”

他還沒成年呢,怎麽就虛了!

虞良小團子看了看不斷“嘖嘖”的好朋友,再看看在發怒邊緣的小舅舅,站出來做和事佬,奶聲奶氣:“小舅舅身體很好,還能把我抱起來拍照。”

陸宴摸了摸虞良的小臉蛋,“哎呀,不愧是我們良良,真是舅舅的貼心小寶貝。來,舅舅親親!”

小狐貍咧嘴嫌棄,把虞良從怪舅舅手裏搶回來抱住,“良良,你還想去游樂場玩嗎?”

虞良想了想游樂園的雲霄飛車和摩天輪,用小手抹了把額頭的汗水,點頭,“想。”

“我就說吧,你看!”小狐貍看向坐在副駕駛上已經癱軟成一團的陸宴,“舅舅,你體力還沒我和良良好呢!要不,你吃點藥吧?”

陸宴:“!!!”

吃藥?他可還沒成年呢!

“誰說我體力不好了!”陸宴在副駕駛上坐直,“我就是玩煩了想休息一下……”

“舅舅,你就不要強行挽尊了。”小狐貍吃著餅欺淩,眼中狡黠,“我和良良都能理解你的。”

“我……”陸宴老臉一紅,還沒說話,就聽見後面的小家夥繼續道,“你不行的話,明天我請大舅過來陪我們,大舅睡覺規律了,還不吃垃圾食品,肯定比小舅舅身體好,你說對不對虞良?”

虞良很認真地想了想,點頭,“大舅比小舅長得高。”

陸宴:“!!!”這是什麽連環羞辱!

他把袖子上撩,露出自己胳膊上的肌肉,“誰說我身體不好的!你們等著,吃了午飯我還帶你們去,看看是你們先累趴下,還是我先不行!”

“歐耶!”小狐貍一興奮,頭上的耳朵差點露出來。

他把頭上的鴨舌帽戴好,不忘給虞良整理一下,對陸宴道:“舅舅,你可真好!多跟我們玩一玩,你能更年輕!”

還沒意識到自己被繞進去的陸宴:“我現在也不老!”

小狐貍用自己手腕上的電話手表查著哪裏的游樂場好玩,哪裏的店鋪好吃,就聽見前面原本還在給參考意見的陸宴突然沈默下來。

他看著小舅舅接了個電話,示意身邊的虞良別說話,電話另一邊的聲音微微回蕩在安靜的車廂裏。

“小宴,你和你大哥現在在哪裏呢?”

陸宴驚詫一下,很快回答,“我大哥在虞緣那邊,我在這邊看著清丞和良良。怎麽了?”

對面的陸母母沒來得及問誰是良良,趕忙道:“不管你們兩個現在在哪兒,快點來醫院,你姐醒了!”

“什麽?”陸宴瞪大眼,連忙讓司機掉頭去醫院,“媽,我姐真的醒了?”

“……”

小狐貍坐在後排車,聽到電話裏的聲音撇了撇嘴。又是這個什麽曦!

陸宴掛了電話,“良良,清丞,咱們現在得先去一趟醫院,改天舅舅再帶你們去游樂園好不好?”

良良抱著瓜瓜的腦袋點點頭,小狐貍笑瞇瞇,“好呀舅舅!”

但凡那個什麽曦跟他甩臉,看他怎麽懟回去!

瓜瓜和小黑貓兩只寵物被留下車裏讓司機看著,陸宴則是帶著兩個小孩子直奔醫院。

病房裏陸景曦已經醒了,只是臉色已經蒼白如紙,虛弱躺在床上,正在被陸母餵水。

陸宴帶著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小崽崽走近醫院,一路上獲得了不少關註,等快到病房的時候正好遇上了同樣趕過來的陸父。陸父看到兒子連忙趕過去,緊張問:“清丞呢?”

“外公!我在這裏!”清丞舉起和虞良緊緊握在一起的小手。

“我的乖孫孫!”陸父蹲下身,還沒像往常一樣把小狐貍抱起來,眼神已經落在旁邊的虞良身上,眼中的笑意變成驚愕。

“良良,”清丞拉住虞良的小手,介紹:“這是咱們外公,快點叫外公!”

虞良看了這個人一眼,確定這個人不是之前去找媽媽的那波壞人,奶聲奶氣跟著叫:“外公。”

陸父:“!!!”

他回頭看了眼陸宴,陸宴已經飛奔到病房去看陸景曦去了。小狐貍擔心露餡,趴到陸父身邊小聲道:“外公,這個是虞良,我們是兄弟哦!”

姓虞?跟虞緣一個姓?

陸父看了眼眼神怯生生的虞良,一時沒回過神來。等他回過神來時,小狐貍已經拉著虞良去病房看剛醒來的陸景曦去了。

陸母在第一次看到兩個小家夥的時候,手裏的杯子差點打翻,“陸宴,這倆孩子怎麽……”

“媽,咱們好像搞錯了。”陸宴把老媽叫到一邊,沒在兩個孩子面前說,“清丞和良良好像是雙胞胎。”

要不然倆小孩兒身高長相一模一樣,怎麽解釋?

陸母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兩個小團子,聲音中喜悅和不確定交雜,“真的?這倆孩子都是咱家的?”

“應該是。”陸宴很肯定地點頭。

那邊陸景曦躺在床上,原本就剛醒,五臟六腑一個接一個的疼,沒想到卻看到自己最討厭的小孩兒竟然由一個變成了兩個,差點氣暈過去。

虞良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病房,眼神從熟悉的小舅舅身上,挪到小舅舅對面的陸母,最後眼神定格到病床上的陸景曦。他見陸景曦看過來,眨了眨眼睛,眉宇之間有幾分虞緣的影子。

陸景曦看著這小家夥的樣子,心中一口氣沒提上來,她原本想把這口氣忍下去,但想到自己這次被養得傀儡反噬,沒準兒又是虞緣搞得鬼,便一下子不想忍了。

更何況她都吐血了,這麽大的事情爸媽也舍不得責備她,就是發發脾氣又能怎麽樣?

病人都被病痛折磨這麽久了,精神壓力這麽大,發發脾氣不是很正常的?

她眼神在周圍掃了一圈,倏地拿起一邊陸母削好的蘋果扔過去,蘋果撞到小狐貍身邊的門框,在門框上撞得四分五裂,其中一份打到小狐貍的臉蛋上,在小孩兒嫩乎乎的臉上留下一道印子。

巨大的響聲讓剛進門的陸父一楞,旁邊的陸宴和陸母也楞住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小狐貍,小孩兒嘹亮的哭聲一下子充斥了這個病房:

“哇嗚嗚嗚嗚……外婆,我臉好疼嗚嗚嗚嗚嗚……”

“外婆,舅舅……我疼……”

陸父一把把大哭的小外孫抱起來,不敢置信看向病床上的陸景曦,如陸景曦所想的一般並沒有大聲責備,而是皺眉詢問:“景曦,你幹什麽啊?”

虞良在這裏人生地不熟,見自己唯一熟悉的小夥伴哭了,病床上的女人還惡狠狠盯著自己,眼圈一紅,忍不住用袖子摸了把臉。

陸宴也不太明白自己往常性子很好的姐姐為什麽這樣,他甚至都沒想到去看看大哭的小狐貍,直到被虞良拉了拉褲腿,他這才發現虞良和清丞兄弟兩個都哭了。

只是虞良不像清丞哭得那麽大聲,他只是紅著眼圈,一聲不響地任眼淚落下來。“小舅舅,我想回家,我想我媽媽……”

陸宴看著小家夥紅通通的眼圈,原本一直落在姐姐身上的關註力,不知被什麽東西撥亂,讓他一下子回過神。

“良良……”

陸宴把孩子抱起來,小孩兒把頭埋在他脖頸處,濕熱的眼淚頓時順著他脖子流進衣服裏。

他看向坐在病床上的姐姐,不敢置信地質問:“姐,你幹嘛呀!倆孩子剛進來,你幹嘛用蘋果扔他們!”

在他註意到撞碎的蘋果上還插著一把小蘋果刀時,心中的疑惑和憤怒到達了極點,“你沒看到這上面還要水果刀嗎!這種東西要是扔在孩子身上,他們兩個今天就沒命了!”

陸景曦看著這個從來不敢忤逆她的弟弟,現在抱著虞緣的孩子對她大吼,心中的委屈從三分提到了七分。

明明她才是和他們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人,她不過是生病了委屈難受,使個小性子怎麽了!她以前使小性子的時候,全家人可不是這種反應!

為什麽現在就差別這麽大,就因為虞緣,因為虞緣是他們親生的?

二十多年的父母養育親情,比不上一個血緣關系?

看到女兒也紅了眼圈,陸媽媽連忙推了一把小兒子,責怪道:“你吼什麽吼啊,你姐姐剛醒,剛剛還頭疼呢!”

“就算頭疼也不能拿東西扔小孩兒吧!你看看地上的這把刀,”陸宴把地上那把尖銳的水果刀踢到老媽面前,“這要是真扔到孩子身上,躺床上的就該是兩個孩子了!”

“這……”陸母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型水果刀,抱著神情委屈的女兒,反駁道:“良良和清丞這不都沒事嘛……”

“……”陸宴緩緩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從自家老媽嘴裏說出來的話。

他看向抱著孩子的父親,父親也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果刀,皺眉看向他,“小宴,你姐姐現在狀態不太好,孩子也沒什麽事情。何況確實是孩子太吵,影響你姐姐休息了,不過爸爸承認你姐姐確實不該采取這種方式……等你姐姐好了以後,我讓你姐姐給兩個孩子道歉。你現在先帶著孩子出去……”

陸宴望著眼前與以前無異的父親,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從自己親爸嘴裏說出來的。

“什麽叫孩子影響我姐休息了?倆孩子進病房還一句話沒說呢!”

陸宴懷裏抱著虞良,大腿被清丞抱住,他越看清丞臉上的紅痕越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爸……”

“好了!”陸父看了眼咬著唇才剛醒的小女兒,再看看這個怎麽說都不聽勸的兒子,忍著怒氣道,“我讓你先出去,這件事等你姐好了以後再說!”

陸宴看著父親把大哭的清丞放下來,指了指門外,“你們先出去,別吵到你姐姐養病!”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3-19 20:26:43~2023-03-22 14:54: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清曦40瓶;雨夜微涼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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