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秋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

他的小草死了，他明明每天都要給它澆水，給它曬太陽——雖然這幾周沒有曬太陽，下雨了。

所以它枯死了。

其實真正說起來不過一顆小草而已，出了宿舍外面，花園裏一地全是草，可有可無罷了。

可是怎麽說呢……

不痛快，就莫名的不爽，感覺有什麽東西，不見了。

林子秋把它用紙包了起來，找出個盒子把它放進去，然後在上面蓋了些碎紙。

“枯了？”

林子秋應了聲，心情明顯有些低沈。

江梓寒陪著他到宿舍樓下，跑到小花園那邊，把盒子埋進了土裏。

它就是從土裏面長出來的，如今走了，也該回到誕生的地方。

其實，所有的事情大多都是這個道理，沒有什麽是長久存在的，終有一日，都會分開，都會離別，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小草離開得早，而其他的人，他的同學他的……總歸會離開的。

再過三個學期多一點，也就是還有一年加大半年的時間，他們便會分道揚鑣，可能永遠都不會相見，可能好幾年才見一面。

可是其實……還有一年多呢，但反過來想，就只有一年多了。

每天投身到繁忙的學業當中，忙裏偷閑的發發呆，去趟小賣部，去趟籃球場，聽聽音樂……其實過得也挺快的……

江梓寒能夠察覺到林子秋現在的心情，已經是非常非常非常的低落了。

他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隨後微微用勁在上面拍了一下:“好了，別想了，去操場轉兩圈。”

林子秋點了點頭，倆人往操場的方向走去。

跑道是塑膠的，所以盡管下了幾天大雨，它現在也是幹的了。

“張嘴。”江梓寒忽然轉身面對他。

“啊？”林子秋下意識地疑惑了一聲，江梓寒便順勢往他嘴裏塞了個東西——是糖。

和上次他給江梓寒的那一顆一模一樣，牛軋糖。

奶香味四散開。

甜的。

原來糖真的可以讓心情變好。

倆人沿著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

落日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少年的不羈無處可藏。

——————

A市與舊城隔的也不遠，高軼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我充電器沒拿，等下。”

江梓寒點頭嗯了聲，拎著行李箱站在門口，低頭刷了會兒手機。

——

“好了，走吧。”

“嗯。”

——

“你倆快點！磨吱死了幹啥咧？”趙白鮮一如既往地大嗓門。

池中裏調笑他:“半仙，你再努努力，下一屆學校大嗓門的冠軍王主任就該給你讓位了，加油，我看好你呦！”說著還眨巴了兩下眼。

趙白鮮托長聲音咦了聲，伸手拍了拍池中裏的肩膀:“謝謝支持！為了不辜負你們對我的厚望，我會努力的！”

池中裏笑了好一會，郝川擱一旁給他拍了下兩背。

“好了好了，時間快到了，進去吧。”

“嗯走吧走吧！”

去A市玩的同學不止他們八個人，但他們沒和別人約，不過，都一個班的了，緣分肯定也多了，這不……

“誒？半仙？這麽巧？！你們也去A市看漫展嗎？”是幾個女生，林子秋還記得，是上次幫宋九說話的那幾個，李詩寧，楊帆怡和張笑笑。

“啊？李詩寧？”趙白鮮扭頭看了眼，好家夥，班裏最好看的三個女生都來了，“啊？什麽漫展？不是，我們就是去逛逛。”

“這樣啊。”女生們明顯有些失望，但也沒再說什麽，倒是趙白鮮，和李詩寧倒是談的歡得很。

令林子秋不解的是，你倆談就談唄，老往這邊看幹嘛？幹嘛？不得不承認，當趙白鮮讓他上那邊去的時候，他有些心慌。

“幹嘛？”林子秋冷淡地問了句，眼神略帶警告意味地看了眼趙白鮮。

“別這樣嘛小子秋，來打個招呼唄。”趙白鮮用眼神亦意他上啊！

但林子秋並不喜歡這樣，但總不好拂了人兒姑娘的面子，畢竟……還有兩個女生在嘛不是。

“你好。”

李詩寧笑著同他說:“你好你好！我是李詩寧！”

“我知道。”林子秋靠在扶手上，靜靜地看著逃跑的趙白鮮，有些許無語。

不是兒，自己還沒有女朋友呢，就急著給他介紹，幹嘛呢這是？

“我知道你知道，這不是自我介紹嘛。”

…………

當江梓寒眼睜睜地看到林子秋被那女生加了好友後，臉色終是變了變，壓著怒氣，逮著趙白鮮就問:“他倆幹啥？”

趙白鮮看了眼他陰沈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幹啥啊，正常的少男少女，加好友之後你覺得能幹啥？”說著還一臉欠抽的模樣笑了笑。

能幹啥？能幹的多了去了，聊天，打電話，視頻，談戀愛……都有可能。

江梓寒現在的心情已經不可用語言來形容了，反正就是賊不開心的那種。

但面子上沒流露出半分，先前的陰沈也被他收了回去。

“江哥！”趙白鮮忽然異常嚴肅地喊了他一聲，“你怎麽了？”

江梓寒張嘴，下意識地就想說沒事，可看了眼趙白鮮那一臉好像什麽都看破了的表情，到嘴的借口就說不出了。

“江哥，你是自己說還是我來說？”趙白鮮皺皺眉頭，無聲地嘆了口氣，滿身的無奈。

“白鮮……”張了張嘴，依舊說不出來，他怎麽說？說自己是同性戀說自己是變態說自己喜歡上自己的弟弟嗎？

哪怕任何一個他都不敢說，也說不出口。

“行，你不說，我替你說行了吧！”這一句他話裏還狠意十足，下一秒便只剩下了小心翼翼和膽顫，“你，是不是喜歡，子秋。”

趙白鮮的眼神是肯定的，不帶一絲疑問，聲仍是想求一向證實。

“是。”而他能給出的，至多只有這麽一個字，再無更多。

秋風拂過臉畔，少年們的膽怯，暴露得無處可藏。

趙白鮮笑著直點頭，最後拍了下他的後背，似是想將畢生的力氣都註入到這一掌。

江梓寒生生受著。

“江梓寒，你可真能裝啊！”趙白鮮笑著，眼中卻盛滿了怒火。

江梓寒幹幹地來了句:“不能裝，你不是識破了。”

“那他媽是因為我跟你都認識十幾年了！看不出來我他媽就是傻子了！”一頓火發完，趙白鮮還有點委屈，說好有事告訴兄弟，一起去解決的呢？

不過再一想，告訴他又能怎麽樣呢，他除了旁觀又能做什麽。

“那你打算跟他說嗎？”

江梓寒抿了抿唇搖頭:“不能說，也不敢。”

趙白鮮忽然就有些心疼了，對啊，因為是親兄弟，所以他們比宋九他倆會更難，更加地忌憚。

趙白鮮再次嘆氣。

“不是，是我愛而不得，你嘆個什麽氣啊！”

趙白鮮白了他一眼:“我傷感一下不行啊？”

“行行行，您感著吧。”

“怎麽了？氣氛這麽沈重。”林子秋握著手機回來了。

江梓寒避而不答:“你加她好友了？”

林子秋啊聲:“誰？李詩寧嗎？她說在外地，他們幾個女孩子不安全，所以加個好友方便聯系。”

江梓寒哦了聲，本來不應該多嘴的，卻仍是沒忍住:“林子秋，你多大了？”

林子秋又懵了，這問的是什麽鬼？擡手探探他的額頭，也沒發熱啊:“哥你今兒出門是不是沒帶腦子？我不才十七嗎？”

到了中點站，上來一撥人，忽的剛剛還算寬敞的車廂，瞬間就被擠滿了。

趙白鮮被人流給擠走了，回歸了大部隊，但江梓寒和林子秋卻被越擠越遠，最後被擠到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裏。

為了站穩，林子秋整個人靠在墻上，而江梓寒則從他側面抓住扶手，從側面看就像江梓寒把他整個人環住似的。

人越來越擠，他倆中間的距離也越來越小。

到最後江梓寒幹脆整個人都搭在他身上了，頭枕在他的肩上，手環住他的腰，忽略他的不自在，回歸剛剛的話題。

“十七歲，還沒成年呢，不可以早戀哦。”

林子秋無語片刻，無奈地掄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下:“談個屁啊，早個屁戀啊，我連我未來對象的影子都沒看見一個呢！”

江梓寒忙安撫他:“我知道我知道，別動，我睡會兒，到了叫我。”

林子秋嗯了聲，耳邊是他均勻的呼吸聲，這是，秒睡？

有些好笑地垂了眸子。

耳邊有些細微的觸感，細細密密的，叫人好生難受。

林子秋想躲過面前人兒的觸碰，可無奈腰身被禁錮，動不了。

索性不過一分鐘左右，江梓寒的唇便離開了他的耳畔，可殘存的溫熱卻叫他紅了臉龐。

靠。

用勁閉了閉眼，不欲再想，可那觸感，實在是叫人難忘。

…………

到站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一行人便去找賓館，順便再去吃個飯。

李詩寧她們恰巧和他們同路，不過，她們仨沒有訂好賓館。

國慶長假，出來玩的肯定很多，起碼提前兩周就要預訂房間的，現在真是一間都沒有了。

“那怎麽辦啊？要不我們去睡橋洞吧，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收保護費的。”李詩寧半開玩笑道。

“要不這樣吧，我們訂了八個房間，分你們三間吧，我們可以兩個人擠擠。”趙白鮮提議道。

“可以嗎？那真是太謝謝了！”三個女生明顯很高興。

“沒關系沒關系，走吧。”

三個女生一人一間，剩下五間，郝川和池中裏各一間，傅嚴和趙白鮮住一間，宋九和司澤住一間，那麽剩下一間，是林子秋和江梓寒的了。

真好啊。

放完行李他們出去吃飯，A市算是個小有名氣的旅游景點，這幾天人格外地多。

“燒烤吧，好久沒吃了。”

“嗯，是挺久沒吃了，走吧。”

燒烤與啤酒，帥哥與美女，全往懷裏攬。

“我說這A市裏就是不一樣，燒烤都比九叔家的好吃。”趙白鮮邊吃邊說。

郝川嘖了聲:“我跟你說，你這話要給九叔聽見，你這到畢業都別想吃他家燒烤了。”

趙白鮮笑嘻嘻地說:“哎呦，反正他也聽不見。”

池中裏擡頭，笑瞇瞇地來了句:“我錄音了。”

“我靠大池？你咋還隨時隨地錄音啊？牛批！”

池中裏沒說話，只笑了笑。

宋九埋首於一眾美味中，都不想擡頭了。

“擦嘴。”司澤提醒擦下嘴，現在實在是有毀形象，見他依然不動作，幹脆自己直接上手幫他擦。

“唔，好了好了。”宋九任他擦了下就躲過去了，司澤無奈地笑了笑，眼中盡是寵溺。

“得了，我飽了，你們繼續吧。”

“我也飽了。”

“我也是。”

宋九還沒察覺到，便疑惑地問:“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就飽了？”

郝川指了指司澤，又指了指宋九:“你倆，這麽大一狗糧，舔一口就飽了好嗎！”

眾人深有所感地點了點。

女生們則瘋狂地點頭，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如果不是周圍有人在的話，她們可能會仰天長笑五百年！

宋九有些窘迫地瞪了眼司澤，後者則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眾人也不再說什麽，低下頭各吃各自的東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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