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秋坐在沙發上，托著下巴，不知看著哪處，等著江梓寒。六點整的時候江梓寒才從樓上下來，同時，江雨明和林月也出了臥室。

林子秋站起來，直到江梓寒走到他身邊，江雨明和林月則坐到了他倆對面的沙發上。

“這麽大了，也沒什麽好說的，註意安全，遵守校規，好好的就行了。”江雨明其實挺多想說的，但怕他倆嫌煩，便只提了兩句。

林月望了眼林子秋，又看了眼江梓寒，無端地生出了些愧疚

她早些年剛生林子秋的時候，雖有江雨明暗裏幫襯著，但也不好過，需要的很多東西需要她自己掙，所以總是忽略了她的小兒子，等到她不再需要那麽忙的時候，她想起了她的小兒子，可是她卻忽然發現她的小兒子不需要她了，他長的很好，相貌出眾，成績名列前茅，沒有什麽讓她擔心讓她不順心的，可就因為這樣，才越發愧疚。

對江梓寒，那是她親姐和她現任老公的兒子，感情那是相當覆雜了。又是姐姐和姐夫的兒子，自己的小外甥，又是現任老公的兒子，自己的繼子。

她記得，她和林星的情誼雖不是多好，但也不差，如今卻已是這般模樣。

一逝一存，兩子並肩。

終究是物是人非，終究是人魂兩隔。

她笑著輕聲道：“對，好好的就成。”

江梓寒點了點頭，見他倆沒有話再說了，便托著行李先出去了。林子秋則握緊行李，抿唇後也笑著點了點頭：“好，好好的，會的。”語閉跟了出去。

林月走到窗戶那兒，看到江梓寒站在路邊，林子秋朝他走去，剛走到他身後他就轉了頭。然後倆人對視一眼上了車，車行駛出去很遠了，直到拐角處，不見了蹤影，她的目光仍然緊緊跟隨著。

江雨明從身後環住她，擾亂了她的思路。

“好好的。”他這般說道。

林月點點頭，重覆了一片：“嗯，好好的。”收回目光。

——————

到一中已經六點半了，時間也不早了，便直接先去宿舍了。

宿舍是早就分配好了的，林子秋需要先報名，但他不認路。

江梓寒領著人往宿舍那邊走去，林子秋遲疑片刻，仍是決定跟著他走。

穿過一幫鬧哄哄地整理行李的一樓宿舍，上了二樓，仍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一直到了三樓，才相對於少了些。

不知道江梓寒哪兒來的鑰匙，開了間宿舍門，林子秋跟了進去。

兩個平床，兩個衣櫃，一個陽臺，中間一個大書桌，外加兩把椅子。

倆人宿舍？不是四人的嗎？

看出了他的疑惑，江梓寒出聲解釋：“有倆人的和四人的，高二男生單數，所以有一間是倆人的，有一間是三個人的，剩下的都是四個人的。”

林子秋點了點頭，就剛好多了自己這個轉來的，所以成了單數。

江梓寒找出盆，去接水了，林子秋則打開行李，看著滿滿當當的日常用具，嘆了口氣，會好好的，都會好好的。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男男搭配，幹活不累。反正林子秋是不累的。

擦擦床架，衣櫃，桌子什麽的，倒也輕松。

江梓寒負責曬被子，撣灰什麽的。

鋪好床被子後，宿舍裏那股揮之不散的味道才終於消散了點。

七點半左右，倆人去食堂吃的早餐。江梓寒早上習慣的兩個早點，林子秋則是早點加牛奶。

可能是錯覺，林子秋總感覺這兒早點沒拐角家的好吃，搖了搖頭沒怎麽在意。

他其實沒有特別喜歡喝牛奶，但，男大十八變嘛，忽然就喜歡了，而且聽說喝牛奶能長高。

不管因為什麽，總歸是沒壞處的。

八點打的鈴，八點半所有人——全校師生。在校會議室集合。聽校長發言。

“睡吧睡吧，等睡醒了再聽。”趙白鮮作勢就要趴桌子上睡了，被傅嚴攔了下來，往桌上墊了個墊子，才讓他繼續睡。

趙白鮮眼裏有幾縷血絲，沖他笑了下，也沒同他客氣，埋頭就睡了。

幸好是在最後一排，前面還有個大高個兒擋著，才不易被發現。

不過……發現了也沒事。

一旁的林子秋往四周看了眼，基本上能睡的都已經睡了，包括江梓寒，微微點著頭打著盹。

林子秋往後靠下去，隱隱看到江梓寒下巴上一抹紅。

記憶回籠。

他被江梓寒背在身上，結果自己好像因為……因為什麽來著打了他一巴掌，再然後……呃……他是不是還喊了江梓寒一聲“哥”——？！

啊這——

不如別記得。

不要問他睡著了是怎麽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小，他是睡著了，但他就是知道自己幹了啥兒，比如——打人，再比如——亂喊人。

一瞬間臉漲紅了，燙得厲害，不是羞的，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耳邊充斥著校長的講話聲和四周的呼嚕聲，尤為清晰的是江梓寒的呼吸聲。

極淺，打在他心口，又極重。

不過他貫是鎮靜慣了，不過片刻就恢覆如常。

垂眸。不語。

只有通紅的耳垂暴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困意也漸漸襲來——昨兒睡的太晚了。

嘈雜的聲音使他很快地進入睡夢中去了。

依臺而立的年近五十的校長，推了推自己那五亳米厚的老花鏡，長長地嘆了口氣，再一回首，掃了一眼也昏昏欲睡的老師團們，不禁又是氣又是無奈。

最終只得一笑後再繼續念自己的詞。

算了算了，反正也習慣了。

少年倚桌，側面迎光。

約是半個多小時後，演講完畢，眾人也都醒了。

林子秋睜眼的時候是一片黑，緩了會後才驚覺自己好像趴在誰身上了。

頓時僵住——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擡起頭——不出所料，和那雙淡漠如水的視線撞了個正著。頓時便不敢再動了。

江梓寒還沒有醒的時候就感覺有人倒了過來，迷茫的瞌睡也就不翼而飛了，微微擡頭，自己的半條手臂擺在桌子上，而林子秋正趴在上面，睡得正香。

氣氛有一瞬的尷尬。

林子秋移開眸子，擡手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地逃離了那一方胳膊枕頭。

江梓寒挑了挑眉頭，嘶，有點麻。

見他半天也不把手拿開，林子秋疑惑地瞅了他一眼:“麻了？”

江梓寒低聲反問道:“不然？”

林子秋擡手摸了摸下巴，垂手捏指尖。

“我給你捏捏？”他這般問道。

江梓寒笑著搖了搖頭收回手:“不用。”

“哦。”林子秋沒再管他，擡首望去，這才發現已經快散場了。

年級教導主任姓王，人都喊他王大嗓門。此刻王大嗓門正手握著麥，高聲喊道:“現在，都給我各回各班去，各班班長領書回去分發下，就這樣，散會。”

眾人忙一轟而散，各回各班，各找各班主任。

林子秋依然跟在江梓寒身後，跟個小跟班似的。

上樓的時候，看到保安大爺給一男生遞了束花，沒細看，不禁想著。

洛水一中這麽開明的嗎？

沒多想先回了班級，高二[4]班，他今後的班級。

每個樓層都有單獨的衛生間，中途林子秋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的時候恰巧又碰到那個接花的男生，不得不說，長得還不錯嘛，可惜了……

男生和他還是一個班的。

“他啊，叫宋九，成績拔尖，是個校霸，據說是高一的時候因為對象跟人跑了，他把那人打了個半死！然後他那對象好像就轉學了。而被他打的那個人……吶，來了……”趙白鮮忽的壓低聲言，示意他往門口看去。

林子秋擡頭瞅了眼，呦，小模樣和那宋九挺配啊！呸，不是……

“不是，話說小子秋怎麽忽然問起他了？”趙白鮮問道。

林子秋抽出書包，班長領書回來了。“隨便問問，好奇。”

趙白鮮點了點頭:“欸，宋九是真帥，但要說他能把司澤打個半死……這恐怕有點懸……也不知道他那個對象有多好看，能讓倆個風雲人物為之拼命！欸……竟無幸一見……”

林子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司澤，就那個後進來的男生了吧。

司澤進來後直接就朝著宋九走過去，往他旁邊的空位子上坐下。宋九則皺了皺眉，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司澤也壓低聲音回了幾句。目光時不時就瞅向那捧滿天星——很漂亮，被包圍，被簇擁。

宋九直接無視他了。

林子秋收回目光，擡手拍了拍趙白鮮的肩膀，以示撫慰。

郝川在喊課代表上講臺拿書下去發。

“有體育書不？”趙白鮮揚聲喊了句。

郝川白了他一眼:“大爺，您覺著呢？”

趙白鮮佯裝思考似的:“我覺著吧……萬事皆有可能！”

郝川笑了笑:“夢呢吧你！”

趙白鮮閉口不答了。

有點悶。林子秋坐第四組，靠窗的位子，便擡手開了點窗戶，透口氣。

體育書？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來。

班主任——老祁。卡著點進來的——剛好分完書他恰巧就進來了。

“呦，這麽一大捧滿天星？送哪個小情人兒啊？還是哪個小情人兒送你的？”老祁不過三十來歲，還算和學生能相處的老師。

滿天星太過奪目了，老祁的目光也為之動搖。

宋九單手握起那束滿天星，晃了晃，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您猜啊！”說著湊上去嗅了嗅，瞇著眼睛又躺了回去。

而那束滿天星則被他丟回課桌上。

老祁也沒真要猜，笑著搖了搖頭，沒多說些什麽，走上講臺。

“高一的時候下半學期開始，就一直有人給他訂花，都是滿天星，一開始他也不收的，但後來不知為什麽忽然就收了，幾乎每天都是，不過……送花的人可能變有錢了，以前是一支一支送的，現在改成束的了……但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送的花。”趙白鮮微側著身子給他解釋道。

林子秋點了點頭，將發到的書給收拾好。

“趙半仙！說什麽呢，也帶我聽一個唄？”

林子秋擡頭看的趙白鮮，見他身子前傾著。

“沒，沒，嘿嘿……”趙白鮮討好地笑了笑。老祁哼了聲:“行了，我還有點事要處理，班長組織下人作自我介紹，然後各回各宿舍，明兒早六點四十準時上課啊，記住了嗎？”

眾人應了聲，他就捧著幾本書出去了。

郝川上了講臺，清了清嗓子道:“就從左往右從前往後的順序來吧。”

“大家好，我叫池中裏。”池中裏從位子上站起來，說完就又坐了下去。

……

“宋九。”宋九有點拽，淡淡地說了倆字。司澤則站起來笑著說了自己的名字。

“好帥啊……”

“……好拽……好喜歡……”

……

全是女生，小聲說著，時不時笑出聲來。

林子秋讚同般地點了點頭，視線恰與之相碰——宋九。

視線接觸時，林子秋微微垂了眸子，淺淺笑了下，宋九沒有動，也只揚了揚嘴角，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去了。

高二[4]班，理科班，男生不少，女生卻只有七、八個的樣子。

等都弄完了，估摸著也快十點多了，就各拎著書包回宿舍了。

江梓寒坐他右邊，第三組，隔了個過道。

回宿舍之後江梓寒給了他一把宿舍鑰匙，林子秋驚疑，這娃兒啥時候配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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