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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手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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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瑜顯然是沒預料到唯一如此沈得住氣,距離那件事發生已過去一周了,這眼看他就要離開小鎮了,她卻還未主動找上門來,這的確使得他有些心煩意亂。

就在這天晚上,他剛準備要關大門,趁著巷口的明亮路燈,意外見唯一獨自躲在巷口的拐角處徘徊,他下意識向後撤了一步,探出上半個身子來,想要靜靜觀察她的舉動——其實他內心是有隱隱竊喜的。

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躊躇了半天,最終唯一還是鼓起勇氣說服自己朝瑾瑜的家門口走去。而瑾瑜見勢,則立刻溜回了院子,從角旮旯拿起掃把,裝作掃地的樣子,等待她進門。

“顧瑾瑜,我有話跟你說。”唯一像是早有預料似的,她的腳步很輕,不想要打擾正在堂屋躺著看電視的仙鳳婆婆,直接走到瑾瑜面前,將雙手背在身後,表情十分從容地說道。

瑾瑜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半側著身子仰起頭來看向唯一,微微點了點頭。

這時候,兩人最終選擇了坐在瑾瑜家門口的舊戲臺子上——這一塊本是鄉政府的所在地,但後來因為擴建,這塊地界就廢棄了,但是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鎮裏凡是要請戲班子來唱戲,表演地點基本都在這裏。小時候,臭屁的唯一時常立在這舞臺上擺著手甩著小辮唱歌,樣子著實可愛。

這時候,兩人正並排坐在戲臺上,瑾瑜將腿懸在空中,十分規整地並攏著,唯一則將雙腿並起來,用雙臂環抱著,兩個人沈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唯一先開了口。

“你應該有心理準備了吧?我來找你。”唯一的語氣平穩,她將羽絨服的帽子扣在腦袋上,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這樣絲毫看不出她說這話時的表情。

瑾瑜不自覺地偏過頭來看她,眼圈紅紅的,呼出的氣在口齒間凝成白霧,“你總是很聰明,一眼便能猜透,所以估計也猜了個差不多吧?”

唯一的話鋒突轉:“我成年之前,除了你之外,都沒有什麽朋友。同樣的,除了爭取讓自己變得更優秀之外,我從沒有奢望有什麽意外的收獲,我的生命裏,不該有因為憐憫而堆砌起來的關心,至少我以為的應該是這樣。可是對於你的關心,我向來都是照單全收,並且心安理得。”

瑾瑜接下了這個話茬:“在與你斷了聯系的這幾年,我才真正體會到,只有我們倆站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會覺得自己光芒四射。”

縱觀瑾瑜的成長經歷來看,因為他乖乖仔的性子,因而一路走過來都是四平八穩的,雖順風順水的,但也沒什麽意外的驚喜可言,於是那時候唯一也曾經將雙臂撐在桌子上,天真地托著腦袋說:“真羨慕你這種從小到大學習成績都十分穩定的,從來不會因為考不到理想的成績而煩惱。”

瑾瑜只是停下手中的筆,靜靜地平視著她,笑而不語。

偶爾的,瑾瑜會心血來潮地加入唯一那些看似幼稚無聊的活動中。小學四年級時,瑾瑜在唯一的鼓勵之下,與她一起報名參加了六一節的主持人競選,以往瑾瑜看起來都是怯怯的,又不善言辭,但還是憑借自己出色的臨場發揮成功與唯一一同入選了主持隊。於是,當兩個優秀的小主持人一同穿著正裝站在了小學的小報告廳舞臺上時,自然是吸引了臺下的大人們的註意力,很多人都對他們的舞臺表現讚不絕口。這是瑾瑜第一次開始意識到與唯一站在一起所享受到的特殊待遇。

這時候,發楞的唯一似乎還在努力組織語言,她並未搭話,只是將下巴抵在疊起來的雙臂上,不停地咬著下嘴唇。

而瑾瑜則十分淡然,這時候又有點多愁善感:“很多時候,人在擁有時總是習以為常,一旦失去,便覺得心中空落落的。可是我知道,你的心早已經不在我身上了,我即使做多少掙紮也都是無謂的。”

這時候,唯一終於換了動作,她將雙腿抻直了懸在半空中,將手指放在唇邊蹭啊蹭,她心亂如麻。

不得不說,在唯一面前的瑾瑜總是那麽溫柔,在他最開始得知真相時,恨不得第一時間沖到唯一面前告訴她,他不想讓任何人傷害到她。

可這一刻,當過往那些珍貴的影像在他的腦海中一遍一遍放映之時,他好像改變主意了,他覺得只要看著她開心,便什麽都願意,他忽然在那一刻才真正領悟到,愛一個人,應該是怎樣的。

於是,還是他主動挑起了這個略顯尷尬的話題:“公主,同樣的真相,你是希望我毫無保留地告訴你,還是張思睿主動對你坦白?”他還是用最初的稱呼喊她,既熟悉又陌生。

唯一睜大了眼睛,驚詫地轉過頭來看向他,表情有些覆雜,頓了一下才說:“我不知道,理性來說,我希望他主動跟我說。”這一刻的兩人,如此的開誠布公,沒有絲毫隱藏。

瑾瑜心疼地看向她:“我只是想跟你說,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我會給你善意地提個醒……我豈能不了解你,即使我拿這個秘密去做交換,你最終也不會回到我身邊,可是這世界上,我最不想傷害的人便是你,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可以替你擋去其他的煩惱。”

瑾瑜的話還未說完,唯一便打斷了他的話:“謝謝你!對不起。”

帶著疑惑之心而來,帶著豁然之心離去。唯一是覺得,最初的謊言,還是需要自己親手去解開。

因為這件事,唯一這幾日都寢食難安的,可她在思睿面前依舊保持得沈著淡定,絲毫未向他提及過去的瑣事,盡管她真的真的很想要知道那件事的來龍去脈。

今天白天時,顧瑾瑜天蒙蒙亮便離開小鎮了,唯一雖起了個大早最終也還是沒趕上送行,不過這挺符合瑾瑜一貫的做派——他從前就說過,不喜歡這種哭哭唧唧的送別場面。

走之前,瑾瑜還是有諸多放不下,他有意在門框上給唯一塞了封信,裏面有一些他還沒來得及與她說的話,並附上了幾張照片,均是他們小時候一同參加表演時拍的,當然,這其中還夾了一張之前他在餐廳時給思睿看過的那張照片——對於顧瑾瑜來說,雖然他認為依照唯一的性子,她斷然希望自己的事情自己來解決,可他仍然不放心,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要互她周全。

直到離開小鎮那一刻,瑾瑜腦海之中還在放電影般地回憶與唯一一同成長的歲月,在那漫長而又無憂無慮的十年竹馬時光裏,在唯一最孤獨無助、缺乏安全感的童年時光裏,是瑾瑜陪她一路走過來,共同面對成長的諸多坎坷。他不善言辭,有時候甚至因為生悶氣而引得唯一跳腳,但在每一個重要的時刻,他都陪在她身邊。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小學畢業晚會上,小唯一身著一襲白色長裙,在臺上獨唱《揮著翅膀的女孩》:“……see me fly,I'm proud to fly up high……”,背景板上那一對潔白的翅膀與她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那一刻,作為親友團被邀去參加晚會的顧瑾瑜,靜靜地隱沒在觀眾席之中,他的笑容無比燦爛,眼眶隱隱含淚,緊緊盯著臺上將雙手翹起來、隨著節拍左右搖晃、模樣十分靈動歡脫的女孩,內心百感交集。也是那次表演結束之後,唯一興高采烈地蹦噠出來,遞給了瑾瑜一張卡片。

瑾瑜欣喜地從唯一手中接過那張卡片,上面寫的是:“是借著你的風,Let me fly I'm proud to fly up high!”(《揮著翅膀的女孩》的歌詞)。

一向不善表露內心的瑾瑜一下子便紅了,他緩緩地擡起頭,嬉鬧似的摸摸唯一的頭,看對面的女孩笑得合不攏嘴,自己的情緒也被深深地感染了。那一刻,他開始把“保護她”作為一種信仰。

在信中,他說:“公主,你總說,我們之間的相遇,從一開始便是聰明人和聰明人之間的交往,即使足夠了解,但說話仍舊像是在猜謎語,這樣的感覺,很奇妙。我很喜歡你對我們之間關系的描述,不管怎樣,祝你幸福。”

而信的最後一句話是:你不會孤單,因為我都在。這倒像是有始有終似的,某種程度上來說,如果說故事是從那裏開始的,那也從這裏結束,未嘗不可!

唯一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份禮物搞得淚流滿面,她呆呆地坐在門口的書桌前,不停地抽泣著,一時間情緒難以平覆。

昨晚分別時,唯一本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了,瑾瑜卻突然喊住了她,那空蕩蕩的胡同裏,還有那一聲回響,在唯一疑惑地停下腳步轉身之時,瑾瑜也湊巧小跑著上前站定,聲音很小很小,意味深長地說道:“你說,是不是生命中最珍貴的事物都需要千裏探尋,萬裏追隨,愛的火花才會絢爛持久?”

唯一自然一頭霧水,她緊皺眉頭,“呃”了一聲,尷尬地笑笑。

瑾瑜的表現的確很奇怪,但看到唯一笑逐顏開的,他臉上也漾出笑來,繼續方才神秘莫測的畫風:“要不然你說為什麽很多人輕而易舉唾手可得都懶得伸手,而寧願契而不舍地去追求表面上看起來遙不可及的東西,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寧缺毋濫’。”說罷,他像是得到了答案似的,開心地咧開嘴——從小到大,他很少像這樣笑,笑得無所顧忌。

在那一刻,唯一也像是懂得了什麽,兩人足以心照不宣,對著彼此由衷地發笑。這一刻,她想到,她更能懂得瑾瑜的愛了,那曾經帶著一點“大男子主義”、力求完美、容不得半點瑕疵的愛是經由自己加工修飾過的,而這一刻,把手放開,才是真正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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