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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端王府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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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殿上鬧了這麽一出,乾隆也沒法再把新月格格塞給哪家宗室——就連接到他脅迫眼神的和親王都望天數橫梁了,哪還能指望別人為皇家盡忠撫孤?於是一屋子大臣宗室上觀天文下觀地理,對眼前幾乎沒扭打起來的姐弟兩只當浮雲一朵通通沒看見。

努達海倒是反覆傾述了自己對端王府兄妹的拳拳愛護之心,並試圖向“誤解了微臣”的小世子解釋自己一片善意。

可惜小世子只顧得上一邊逃一邊嚷嚷阿瑪額娘如何如何可憐、平日如何如何疼愛他們,他們姐弟沒和一家人同生共死、為大清盡忠已是悲痛萬分。現在沒有追全家於地下只不過是因為端王府血脈無著,為承香火厚顏茍活於世而已,心中是日夜愧疚不安,如果連祈福經文都不能好好念上幾個月,他還有什麽面目立於世間?

不能,絕對不能!

總而言之一句話,如果不能禮佛祈福,他還不如現在就一頭撞死算了,別的地方不撞,就撞這幾根盤龍柱。免得讓天下百姓說端王府長不慈幼不孝、不知禮儀,在喪期還想著自個享樂,給整個八旗抹黑,還連累著皇上沒臉。

小世子一邊跑著一邊氣都不顫地說嘴,繞著大殿跑了三個圈了竟然還能回頭對氣得直掉眼淚的新月格格深情款款地喊話:“我知道姐姐必然也是這麽想的,姐姐,你千萬別因為擔心我年幼身子弱就有負孝道!就是跪上三年經弟弟我也撐得住!”

聽得弟弟這般懂事,新月格格眼前一黑、腳下一軟就踩著五寸高花盆底摔了個紮實,臉朝下“哐”地一聲拍在地板上,動靜大得連頭上的銀釵子都震落了一枚。她只來得及慘叫一聲,當場就手腳抽動著起不來了。

王公大臣們望天望地也沒忘記從眼角偷瞄這場熱鬧,現在看到此等慘劇也不由地覺得自個都鼻子一痛,下意識就紛紛閉眼不肯看新月格格破相的慘狀。

只有努達海果然不負他“一片真心”的口號,眾目睽睽下不顧忌諱,沖上去就把被這個被自個拍成燒餅的新月格格扶起來——也許真是情深不壽,他這點真心立刻就遭了天妒。新月堪堪被他扶起來還沒來得及投來個感激的眼神就一聲慘叫,比剛才更快地軟下身子來,只是幸好這次有努達海扶著她,才沒在地上趴上第二回。

“新月!你怎麽樣了?你說話啊!!”

努達海萬般心疼萬般擔心地看著臉色蒼白、冷汗淋淋的新月,直想仰頭長嘯一聲:蒼天啊,大地啊,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新月,她明明要的只是那麽少那麽少的幸福,為什麽還要從她手中奪走,為什麽要給這麽善良這麽美好這麽無辜的她這麽多磨難,為什麽為什麽這到底都是為什麽!!!!

乾隆在上面看著,努達海沒能喊出自己悲憤的心聲,於是他化音量為手勁,抓著新月單薄脆弱急需呵護的肩膀用力搖晃:“格格,你怎麽樣?你為什麽不說話?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哪裏不舒服就說出來吧!你就說了吧,你快說啊!”

新月臉色慘白地望著她的天神,嘴唇哆嗦了兩下努力想要回應他的呼喚。但正巧努達海一句話吼完,情不自禁地又抓著她用力搖晃了兩下。於是白蓮花一般的新月再也承受不住了,身子一陣抽搐頓時僵硬到了指尖,同時嘴唇也流幹了最後一絲血色,脖子一歪癱倒在了努達海的懷裏——她暈過去了。

眾大臣紛紛掩面,表示格格很無辜、格格很倒黴、格格很可憐,而眼前發生的一切實在是慘絕人寰、不忍目睹……努達海將軍,群眾看錯你了,你下手真是好狠好狠,看得群眾們心裏好痛好痛啊。

“格格!”

努達海終於有機會悲痛萬分地大吼一聲了,他這一嗓子嚎得連乾隆都嚇了一跳,唬得連忙讓身邊的太監去看看那新月格格是不是突然暴斃了。

暴斃什麽的當然沒有,被急招來的太醫畢恭畢敬地表示格格只是疼昏了,至於為什麽疼昏的,想起來連太醫都牙疼。

新月臉上那下子其實還算輕,雖然看的像是開了調料盤,但都只是皮肉傷,就是擦破的兩道子上了藥也不過幾天就能好,好好保養半點痕跡都不會留。

比較嚴重的是腳腕,本來女子就不比男子皮厚,新月格格又向來是嬌養著,踩著五寸高花盆底摔上一下自然了不得,少說也得在床上躺上三天。

但這也算不得什麽,女子嫻靜,不過躺上三天而已沒什麽妨礙。問題是努達海將軍救主心切,匆匆忙忙把格格提了起來那腳腕又受了力,莫名其妙又被傷了一遍……這就有點嚴重了。

可這還不算完,可憐新月格格弱不禁風的小身子傷上加傷還被搖來晃去,那腳腕子是被磋磨了一遍又一遍,那疼是受了一遭又一遭,最後連骨骼都被活生生搖錯位……

豈是一個慘字了得!

太醫只能心中暗暗感嘆努達海果然是戰場上殺出來的人,對著這樣弱不禁風的女子竟然半點不留情,下手之狠即使連他這個見慣了宮裏宮外明爭暗鬥的太醫都得拜服。

不過為了防止拖的時間長了傷勢更嚴重,太醫只能放下憐香惜玉的心,閉著眼把新月格格嚴重錯位的腳腕再活生生板回去。於是剛剛睜開眼的新月連叫都沒叫出聲來,兩眼一直、脖子一伸,冷汗嘩嘩嘩如雨落下,直接又翻著白眼躺回去了。別說一張小臉煞白,連氣息看著都弱了不少。

太醫哪裏願意擔罪名,直接伸手在人中一掐活生生把新月弄醒了,又讓侍女拿著早就熬好侯著的參湯楞是給她灌了下去。

新月腳折了、臉花了,身上沒一處不疼,她看著太醫招呼助手端來的四五種各色膏藥,真的好想死哦。

可是她卻被太醫虎視眈眈看著連昏過去都不能,只能被這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太醫和看起來也很好很善良的宮女姐姐逼著喝苦苦的參湯,細心感受著從頭到腳火辣辣的疼,任憑眼淚劈裏啪啦地往碗裏掉,委屈得不得了。

如果她阿瑪額娘還在,她如何會受這種折磨?

還有克善,如果阿瑪額娘和哥哥們都還在,他算什麽?不過一個庶子,現在還是靠她拼死相護才能活著來到京城、才能成為世子,他怎麽敢這麽對自己這個堂堂正正的王府嫡女?

還有努達海……我真的很想體會你們家庭的溫暖,見見你常常說到的子女、和藹的老夫人和溫柔美好的雁姬夫人,都是克善……你一定不要怪我,不不,你那麽懂我怎麽會怪我,你一定是明白我、體諒我的對吧……

新月悲悲切切地想著,心中無聲哀鳴,那淚水就止不住了,活生生把一碗參湯沖出了兩碗的分量,喝在嘴裏又苦又澀。新月頓時覺得是下人故意看輕她、伺候不周,於是眼淚留的更痛快了。

在她悲傷無助的時候,伺候的宮女已經快手快腳地按照吩咐給她塗了滿臉滿身膏藥。只是再怎麽勸她也止不住眼淚,伺候的宮女累得汗流浹背也只能看著她那兩道細細的眼淚在綠色的藥膏上蜿蜒爬著,生生沖出兩條溝來……

宮女打了個冷戰,暗自慶幸這位格格腿腳不便,至少在臉養好之前不用出去嚇人……

很想展示一片仁愛之心的乾隆很杯具地被晾在了大殿上,罕見地體會了一把背景板的淒涼。最後新月又來了這麽慘烈地一摔,他更沒法子把這個格格扔給親戚養活,只好委委屈屈地自個掏錢在宮裏比照和碩格格品級安排了份例讓新月安心將養。

至於努達海,本來乾隆還糾結著要不要罰他,結果太醫回來一稟報,別說努達海自個僵在當場,乾隆也被郁悶的不輕、連罰都懶得罰了,直接扣了他三個月俸祿算是小懲大誡。看到努達海謝恩時那個失魂落魄的沮喪樣子,乾隆都有點同情他了。

最讓乾隆犯堵的是那個鬧著要帶著姐姐去禮佛的小世子。

雖然這小子腦子看似有點迂得不著調,話也說的不夠漂亮,但扛不住人家招牌打的好啊。這個孝字大旗一舉,就是個二百五乾隆也只能大力誇獎之、安慰之、善待之,更何況克善還是忠臣遺孤。

——又是拼命說好話撫慰小世子、說服他保重自己身子先別苦修,又是大賞特賞以宣傳滿人孝行品德,最後還得自己出房出人出銀子把這混小子養在宮裏……

這樣啞巴吃黃連苦了還要裝笑的事情乾隆可有段日子沒經歷過了,此刻重溫豈是一個憋屈了得。於是他有氣無力地許了克善上書房念書、把他扔在阿哥所就自個退朝到延禧宮去求安慰——雖然最近皇後愈發寬厚了,偶爾說話竟然還很貼心,但在乾隆心裏要論善解人意、溫柔體貼還得看延禧宮。

於是自然的,令妃就聽說了宮裏住了兩個馬上就要被數為招牌宣傳“皇家寬厚”“滿人純孝”的格格世子。

於是更自然的,令妃她老人家也善心大作了。

不過在令妃對著乾隆小意溫柔試著套出更多端王府姐弟底細的時候,八爺小九倒是已經和她算計著要拉攏的未來端親王克善接上了頭。

小九愛他敢在皇上面前使出這麽一記王八拳的膽色,八爺同情他有新月這麽個不著調的姐姐,於是兩人齊齊裝病,帶著小十就溜達回阿哥所給這位接風來了——他們可不是趕著第一波來來看熱鬧的,喏,爺手上還提著點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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