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兩人走到吧臺處，俞舟對找老板說：“老趙，埋單。”

老板笑著說：“不用了。”一邊的趙敏敏走過來，也笑著說：“俞哥哥，你難得來一次。”

“今天我請他吃飯，一定要讓我花錢。”宋倩蝶說著從包裏掏出錢包。

“二百三十七，抹去零頭，給兩百就行了。”

宋倩蝶遞過去兩百五十塊，笑著說，“謝謝老板，不用抹零。”

俞舟笑笑說：“老趙，就聽她的。”

老板只好收下，找了零錢遞給宋倩蝶。

趙敏敏將兩人送到門口，仰頭對俞舟說，“俞哥哥，我開始工作了，以後你就不用擔心了。”

俞舟點頭。

趙敏敏又笑著對宋倩蝶說：“宋總，你是俞哥哥的朋友，我可以叫你宋姐姐吧？”

宋倩蝶一楞，看了看俞舟，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巷子，宋倩蝶說：“陪我逛街吧。”

俞舟擡腕看了眼時間。宋倩蝶看他說：“你待會兒有事？”

“沒。”俞舟挑眉說道。

宋倩蝶一雙貓眼笑意盈盈地，“那就陪我逛街吧。”

“不是來還我人情的？”

宋倩蝶也不答，笑著在他背後推了推，“坐你的車，待會兒我回來取就是了。”

俞舟跟在宋倩蝶後面走進商場。宋倩蝶回頭看了俞舟一眼，有些好笑地說：“怎麽這麽別扭，你平時不逛商場？”

俞舟輕輕咳了一聲。

宋倩蝶將一聲“誒”拖得很長，“你跟胡總不一樣嘛。”

俞舟瞥了她一眼：“我為什麽要跟他一樣？”

“都說物以類聚，我以為你們是一丘之貉。”

俞舟笑笑說：“看來你對他很有偏見？”

“客觀認知。”宋倩蝶正色道。

宋倩蝶走進一家奢侈品店，左右轉了轉，挑了一件灰色的西裝外套，拿起來給俞舟看，“好不好看？”

俞舟不明就裏地看著她，“這是男裝。”

“男孩可以穿女裝，女孩可以穿男裝。”

俞舟點頭抿唇說：“你道理不少。”

宋倩蝶把衣服拿在俞舟身上比了比，“我覺得好看。”她轉頭讓店員找一套俞舟的碼出來。

俞舟半瞇起眼，看著宋倩蝶說：“你做什麽？”

宋倩蝶笑笑，“給你挑衣服。”

俞舟挑了挑眉，語氣有些冷淡，“我不需要你給我買衣服。”

“我知道你不需要。”宋倩蝶依舊保持笑容，“我需要。一頓飯這麽便宜，怎麽夠還這個人情。”

“有些東西不是用錢來衡量的。”俞舟語氣淡漠，勾著唇角要笑不笑，似有不悅。

宋倩蝶點頭，誠懇地說，“我知道，但是我自己心裏過意不去。”

店員把衣服拿來過來。宋倩蝶說：“快去試試。”

店員也在一旁幫腔，誇完衣服又誇俞舟。

俞舟拿上衣服走進試衣間。半晌後，他穿著一套灰色方格斜紋西裝走出來。宋倩蝶站在一排衣架後面，擡頭看俞舟。

他裏面穿著剛才的休閑襯衫，領口開到第三顆，膚色偏深。此時他一只手插兜站著，靜靜地望著宋倩蝶。

宋倩蝶不自覺的將手裏的衣服握緊了些。

回過神來，宋倩蝶說：“好看。”頓了頓又說，“我的眼光向來很好。”

宋倩蝶走到俞舟跟前，理了理他的衣領，“再配一條領帶吧。”

宋倩蝶的指尖不經意劃過俞舟的鎖骨，他脖頸前的一片肌膚有些刺癢。

俞舟蹙起眉，拂開她的手，轉身照了照鏡子。

“你覺得不滿意？”

“滿意。”俞舟說著進了試衣間。

宋倩蝶又挑了一條領帶，對店員說：“把這個跟衣服一起包好。”

刷完卡，宋倩蝶簽了字，走到門口將包裝袋遞給俞舟。他雙手插在褲兜裏，沒有要接過的意思。

宋倩蝶挑眉看他，“你的，拿著呀。”

“現在心裏過意得去了？”俞舟漫不經心地說。

宋倩蝶點點頭，她笑容燦爛，“松了一口氣，現在不欠你的了吧？”

俞舟看了看她，也不說話，只是接過包裝袋。

***

俞舟開車送宋倩蝶去剛才吃飯的地方取車，一路上沒怎麽說話。

車在巷子口停下，宋倩蝶下了車，轉頭又敲了敲車窗玻璃。

俞舟把玻璃搖下來，就看見宋倩蝶拿著一個銀色金屬打火機，笑瞇瞇地說：“你的打火機。”

俞舟瞥了她一眼，幹脆下車，他繞過車頭走到她跟前。宋倩蝶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後，她擡頭給俞舟點煙。

“啪”——火光映在她的臉上，俞舟低頭看著她，那雙因為光線而顯得更淺的琥珀色瞳孔裏有火苗在竄動。

他的心裏仿佛也有一撮小小的火苗隨之跳動。

宋倩蝶靠在車門上深吸了一口煙，她說：“你喜歡游泳？”

俞舟偏頭看她，挑了挑眉，“怎麽？”

夜晚，人群從兩人面前經過，一條街的小店點著明亮的白熾燈。

一個無人註意到的身影從昏暗的小巷裏走出來，將一大袋垃圾扔進大型垃圾箱裏。

“上次看見你家有游泳池。”宋倩蝶聳肩，努了努嘴，做了一個“沒怎麽”的表情。

俞舟用兩根手指捏著煙吸了一口，“你喜歡？”

她點了點頭。

俞舟想說些什麽，又什麽也沒說，獨自揚了揚唇角。

兩人沈默著抽完一支煙。

宋倩蝶熄滅煙頭，“我走了。”

俞舟點頭，也不看她。他手裏攥著打火機，有一下沒一下地開合蓋子，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宋倩蝶走到mini的車門前，回過頭對俞舟說“拜”。

俞舟“嗯”了聲，掐滅煙，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趙敏敏看著不遠處站著兩個人，在陰影裏站了好一會兒，最後轉身走了。

***

到家，宋倩蝶上樓直接倒在床上，長長地舒了口氣。她再也不想兩地來回跑了，累人。

手機收到短信，張燕發來的，“差點忘了！”

接著又連著收到兩條：“最近忙得我頭都大了。”

“巴厘島去不去？三天兩夜。抓住夏日的尾巴。”

宋倩蝶回覆：“離夏天結束還很早。”

“花花公子盛情邀請，人指明要我跟你說。去吧去吧，我們也好久沒去玩了。”

宋倩蝶躺在床上，舉著手機緩慢地打字，“時間？”

“估計就是這周，定了再跟你說。”

宋倩蝶放下手機，瞇了一會兒。又一下子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把俞舟的號碼存在了通訊錄裏。

她舉著手機隨便翻了翻，突然發現短信列表裏有“俞舟”發來的消息——“I yearn for that night”。

宋倩蝶不可思議地瞇了瞇眼睛，手裏一個不穩，手機砸到了臉上。她“嘶”了一聲，一邊揉著臉，一邊又將手機拿起來看了看。

確認再三，這條短信就是俞舟發的。

“That night……yearn for that night……”宋倩蝶喃喃念道。

她的心“撲通、撲通”地，仿佛心臟裏藏有頭戴汗巾的小人，奮力打響戰鼓。

宋倩蝶的眼前浮現起偏頭看她時俞舟的神情，給她點煙時他的眸眼。

驀地，她想起俞舟略帶嘲諷的眼神，想起自己說“一丘之貉”時，他說的“偏見”。宋倩蝶的心裏突然冒出說不上的惱意。

***

翌日中午，小周把一份文件放到宋倩蝶的桌上。宋倩蝶正看著電腦，頭也不擡地說，“謝謝。”

小周站在旁邊，笑了笑說，“主管，聽說你文件出錯了……低級錯誤。”

宋倩蝶擡頭起頭。小周繼續說：“沒事，新人嘛，你才剛工作一兩個月，很正常。”說著拍了宋倩蝶的肩。

這人平時就有事無事跑到她跟前晃悠，宋倩蝶一向不大搭理她。宋倩蝶知道她此時是在挖苦自己，也不叫“周姐”了，她笑了笑說，“小周，馬經理給你安排的工作不多吧？”

小周說：“經理從來都是公私分明，給每個人安排的工作是一樣的。”

“噢……”宋倩蝶點了點頭，“你和經理私下交情不淺啊。”

小周冷笑，“主管，不知道你是從哪裏看出來的。”

宋倩蝶笑瞇瞇地說，“你忘了？”

小周張了張嘴，轉身走了。

過了會兒，舒雯滑著椅子過來，喃喃地說，“我仿佛在看電視劇……”

宋倩蝶拍了拍舒雯的椅背，瞥了她一眼，“你就笑吧。”

“不是，”舒雯搖搖頭，“我真的覺得好酷啊，你剛才。辦公室裏沒幾個人敢懟周姐，除了王主管，就是你了。”

宋倩蝶好笑地看她一眼，“你不專心做事，待會兒又要加班了。”

舒雯趕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

兩天後，宋婉瑩再次讓宋倩蝶同她一起赴局。

晚上，車開到會所門口。

車門從裏面打開，一雙纖細白皙的腿從門裏伸出來，黑色尖頭細跟高跟鞋踩在地上，接著宋倩蝶從車裏走出來。她穿著黑色混金色絲絨平紋垂皺裹身連衣裙，裙子剛及大腿，看上去端莊又不乏性感。

“怎麽總是在這吃飯？”

宋婉瑩看了她一眼，“領導喜歡。”

洪方全跟在宋婉瑩身側，服務生領著三人走進包廂。

箱內已坐了好些人。

宋倩蝶一看就看到了俞舟，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千鳥格西裝夾克，頭發往後梳著，幹凈又利落。宋倩蝶想到下雨的那晚，俞舟也是這樣出現在她眼前。

有人介紹道：“這位是星光實業的宋總，這位是燦陽集團的俞總。”

宋婉瑩同俞舟握手，“俞總好。”

俞舟和宋婉瑩握手後，看向宋倩蝶，笑著伸出手，“宋小姐，好久不見。”

“俞總好。”宋倩蝶同他握手。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知道俞舟在打趣她，面上也只能笑笑。

宋婉瑩在一旁有些詫異。有人同樣詫異，說道：“原來俞總和宋小姐認識？”

俞舟說：“見過幾面，有共同的朋友。”

那人說：“也是，你們都是從英國回來的嘛。”

趙敏敏走到宋倩蝶跟前，“宋姐……”她看了邊上的人，不好意思地改了口，“宋總好。”

宋倩蝶不太在意地朝她點了點頭。

人都到齊，幾人坐定。宋倩蝶的位置被安排在俞舟旁邊，趙敏敏和同事坐在包廂另一端。

宋倩蝶看了一圈，小聲問宋婉瑩：“怎麽沒看到楊主任？”

宋婉瑩嚴肅地看了她一眼，讓她不要多話的意思。宋倩蝶只好噤聲。

俞舟聽見了，笑了笑，像是隨口問起，“楊主任怎麽還沒來？”

一個人說：“最近上頭派下來有任務交給楊主任，這個項目代表現在由李主任接任。”

李主任舉杯道：“初來乍到，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一人笑著舉起杯子說：“李主任，大家都是熟人，互相關照。”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菜陸陸續續傳上桌，各自有說有笑。

俗語雲“一回生，二回熟”，宋倩蝶跟著宋婉瑩吃了幾次飯，也知道飯桌上不談生意只談感情，大家把酒言歡中，事情自然而然地就定下了。

這次來的幾位新面孔拉著宋倩蝶喝了不少白酒，她自覺酒量不錯，連著喝得太快太多，此刻也承受不住，獨自逃到洗手間。

***

宋倩蝶捧起水漱了漱口，險些將水吞下去。關上水龍頭，宋倩蝶又對著鏡子補了補口紅，走到門口點了支煙。

俞舟正倚在柱子上抽煙，見人走進，說：“喝多了？”

“還好。”

宋倩蝶靠著墻，站在俞舟對面。煙霧中，她眸眼朦朧。

俞舟走過去，拿煙的一只手撐在她背後的墻上，宋倩蝶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瞬間竟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當她再次呼吸的時候，他身上熟悉的香氣混雜著煙草和酒的氣味又將她裹挾。

俞舟伸出拇指在她唇角摸了摸，“口紅都塗花了還叫還好？”

他的聲音低沈，仿佛燒灼著她的耳朵。

夜晚的山上，風裏都多帶了分涼意，遠處的天空有幾顆耀眼的星星，四下寂靜。

俞舟收回手，吸了口煙，望著她的眸眼因煙霧而微微瞇著。

宋倩蝶伸手抹了抹唇角，仿佛剛才俞舟手上的溫度還留在她臉上，她的臉些發燙。

她覺得整個世界像是湖中的倒影，近在咫尺的人看起來是那樣迷人，他的眸眼深邃仿佛望不到底。

她拉住他的領帶一把將他扯了過來，輕吻上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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