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番外——故事的開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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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我聽人說過,人生還是需要儀式的,因為儀式可以鎖住你生命中每一個美好的瞬間,這反倒會讓對現有的幸福更加敏感,更能夠輕易地捕捉到簡單的快樂。日後在你漫長的回憶裏,不只是細碎且難以拾去的零星回憶,也不是要依靠與別人的回憶觸碰才能串聯成完整的過往。到垂暮之年,你會覺得回憶裏不僅僅是細水長流的溫柔情趣,更是如波濤洶湧般的浪漫截點,將每一個重要的人生階段匯聚成一副精美絕倫的人生畫卷,到這個時候,重溫的感動與感慨襲上心頭時,也讓人不枉此生,如癡如醉。

那時候我就在想,我希望自己在每一個重要的時刻都要陪在你身邊,我們一起,一起去創造更多的記憶……

——思睿

多年前,這個在鳳凰小鎮的街訪鄰裏眼中最富麗堂皇的三層半封閉小洋樓,是整個小鎮最別具一格的建築,它顯眼地屹立在一片白墻紅瓦堆砌起來的平房之中,而它的主人,在2005年之前,一直都是一對不善與人交際卻溫文爾雅的老人,他們時常會在大清早一起到鎮口的流動菜市場買新鮮的蔬菜,晚飯後一起在村口觀景臺的柏油路上散步,會在房子一側的一塊自留地裏種一些豆角茄子西紅柿(而這塊地裏像是被施了神奇的魔法一樣,年年都收成極好),但卻很少與鎮上同齡的老頭老太太打交道(那時候,一年四季的,一到下午,都有不少老年人聚在正街上閑聊,可不熱鬧)。

很小的時候,唯一就聽鎮上的老人說,這對老夫婦唯一的兒子是鎮上為數不多的名校大學生,可自從參加工作後,到現在這麽多年了,即使是過年也很少見他回來,據說結婚時喜宴也是在深圳辦的,兩位老人都未親自到場。在這樣一個新舊思想交替的新世紀,有不少年過半百的人在赤裸裸的現實面前,早已經把“養兒防老”當做了一句毫無作用的屁話。可帶著濃重的舊時代的烙印的中年人老年人卻不以為然,且“流言”終究是可怕的東西,總有人背地裏還將其作為反面教材來警醒自己——不管閨女兒子,身邊終究還是要留一個,不然斷氣的時候都沒人知道。人到中年了總是會這麽“杞人憂天”。

可也是這一年,少年張思睿與弟弟回到了小鎮——那時候思樂還是個走路一不留神就會摔倒的3歲小孩,當這個面容白凈、衣著時髦的小公子操著一口帶著粵語味兒的普通話與小賣鋪的阿姨討價還價時,踩著炫酷的滑板和輪滑鞋穿梭在悠長平坦的街巷時,心血來潮抱著吉他在小鎮居委會正對面的公共戲臺上唱歌兒、表現得從容淡定絲毫不怯場時,自然而然引來其他人讚許的目光。但自那以後,小鎮上同齡的男孩子也對他們產生來一種不可描述的敵意,那是屬於小孩之間的小默契。

也是在那一年,唯一第一次遇見張思睿,對他有了模糊的第一印象。

那年除夕,接近傍晚時,唯一與外公上街采購年貨,恰巧碰上張爸與思睿站在家門口興致勃勃地張羅著掛燈籠和貼春聯。張爸轉頭拿放在臺階下凳子上的膠卷時,便看見了慢慢朝自己走過來的外公,即刻十分熱情地打招呼:“洛叔,家裏的年夜飯都準備好了吧?”

外公和藹地笑著點點頭,中氣十足地回覆:“好了好了,就等著過年了!”

那時候,兩個小朋友像是磁場契合似的,不約而同地註意到了躲在大人背後的小小身軀,四目相對,禮貌性地微笑,僅此而已,只是,比起思睿,唯一的嘴角揚起的弧度不易讓人察覺得到,仿佛多了幾分不該屬於這個天真爛漫的年紀的淡漠和不友好。

而後,便是無數次的擦肩而過,於是彼此根本無法勾勒出在對方心目中的一絲印象。

直到2007年夏天——思睿從市裏的私立中學成功畢業的這一年,他意外得知了一個關於自己母親的秘密,而正是因為這個秘密,才陰差陽錯地促成了兩個孩子的相遇。

這時候,就必然要談到思睿口中的那位青梅竹馬——楊滋禮。滋禮是思睿媽媽的閨蜜蔣靜雯的女兒,兩家也稱得上是世交,所以關系甚好。滋禮的童年是在鳳凰城毗鄰的縣城長大的,因為這一塊地界本就小,所以即使橫跨兩個縣,一來一往的,車程也只需要一個多小時——但很奇怪的是,思睿每次到滋禮家時,從未見到過她的父親楊樹新,甚至曾經有一度,他都懷疑滋禮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後來才從蔣靜雯口中得知,楊樹新早些年下海經商,如今在西安有一家自己的IT公司,所以長年都很少回來。而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的,蔣靜雯便只能留在這裏照顧生病的婆婆和年幼的滋禮。

思睿很小的時候,一回到鳳凰便會寄住在滋禮家中——那時候的思睿身子骨較弱,夏天倒還好,這冬天一回來,自然受不了這種沒有暖氣、空氣又十分幹燥的氣候,於是特別容易感冒,一感冒就不大容易好,於是臘月回來,在鳳凰偶遇思睿的幾率極低。

這樣一來二去的,兩個小朋友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有時候即使思睿遠在深圳,兩個小孩每個周末也會固定通話,一旦聯絡起來,便可以滔滔不絕地聊上好幾個小時。每當這個時候,都是滋禮最為活躍的時候,她時常將手機支在桌子上,興致勃勃地給思睿表演她新學的舞蹈,臉上洋溢著天真的笑容。而思睿,因為和滋禮有年齡差,所以倒有幾分大哥哥的模樣,嘴巴也足夠甜,因而兩個小孩的關系也打得火熱,兩家大人看起來也十分開心,甚至私下裏暗自為他們訂起了娃娃親。

2010年,初中畢業的那年暑假,思睿已經出落成一個氣質出眾的翩翩少年了,那時候他的方言說得還不是很溜,但如果當地人用中等的語速與他交流,是完全不存在障礙的。

那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夏日午後,炙熱的風帶著一絲一點黏糊糊的氣息輕易進入到了人身上的每一個毛孔,以至於讓我們的大腦輕而易舉地被這悶熱的氣氛影響得混沌不堪。

也是在這個時候,思睿去縣城一中旁邊的青少年舞蹈培訓中心接滋禮回家時,一間一間地搜索滋禮的身影之時,卻透過樓梯口最近的那間舞蹈教室的門窗,註意到了那個一襲白裙、紮著高高的馬尾、獨自留在舞蹈室的把桿旁壓腿的女孩——那個曾經與他有一面之緣卻印象早已模糊的女孩,那時候,他只是出於異性靈敏的嗅覺而註意到了她。

也是那一次一同回家的路上,滋禮告訴他,爸爸上次來接她時,還在這間舞蹈室的門口停留了很久,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女孩看了一會兒,直到她收拾好東西從他身邊經過之時,他才牽著自己慌張地追了上去,支支吾吾了半天卻還只是尷尬地笑笑說認錯人了。

“有一個婆婆跟爸爸說,那個漂亮姐姐的母親已經去世很多年了。”滋禮天真仰著臉看向思睿,喋喋不休地與他說著自己這些天的所見所聞,那麽大的孩子,似乎還不完全懂得大人之間的情感糾葛,只是剛好記性很好,把那些不能完全消化的話都記在腦子裏,直到找到一個自認為可以幫自己做解答的人,再一一羅列出來。

也是在回家後這一晚,思睿輾轉難眠,第一次躲在臥室門口聽到媽媽和蔣靜雯談起這個叫“洛夏唯一”的女孩,談起她的母親,大人的語氣總是讓人琢磨不透,“那女孩兒,長得很像洛青橙,她的眼睛裏,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堅毅。”

“她時常會跑到我的夢裏,死死地扼住我的脖子……我拼命掙紮掙紮……感覺自己下一秒就會死掉!”蔣靜雯言語之中透出的恐懼,引起了思睿極大的好奇心。而關於那個“她”,指的究竟是那個洛夏唯一,還是她母親,思睿就不得而知了。

……

大人之間奇怪的對話讓思睿愈加困惑,但他從那看似毫無邏輯的一問一答中理出了一條線,一條與事實幾乎無差別的線——滋禮與唯一是同父異母的姐妹,至於大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事後張媽媽敷衍地應付了他幾句,思睿自然是無法心領神會。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隨便插嘴!乖乖回房間做作業。”年少時,大人總是需要用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來搪塞我們,他們極其不耐煩的口吻反而讓少年心中的好奇逐漸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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