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市的天氣已經步入秋季了，天氣微涼，風也不躁了。

國慶節班裏不少人打算結伴去 A 市玩兩天。

“你們想好七天假去哪兒玩了嗎？”趙白鮮捧著語文書，揚聲問道。

“不知道呢。”

“光作業就多到寫不完，哪還有時間去玩啊？想想就成。”

“就是啊！還不如不放！”

一時間唉嚎聲連天。

幾乎名科老師都布了不下五張的卷子，好一點的像老祁和物理老師，只布了四張，其它的都六七張，七八張往上。

這時便有人抗議了:“老師們吶！咱們放的是國慶！不是寒假！您們是不是搞錯了？”

然後各科老師俱是微笑搖頭:“沒有搞錯啊！就六張而已，一天一張，留一天休息嘛。”

一科不多，眾科許多，多到他們只想吐血三尺，以示自己堅決不想寫作業的心。

林子秋被擾得煩了，不由得搖著頭嘆了口氣，捧著他的獨門難題，去請教他的專屬家教。

江梓寒沒太多耐心，在任何事情上，但對待林子秋的學業，他卻好像有著用不完的耐心，也可能……是因為他是林子秋，所以他的耐心，耗之不竭。

這就時常會被趙白鮮逮著調笑一番：“不愧是親弟，這待遇就是不一樣，要是江哥我們能有對子秋一半，不，百分之一的耐心，我們還至於考試不理想嗎？”

郝川聽了都直搖頭：“數學卷子寫了嗎你？”

趙白鮮一拍腦袋：“靠我忘了！！啥時候交啊？”

郝川抽出自己的那份遞給他：“上課之前，溫馨提示，你還有七分鐘。”

趙白鮮笑著擺了擺手：“不用七分鐘，兩分鐘搞定！”

對於老手來說，一張卷子，抄而已，要很長時間嗎？

實際上兩分鐘沒有到他就已經抄完了。

“你記得改點，數學老師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能看出來。”

“了解了解！”

——————

“這雨還有完沒完啊？都下了十幾天了，還淅淅瀝瀝的，下個沒完，心情都被他搞郁悶死了！啥時候才能出去打籃球啊？”

“不知道啊，天氣預告說這周還是會下，恐怕得一直持續到下周了。”

“蒼天啊，大地啊，誰來救救孩子啊！快讓這該死的天氣消失吧！”

——

其實下不下雨，林子秋都無所謂，他又不討厭下雨，他還挺喜歡下雨的其實。

當宿舍的燈全部滅了之後，他一個人靠在窗邊，頭抵著窗戶，身前身後都是一片黑暗，只有身邊的一盞臺燈，和遠處的幾點燈光，在這滿夜的獨行中照亮了少年們前行的方向。

噓——不要說話話，靜下心來，你去聽，聽著雨點落在地面上的聲音，聽風刮過的呼呼聲，你是不是能感覺到清風拂過你的臉龐，細雨正拍打著你。

時不時的你好像還能聞到清風混合著泥土的氣息，飄進你的鼻孔裏，那是屬於夏季獨有的氣息。

明明是在學校裏，但時不時都可以看見小花園那邊會跳出幾只小青蛙，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蛇了。

本來在這麽一個下著小雨，感受著雨夜的安詳的夜晚。

林子秋就這麽靜靜地靠在窗邊，身旁的臺燈被他關了，江梓寒靠在床頭，也不知道睡了沒有。

正當林子秋準備起身回床睡覺的時候，忽地一聲驚雷，破了這寧靜。

驚雷散發出來的光，反射進宿舍裏面，驚醒了床上躺著的人。

林子秋還算鎮定，倒是江梓寒慌的一批，下意識的就從床上跳了下來，跑到林子秋面前，伸手就環住他。

輕輕的給他拍著背，一下一下的。

“小子秋不怕，不怕……”他好像除了不怕這兩個字，就什麽都不會說了，暗嘆自己真笨，可是到嘴邊的只有不要怕這幾個字。

因此就用手輕輕推了一下他胸口，示意自己沒事：“你慌什麽？我又沒說怕……還有，誰小？”

江梓寒笑了，呦，還反過來嘲笑他？

但是環住他的手，一直沒有松，他知道他的少年嘴硬，不肯承認自己害怕了。那怎麽辦呢？慣著唄。

“行行行，我怕了，我怕……子秋給抱抱……”

林子秋有些無語的推了他一下，不過自己的心裏還是有些怕的，所以沒有敢用太大的勁，生怕把面前的人給推走了，就要不回來了。

他們說，當一個人傷心的時候，如果你不知道怎麽安慰他的話，那就給他一個抱抱吧，他會很開心的。

江梓寒攬著人上了床，一下又一下地拍著他的背，額角抵著額角，想將自己的勇氣分給他，讓他勇敢面對風雨。

可是他又不想把勇氣分給他了，因為如果他沒有勇氣的話，等他下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第一選擇依賴的就是自己。

江梓寒很自私啊，他希望他的小弟弟可以依賴他，他希望他的小弟弟可以不當他的小弟弟……

不過這是一個秘密，是他隱埋在黑暗裏，自私的秘密，他不會把這個秘密說出去的，因為它是個秘密。

林子秋睡著了，很安靜，不吵也不鬧，不翻身也不打滾，只是下意識的把身子蜷縮起來，占領著自己的小地盤，不給別人闖入，也不允許自己出去。

江梓寒的手拍的有些酸了，就換了一只手拍。

他試探性的收回手，可當他一收回手，身旁的少年就皺起眉頭來，似是下一秒就會醒。

不得已的，他只能一直持續這個動作，直到他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一個不大美好的夢。

他夢到那依舊是一個雨夜，天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龐大的黑暗遮蓋住他，他無處可逃，避無可避，只能一味的向前沖。

可是前方只有無盡的黑暗，他哪也去不了，再踏一步便是萬裏深淵。

他好像聽到了誰在低泣，於是他尋著聲音的源頭找去，他看到了他的少年，風刮在他身上，雨打在他的頭上，雷鳴在他的耳邊響著。

林子秋害怕的將自己縮成一團，不敢起身。

他整個人都被浸濕了，眼角的水也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想去抱抱林子秋，他的小子秋現在很害怕，小子秋需要他。

可就當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他看到了另外一個少年朝林子秋奔去，少年跟林子秋撐傘，而林子秋則一頭紮進那個人的懷裏。

江梓寒暴怒地想撕碎那環住林子秋的手，可是無奈的是，他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一步都走不了！他只能看著面前的兩個少年，相擁著離開，而他卻什麽都做不了，無能為力。

莫大的恐慌，包圍在他的心頭，壓在他的心上。

他就像被浸濕了的白布包住了口鼻，呼吸極度困難。

直到面前的兩個人消失了，他依舊無能為力。

————

江梓寒安靜地睜開眼，天已經亮了，夢，也過去了。

心裏的不安似乎也消失不見了，但卻仍留有餘悸。

當他的手在一旁沒有碰到林子秋時，那份不安忽然被放大了數百倍，團團包裹著他。

赤著腳下床就想去找人，而林子秋剛好從浴室裏出來。

“醒了？去洗把臉吧，要不然待會要遲到了。”林子秋一臉平靜地說，“你傻站著幹嘛？穿鞋啊？”

江梓寒點了點頭，低下身子穿鞋，趁著這段空隙時間，他才發現屋外已陽光明媚，他的少年也不再需要他了。

悵然若失的感覺包圍在他的心上。

他起身去洗臉，妄圖用冰冷的水使自己清醒，可是越清醒反而越難受，想強迫自己不要想這件事情。

可是怎麽能夠不去想呢……

每個人都會離開的，不是嗎？自己不去爭取，註定什麽都得不到，如果不試一試，又怎會有結果。

但是他的腦海裏又想起了另一道聲音。

他和林子秋是有著血緣關系的親生兄弟，這不僅僅只是同性戀那麽簡單，這是更加不被世人接受的東西……

所以……

他又有什麽資格去難受呢，他有什麽立場去難過？

“哥，你好了沒有？要走了。”

江梓寒應了一聲出了門，抓起書包出去。

林子秋有一種神奇的技能，他能分辨出來這個人今天開心還是不開心，比如今天的江梓寒，心情非常的不美妙。

可是據他的觀察，並沒有發現使他心情不好的原因。

找不到病根，該怎麽治療呢？這是一個難題，巧的是，他不會解。

所以他只能用最直接的辦法去問，他很笨，但他有一張嘴。

“哥，這個國慶，你打算去哪玩？”

江梓寒沒想過，只能如實回答：“沒想過，不知道。”

林子秋佯作思考了一番說：“要不去 A 市吧，玩兩天？剛好趙白鮮他們也想去 A 市，一塊吧？”

江梓寒點了點頭：“也行。”

“哥！”

“嗯？幹嘛？”

林子秋笑著遞給他一顆糖，他雖然有嘴，可是他不敢問，或者是說，他不知道怎麽去問，但他有糖啊！

“他們說吃糖會使心情變好，給你一顆糖，你現在就吃掉，看心情能不能變好。”

江梓寒擔起那顆牛軋糖：“怎麽的？我只是成了小白鼠是嗎？想拿我做實驗？”

說是這麽說，卻仍是乖乖的把糖紙剝開，將糖含進嘴裏，牛奶味在舌尖散發開，溢了滿嘴。

“怎麽樣？”

迎著期待的目光，江梓寒伸手捏了他的臉：“還可以。”

謝謝你的糖，還有，謝謝你會想法子讓我不難受。

林子秋擡手拍開他的手，不滿地問：“還可以是什麽意思？只可以回答心情好還是不好！還有，別老捏我臉，這麽帥的臉，捏變形了你負責啊！”

江梓寒下意地就接了句：“我負責啊。”

話一出口，倆人同時楞住。

負責個屁啊。

林子秋不大自在地移了目光，又覺得自己多想，便笑答道：“我還不樂意讓你負責嘞。”

江梓寒低低地嗯了聲，笑著沒有接話。

“開心。”

林子秋都快被他搞蒙了，突然來一句，開心是什麽鬼？然後才想起來之前的問題。

一瞬間自己的心情也好了：“那就行！我跟趙白鮮說一下，國慶節一起去 A 市玩。”

“嗯，好。”

——

特麽的，管那麽多幹什麽？人現在就在這，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誰還能從他眼皮子底下把人給搶走了不成？

那他未免也太沒用了吧？

好吧，他承認，他就是慫，他不敢，他怕了。

是這樣又怎樣。

他就是怕當林子秋知道他的心意之後連哥哥都做不成，他就是怕他的表白被林子秋給拒絕，亦或是被他輕描淡寫的帶過不提，最後落得人心兩空，皆不得意。

不如就這樣吧，其實也挺好的，默默的看著，看著他笑，看著他鬧，其實也就無所謂了。

他擡眼就能看到和趙白鮮說話的林子秋，而本該看林子秋的趙白鮮卻忽然後他看來，看到江梓寒一直盯著林子秋看，抿了抿唇，心裏有了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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