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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大結局(上)口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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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大結局(上) 口中劍。

他低垂著眼向下看著, 眉骨輕輕橫起一道溝壑,病容蒼白的臉上血氣無存,有的只是大病初醒後的虛弱和消瘦。

姬珧看了他好幾眼, 好像看不夠似的, 她沒想到他這麽快就醒來,一心沈浸在喜悅中, 連話都忘了回了。

宣承弈皺了皺眉,撐著身子要坐起來, 姬珧眸色一變, 趕快按著他肩膀躺下, 呵斥他:“別亂動!”

“大概是什麽意思?”宣承弈睡了三天全身無力, 姬珧輕易就將他摁了回去,他一躺下, 便張口問她,語氣裏有那麽幾分急切和不耐。

連虛弱的氣音都有了力量。

姬珧坐在他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面對他的質問,也不說話, 宣承弈唇齒微動, 跟她對視的同時似乎要說什麽, 卻一直在嘴裏咕噥不出來, 姬珧看到他期間咽下好幾口口水, 喉結上下滾動了無數次, 每一次眼中的情緒都削弱幾分。

半晌後, 他問:“這是在戰時……你身體撐得下去嗎?”

他問這話時語氣輕輕的,好像蘊含了不少委屈,反覆糾結猶豫之後, 連他最討厭的選項都接受了,也不肯兇她一下。

姬珧噗嗤一下就笑了,沒忍住,笑著笑著眼眶又有些發酸,她摸了摸他心口,看著他說:“你胡思亂想什麽呢?孩子當然是你的。”

宣承弈猝然擡眸,目光毫不猶豫地睇向她。

彼此的眼睛都很澄澈,任憑對方打量,而宣承弈眼中最多的是不敢置信,就好像遙遠眺望的東西有一天忽然到了眼前,奢望變成了擁有,既有不真實也有欣喜若狂。

他輕緩地呼一口氣,拉著姬珧的手讓她躺下,然後摟著她的肩,將她往懷裏按了按,鼻尖是發絲縈繞的香氣,懷抱是真實的溫度,他閉著眼滿足地笑:“我是不是終於能得償所願了?”

姬珧靠著他很舒服,身心放松下來便是湧遍全身的疲憊,她慵懶地“嗯”了一聲,低聲問:“你願望是什麽啊?”

宣承弈撫著她頭發,動作頓了頓,像是在思考,直到懷裏有雙眼睛望著他時,他才低垂下頭,與她四目相對,說道:“我希望你活著。”

“快樂恣意地活著。”

“錦繡江山,山河表裏,去做你想要做的事,完成你每一個心願。我的得償所願,就是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姬珧靜靜地聽他說完,只覺得心頭某一處被熨帖得滾燙,或許是她太高傲自負,不肯接受身旁有一點超越自己的光芒閃耀,前世才會過成那樣,她無比好奇自己的結局盡頭,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個這樣的結尾。

有人跟她說,我的得償所願,就是你能得償所願。

他把她奉為自己的全部。

因身份地位不同,這世間註定有種關系無法平等,宣承弈之前,永遠有比他更重要的存在,江山社稷,天下太平,國之存亡。

但她從今日開始,她或許可以給他同等的愛意,給予他唯一也是最忠誠的感情。

“你好好活著,我才能好好活著,”姬珧捧了捧他的臉,在他露出疑惑神色的時候繼續道,“下次不準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做決定,若是再有一次,本宮要對你軍法處置。”

宣承弈一怔,似是沒想到她這麽快就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他緩了口氣,看著帳頂,輕聲道:“這次,其實還真的不僅僅是為你。”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偏頭看她:“我利用這次偷襲,將了霍圻一軍,如果不出意外,他現在應該已經死了。”

姬珧坐起身子,神色認真起來:“那他呢?”

“放心吧,他暫時還不會有事。”

姬珧一言不發,眸中隱隱閃動,宣承弈看了她半晌,終是忍不住開口:“你擔心他?”

姬珧回過神來,宣承弈趕緊閉上眼睛,岔開話題:“我餓了……”

姬珧拍他前胸:“餓著吧。”

宣承弈悶哼一聲,身子縮了縮。

“殿下,我重傷初醒。”

姬珧不管他,起身跨過他身子出了營帳,過了一會兒,香噴噴的飯菜香飄了進來,營地雖然菜式簡陋,但姬珧力要給將士們最好的待遇,軍中的夥夫廚藝是一個賽一個好。

宣承弈簡單地洗漱過後,飯菜便上齊了,期間小七和十八來看他一眼,見他沒什麽大礙才肯放心,十八一直不放開宣承弈,哭著說要是他有什麽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具體為什麽他會自責,大家也不知道,小七拉他都拉不走,最後還是姬珧過來給他踹出去了。

宣承弈披著衣裳坐到飯桌旁,伸手去拿筷子,剛拿起來筷子就掉下去了,姬珧在一邊冷漠無情地看著,宣承弈試了幾次都拿不穩,幹脆放下,杵著膝頭不動。

姬珧睇了睇飯菜:“快吃啊,不吃一會兒涼了。”

宣承弈咳嗽兩聲:“可能就是沒福氣吃熱騰騰的飯吧。”

姬珧瞥他一眼:“大炮炸你後背的時候把你腦子也炸沒了?”

宣承弈一個不註意沒咳嗽好,岔了氣,這下是真咳嗽了,一聲一聲震得他後背上的傷口疼,姬珧看他這副樣子,眉頭緊緊鎖起,拿起筷子在桌子上重重一戳,然後端起碗給他夾了一口香噴噴的米飯。

宣承弈唇角輕幅度地動了動,然後見好就收地長開嘴,一口接一口地吃起來。

兩人好像很少有這般和諧的時候,姬珧就想起宣蘅曾說過,宣承弈小時候不上族學,上樹下河掏鳥蛋,也皮著呢,大概是年紀見長,逐漸沈穩起來,實際上內心裏還有曾經調皮搗蛋的影子,只會在親近的人面前表現出來。

好像……也不錯。

姬珧忍不住勾起嘴角,語氣也輕松許多:“怎麽樣?本宮寵不寵你?”

宣承弈擡頭,唇上還沾著米飯粒,他下意識舔了一口,又垂下眼把碗接過來,自己悶頭吃了。

姬珧看他耳根子微微發紅,啞然失笑:“怎麽了,你不好意思了?剛才掉筷子時怎麽那麽好意思?”

宣承弈端著飯碗沖那邊,不看她。

吃完飯後,玉無階命人送來了藥,宣承弈喝了藥便有些精神不濟,姬珧看著他睡下之後才出帳,容玥站在門口,見她出來,欲言又止,姬珧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先別說話。

回到自己營帳,她才讓容玥開口。

“什麽事?”

“殿下出征這段時間,京中一直有不好的傳言,甚至還有拿殿下三年前討伐江呈燮的事當做談資說嘴,這次京中派禦史前來,也是因為大臣向陛下施壓,如果裴將軍的事傳了回去,對那些反對殿下掌權的朝臣來說,又是一個把柄,殿下不罰宣統領,恐怕難以服眾。”

姬珧把玩著手中玉環,眉眼深沈,她沒有很快給出答覆便讓容玥下去了,第二天,劉禦史果然帶人將姬珧堵在帳外,讓她必須嚴懲宣承弈以正視聽。

姬珧卻說出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決定。

“回京?”

劉禦史不敢置信。

“裴冽為民戰死,屍體不能草草下葬,本宮要親自為他扶靈回京,應以國禮厚葬他。”

裴冽聲名如何眾人有目共睹,大禹的英雄要以國禮運回厚葬,他自然也不能阻擋,誰也不能阻擋,不然那個人就會成為千古罪人,寫到史書上被萬人唾棄那種。

劉禦史閉嘴了,於是姬珧親自護送裴冽的棺槨回京,將洛州暫時交由林不語代管。

容玥則在回程時繞道去了一趟寧州。

五日後到達金寧,姬恕早得到消息,親自到城門口來接,棺槨從金盛門入,打棧客橋上過,十裏長街,涕泣不止,裴冽最終被葬在了望山,跟諸多英靈一樣,長眠於此,等著看大禹百世長存,國泰民安。

轟轟烈烈的國殤之後,關於宣承弈違抗軍紀而公主因私情包庇的奏折就如雪花片一樣呈遞到禦前。

姬珧出征在外,朝中權力自然歸於姬恕,他如今已有獨當一面的能力,可以直接批閱奏折而不經過姬珧的手,於是那些曾經被姬珧壓制過的聲音便甚囂塵上,某些人再也不用顧忌公主會不會看到,彈劾的折子堆在禦前比姬恕都高。

首當其沖就是宣承弈的懲處。

他若是月柔國師,大禹的律法管不到他,可姬珧偏偏這時候承認他是金寧衛的大統領,金寧衛在禁軍編制裏,又出征在外,自然受軍規束縛,違抗軍紀是死罪,宣承弈就算不死也活罪難逃。

在這期間,坊間還流傳出姬珧三年前對付江則燮時所用的手段,當時以繁州兵力明明可以將叛軍全部消滅,姬珧卻數次示弱,誘敵深入,致使許多無辜將士送命,甚至還有人說,那些送命的將士都是萬州流民充軍的,被姬珧逼著當做棄子上戰場。

一時間,公主草菅人命的流言很快便在京城中傳遍,加之她平日裏名聲就不好,此事過後,讓她交出實權的呼聲越來越大。

朝中也因此分為兩派,一派不輕信謠言,覺得公主有能力撐起大禹,支持姬珧繼續掌政,一派反對身為女兒家的公主惑亂朝綱,希望她盡快交出實權,讓小皇帝親政。

也許是許多人都領教過姬珧的鐵血手腕,害怕她強勢鎮壓,反對派竟然集結太學三千學子長跪於皇城的赤銀門前,將姬珧的罪行一筆筆書記在長卷上供人傳閱。

反對派聲勢浩大,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也跟著起哄,被鼓動起來抵制公主繼續執掌政權。自古以來,太學都是百姓心中神聖的存在,讀書人說的話煽動性更強,學子初生牛犢不怕虎,比起宦海沈浮的官員,他們更勇於拿命去抵抗,更在乎血濺長階名垂千史的聲名,以為用孤身渺小的力量對抗皇權是人間清醒,也因此,更容易被利用。

禁衛軍的長刀用來護衛百姓,不可能把刀尖對準那些被人蠱惑的讀書人。

姬珧在府上待了兩日,姬恕終於傳旨宣她上朝,同時還帶了禁衛軍前來捉拿宣承弈,不管結果如何,他如今還是待罪之身,只因為有姬珧保他才能逃過審判免去牢獄之災,但是如果此事終歸需要一個結局,宣承弈面對群臣提審是必經之路。

姬珧也沒有阻攔,讓禁衛軍就這樣把人帶走了,辰時一到,姬珧穿上黑金織錦雲紋宮裝,長發綰起,坐上車與進了皇宮。

越過赤銀門前時,她聽到許多罵聲,姬珧從車與上走下來,看著跪在地上白衣無塵的芊芊學子,轉而對身旁的宣蘅道:“讓他們也都跟著進去吧。”

宣蘅沒有遲疑,對為首那個學子道:“踏進這赤銀門,裏面有你們想要聽到的真相,也有無心無眼的長刀長劍,你們可敢進去?關上這扇門,也許你們再也出不來了。”

宣蘅說的話滿口威脅,讓人不得不懷疑裏面藏著洪水猛獸,其實確實如她所說,踏進赤銀門,裏面發生了什麽外面的人都不可能知道,掩飾真相的唯一方法就是遮住別人的眼睛,堵住別人的嘴,而他們聚集在這,就是為了讓全天下的人看到他們。

一進去,可能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

那些學子互相看了看,打前面那個堅定地點了點頭,上前一步,攥緊拳頭說:“我們進去!”

宣蘅笑:“不怕死?”

那學子比宣蘅年紀還大,可在宣蘅面前竟然一點兒也提不起氣勢來,只得暗自給自己打氣:“不怕!”

宣蘅看了看姬珧,兩人相視一笑。

宣蘅轉過頭來,笑看那人:“還算你有些膽量。”

隨後,宣蘅便跟著姬珧一起往裏走。

姬珧屏退了眾人,隨行的侍從都遠遠跟著,後面是那些不畏懼死亡的太學學生們。

兩人慢悠悠地走著,姬珧像是閑庭信步,問著與早朝毫不相關的問題:“佟沅待你還好嗎?”

宣蘅耳朵一紅,不自覺地將頭轉到一旁,小聲道:“他不是去積室山就是去沅州,新的圖紙剛做出來,他急於制成武器用到前線上,哪有時間跟我在一起。”

姬珧腳步緩了緩,扭頭看她:“那你呢?”

“微臣也忙啊,如今國難當頭,軍中支出甚多,每筆錢都是從戶部出去,國庫是什麽樣,殿下不是也知道嗎?”

宣蘅說到這,反而輕聲笑了笑,完全沒有埋怨:“但是這也不會持續太久,等殿下將敵人趕出大禹,解決這群狼環伺的局面,臣跟他也有時間相聚了。”

“只是,當務之急,攘外必先安內,”宣蘅停下腳步,諱莫如深地看著姬珧,“殿下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可沒少結交大臣,抹黑殿下啊,這一盤大棋下到這種地步,該用的手段都用盡了,手中的棋子也所剩無幾,趁早將棋盤掀了吧,外面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還有幾個裴將軍那樣的英烈供他犧牲呢?”

姬珧看著她,有些欣慰,聽了她的話,又有些心酸,她提著曳地長裙登上長階,一步步往裏走,喟嘆飄到宣蘅耳朵裏。

“是啊。”

“所以本宮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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