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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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78

不知是受徐程影響,還是因為餘鶴不在身邊、他實在睡不安穩,徐行這一晚上其實都沒有睡好。

他一閉上眼睛,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浮現起碎片似的雜亂無序的畫面,一直到淩晨兩點,他的精神實在撐不住,意識逐漸朦朧。

已經模糊在幼年歲月的記憶現在卻又清晰了起來,例如他初中住讀以前每年跟著徐父徐母去陵園但遇到徐程的時候,又或者石碑上笑臉盈盈、永遠定格在最美年華的舒婷的臉。

徐行明明心裏清楚自己這應該是要進入夢境了,可他仍然不受控制地盯著舒婷的眼睛看,而那雙形狀漂亮的眼睛在某一瞬竟然朝他輕輕一彎眉目,蒼白的臉色也好似抹上淺淡的血色紅暈,那張冷冰冰的照片忽然變得生動起來,像他曾經看過的錄像帶裏一樣鮮活而靈動。

而徐行第一反應卻不是驚悚,而是一種沒來由的熟悉與親近感,就好像,他本來應該與眼前的這個人有所聯系一般。

怔忪間,舒婷動了動唇,可迷蒙間他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能下意識向前靠近,想努力辨認她的口型,但他要靠近時,舒婷卻又驀地重回到墓碑上遺照的狀態,可這次她分明是眉眼含笑,眸子裏卻一點笑意神采也無,空洞而落寞,徒留下無形的莫大悲慟緊緊攥住徐行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艱難地動了動唇,想叫她,可是他張嘴時,周遭兀地化作一片空白茫茫,他好像想不起應該稱呼她什麽。

——“小行。”

這是餘鶴的聲音。

徐行猛地轉身,餘鶴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身後,他松了口氣,下意識地想揚起笑容想朝餘鶴奔過去,心下也湧出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迫切地想與餘鶴傾訴,想讓餘鶴揉著他的後頸、摸著他的鬢發給他一個溫柔的吻,或者用輕巧調笑的語氣問他一句“誰又招惹我家徐小狗了?”

然而面前的餘鶴臉上竟沒有絲毫笑意,他分明是比自己矮上一點的,可徐行對上他冷淡的眼神,卻覺得自己被餘鶴居高臨下地看著,讓徐行打了個寒噤,生生止住了靠近餘鶴的腳步。

“你不是鶴哥,你是誰?”他張嘴想問,他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但是他卻又奇異地覺得餘鶴能懂他在問什麽。

餘鶴沒回答他,黑如漆潤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情緒,投向徐行的目光就好似在看某個毫無關聯的陌生人,但又帶著讓徐行如墜冰窖的嫌惡和厭倦,顏色偏淺的唇輕啟,分明聽不到任何聲音,徐行卻好似能真真切切地聽到他在說什麽——

“徐行,我不喜歡男人。”

喉間一股腥甜湧上,徐行惶惶然地向前邁出一步,呼吸紊亂粗重——

“徐小行同學,我的小男朋友,快起床,你要遲到了。”含著笑意的溫潤男聲響起,是徐行之前軟磨硬泡纏著餘鶴給自己錄的早起鬧鈴,將徐行從渾噩夢魘中霍然拎出。

徐行眼神渙散地望著天花板上吊著的燈,餘鶴冷淡厭惡的眼神恍惚間還在眼前,像一把尖錐,刺得他動彈不能,窗外天色已然大亮,影影綽綽地透過窗簾與窗紗漏入房間。

直到他的專屬鬧鐘鈴聲五分鐘後再次響起,他逐漸緩過神,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瞇著眼睛看了看,已經十點了。

房間裏的空調幾乎開了徹夜,現在剛醒還能感覺到些微的涼意。

徐行擡臂橫在額前,手指插入發間往後耙了一把,忽地意識到自己頭發潤了,再一細感覺,身上的睡衣也都被冷汗浸潮了大半,多半是被昨晚的夢嚇的。

徐行坐起身,腦仁還有些隱隱作痛,打著哈欠點開微信看未讀消息,沒有餘鶴的,不過竟然有宋筱筱的。

要知道宋筱筱這看起來嬌憨的姑娘,跟在餘鶴身邊進入狀態正式開始工作起來,要不是餘鶴跟她說過,可以時不時給徐行發幾張餘鶴在片場的照片和消息,否則,不等到她下班,是絕對等不來任何消息的。

[8:52]

[法網難逃筱四]:吟嘯老師,鶴哥讓我點了早點給你送來,他說不能不吃早飯,但是你又起得晚,所以我讓外賣小哥把早點掛在門把手上啦,你起來之後記得熱熱再吃喲~

[法網難逃筱四]:/[圖片]

[10:04]

[何妨吟嘯]:好,麻煩筱筱姐啦。

[法網難逃筱四]:不麻煩,鶴哥發了額外工資的/[可愛]/[可愛]

[法網難逃筱四]:他現在在休息,不過在反覆背詞,你要跟他聊的話,可以抓緊一下時間。

[何妨吟嘯]:不了,他拍戲很費神的,我不打擾他了,等他下戲了我再給他打電話。

[法網難逃筱四]:/[嗑到了!.jpg]

分明是在一起後,餘鶴最正常不過的體貼他的舉措,徐行卻在看到宋筱筱的話後莫名松了口氣,擡手揉了揉額角,心裏盡力讓自己支棱得自信起來——瞎想什麽呢,他男朋友溫柔穩重又體貼,才不會像這個樣子對他。

徐行下床第一時間去客廳打開門把涼了的早點外賣拿了進來,找出小廚房裏的幹凈碗筷盛瘦肉粥放微波爐裏,利用等加熱的時間去浴室沖了個澡換衣服。

他擦著濕發出來,原本想著天氣熱,索性自然幹,但又想到第一次去餘鶴家裏留宿、餘鶴拿吹風給自己吹幹頭發的時候,猶豫一秒還是轉身去翻櫃子裏的吹風機。

他拉長氣息,輕輕吐出一口氣,心下不免泛起絲縷惆悵。

餘鶴才進組兩個月不到的時間,他就忍不住滿心的想念,再加上昨晚鬧過這樣一場噩夢,讓他想要買機票去餘鶴劇組找餘鶴的沖動更盛。

可是他的理智清楚,他不應該這麽做,最起碼他不能給餘鶴帶去任何麻煩,更不能讓餘鶴為了他從工作中分離心神。餘鶴幾乎凡事都順著他來,但不代表餘鶴對他的縱容是沒有底線的,徐行面上總是笑嘻嘻跟餘鶴撒嬌討寵,心裏是清楚什麽該做什麽不敢做的。

徐行閉了閉眼,又嘆息一聲,把這點沖動壓回心底,收拾心情去吃餘鶴叮囑宋筱筱給他訂的早點。

早飯吃得太遲,餘鶴好似生怕他餓著,送來的瘦肉粥簡直能裝半個鍋,還配了綠豆糕,徐行一邊想事一邊吃,心不在焉吃完,到了十二點還有些撐。

徐竹還給他打了個電話,聲音聽起來興高采烈的,不用猜也知道是遇見什麽好事。

徐行強打起精神,調整了自己的語氣,帶著點笑意問徐竹:“什麽事啊?我聽你這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買彩票中了五百萬大獎呢。”

“嗐,哥,你放心,我要是中了五百萬,一定慷慨解囊分給你五百塊去吃大餐!”徐竹高興得嘴都合不上,和徐行分享好消息的同時還不忘跟他哥拌嘴,“我考上啦!嘿嘿,等九月份開學我就要過來和你一起在C市待著。”

“你考上了?”徐行沒問過徐竹的志願填報,聽他的語氣不免好奇,“錄的第幾志願啊?”

“第三志願。”徐竹樂得嘻嘻直笑。

“那不是前倆都沒進投檔線嗎?你還這麽高興?”徐行不解,“你填的什麽啊?”

“第一個填的清華,第二個填的北大,”徐竹的語氣聽起來似乎絲毫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麽問題,“我本來還以為能撿個漏呢。”

“……你真的沒被爸媽抽嗎?”徐行被他的操作騷得說不出話,沈默了半分鐘。

“因為我C大肯定可以上呀,哎,也不能這麽說,當時填的時候我還是有點緊張的,不是百分百保證進我自己最想去的專業,因為按往年的錄取線和一本線來說,我就高個二十來分,不過反正是比較穩的。”徐竹語氣自信,“肯定不會滑檔啦,再不濟我第四志願能幫我兜一下呢,總之不會沒書讀的。”

徐竹雖然性子偶爾跳脫,但成績的確是很不錯的,人聰明,平時雖然上輔導班和做題的時間不如大部分學生多,但該學習的時候效率很高,極少走神,這大概也是徐父徐母管教得更嚴一點的緣故。

“那你什麽時候開學?要提前過來我這裏住幾天嗎?”徐行翻了翻日歷,“我不一定有時間帶你出去玩,但是你對我這裏熟悉一點,先住著也可以。”

“不啦,”徐竹拒絕,“我開學那天再過來,爸媽叫我到時候提前幾天把東西寄去學校快遞點,報到之後我自己收拾。”

男孩不用養得嬌貴、要學會獨立,是他們老徐家的傳統,徐行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聞言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就著他們時有時無的兄弟情思索了幾秒,還是決定盡一個哥哥的責任,“你幾號報到?我到時候過來幫你一起收拾宿舍吧,順便你也領我去你們學校逛逛唄。”

“好呀,不過我們的報到具體日期還沒出來,我到時候請你吃食堂!我八月去兼職做助教了,等我再過幾天到月底就能拿到四千塊了!”送上門的哥哥苦力,不用白不用,徐竹樂得連忙應下,想起別的事,語氣忽然變化了些,“對了,哥,徐程上個月來家裏鬧了一次,但不是要錢,說要爸媽把大伯母的遺書和日記給他。”

“你說他是不是精神出問題了啊?”徐竹語帶嫌棄地跟徐行吐槽,“自己什麽樣心裏沒點數嗎?當年大伯母去世是因為誰他就不會覺得愧疚嗎?現在突然又來要舊人遺物了,裝給誰看啊,真的是,惡心死了。”

徐行這次沒和之前一樣沒心沒肺地附和著徐竹一起吐槽徐程,在徐竹察覺到他不尋常的沈默、詢問他時,若有所思地問了徐竹別的:“他有沒有說他要遺書和日記是做什麽?”

“這我哪知道啊,”徐竹咋舌,“不過他沒要到,就走了,到現在也算是一個來月沒再找過我們了,但是不知道他去哪裏了。”

徐行眼皮忽地一跳,嗓子裏卻好似卡住什麽,讓他欲言又止再三,終於是沒法跟徐竹說一句“他來找我了”。

作者有話說:

小竹的填志願行為不提倡不建議!請大家,尤其是如果有在上高中的同學,一定要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和老師家長的建議來填報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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