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一扯, 笑得比哭難看，指了指西邊院子小聲道,

“主子說了, 讓我到這來。”

他話說完，眼前藍衣小姑娘那樣打狗的表情仍絲毫沒放松。

阿態又伸手出，做了兩下暗號手勢, 強調道,

“自已人，自己人。”

阿態咧著嘴, 一副皮笑肉不笑。

阿喬瞧他這副狗德行，雖然臉上還怒著, 但人早坐回到臺階上去磕瓜子了。

阿態沒地方呆，湊到她旁邊, 跟也一起坐著。

她手裏的瓜子一會兒一個, 送到了她嘴裏, 皮落到了地上, 像掉雨點一樣。

阿態一副小心翼翼，

“那個, 我中午沒吃飯，你這兒有沒有什麽吃的？”

“沒有！”阿態話還沒說完，那邊就幹脆的回答。

阿態一喪, 盯著她手裏的瓜子,

“沒有吃的, 瓜子也行啊！”

阿態小聲道, 盯著阿喬那樣冷得跟一個大冰塊似的臉。

阿喬瞟了她一眼，將放在她那邊的瓜子籃子放到了兩人前面。

阿態一喜，

“謝姑娘。”

這邊，兩個一個接一個的磕著瓜子。

那邊，陸錦繡屋裏沒有點心，拿了一盤花生放在陸錦榮面前。

陸錦榮望著面容凝滯，兩只眼睛盯著花生沒動手，

陸錦繡眉頭一皺，

“怎麽了，閑花好不好吃啊，你以前也沒這麽挑剔啊。”陸錦繡聲音有些惱怒。

陸錦榮臉微微一緩，終於伸出了手，給自己扒了一個，沒作聲。

那邊，阿喬和阿態聽見陸錦繡的斥責的主子的聲音，磕著瓜子的手齊齊停在了半空，

主子自回到將軍府後，就連將軍都沒用這等語氣跟主子說過話，這主子一到這姑娘面前，馬上沒了主子的架子。

阿喬臉上有些詫異，主子是個多威嚴的人物，他下一個令，沒人敢多問一句，做好了不表楊，做不好，挨訓。如今一到這兒，立碼好像變了一個人，她正懷疑，那院子裏坐著的是不是主子。

那邊，陸錦繡看了看陸錦榮那副好像受了欺負的表情，語氣軟了下來，

“我一會兒去給你買。”

楊錦榮終於一笑露齒，其實他也沒挑剔，只是突然間感好幾年沒生吃這東西，不知道怎麽吃了，猶豫間，陸錦繡就火了，現在她又來哄他，突然有些受寵若驚。

他臉上表情愉悅，拉過陸錦繡一起做到了桌邊，柔聲似水，

“我沒說花生不好吃，我就是好久沒吃了，突然間想起上次吃花生還是在東陽鄉呢。”

陸錦繡臉上表情終於緩了緩，隨即一喜，

“這幾年，我學會了做不少菜，等一會兒，我們去市場，晚上我們再好好吃頓，叫上隔壁的阿喬，她不會做飯，這幾年，她幫我挖白泥，我供她吃飯，在陣國，她也算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陸錦繡津津樂道。

楊錦榮擡眼向東面望了一眼，那邊是誰他自是知道，只不過他以前也沒來過這邊，傳達命令的中間還有越了幾層，在他眼裏，那邊的就是個連照面都無需打的小人物，不過她保護陸錦繡有功，就免了她剛才偷窺的罪。

院子裏，陸錦繡陪他在院子裏做了一會兒，隨即起身，

“我進去換一件衣服，我們一起去市場。”陸錦繡一臉高興，轉身就往屋裏走。

陸錦榮一想，他來了半天，都沒進陸錦繡的屋子看看，隨即也起身跟了進去。

屋子裏陸錦繡開始若無其視的脫衣服，這幾年，她一個人住慣了，換衣沐浴也不用避諱什麽，便是有人來了，也不過是阿喬，同是女孩子也習以為常。

然而她脫到一半忽覺得不對勁，這才註意到，楊錦榮在那一本正經的看著她。

楊錦榮進來後，本想看看屋子，卻見陸錦繡在他面前毫無避諱，上手就開始脫衣服，雖然小時候也看習慣了，不過比竟現在長大了，就算陸錦繡不在乎，他這一時間還有些接受不了。

眼見著，她脫了外衣，露出裏面的中衣，被她的手指劃了一下，領子立即松了一半，露出脖頸下一片細白春光，裏面的小衣的顏色入目幾分，讓人心下頓時一片瞎想。

楊錦榮忙轉過頭來，站在那兒，就覺一股熱血從下往上沖，熱得額頭頓時生了一層薄汗，然而他人還未鎮定下來，是留是走，陸錦繡就沖了過來，

“你給我出去，我要換衣服。”

陸錦繡嚷著，將他將趕豬一樣從屋子裏推了出來，門一關，啪的一聲響。顯然，她這是怒了，不過，他也不是故意的，也不能怪他一個人頭上。

那邊阿態聽到陸錦繡說要換衣服，緊接著就見柵欄縫隙，楊錦榮也跟了進去。

他和阿喬的眼睛都瞪大了，忙跑到那根壞柵欄邊上偷看，又見楊錦榮被推了出來，阿態沒憋住，笑出了動靜。

門口楊錦榮朝那邊瞪了一眼，順手撿起地上一個小石子。

阿態正要伸出頭再看看情況，想看看這難得一見的主子想占個便宜卻偷雞不成反失把米的表情，就聽啪的一聲什麽東西打在柵欄上，嚇得阿喬和阿態頓時一驚，一下忽然反應過來，趕緊像個賊一樣在的跑回去。

門口陸錦榮站著，其實他也沒想打阿態那張狗臉，不過嚇虎嚇虎他，給他的警示罷了，他這力道若是打到了臉上，那馬上就得見血。

屋子裏陸錦繡聽外面啪的一聲響，像下了木頭斷了一樣，推開門，

“什麽東西？”

“沒事”楊錦榮變臉比翻書還快，只望著陸錦繡若無其事。

陸錦繡疑惑一下沒多想，整理一下領子和袖口，就帶好了門。

從她這院子往西一走過一條小路就是熱鬧的市場。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兩邊賣菜攤子中間，陸錦繡在前，楊錦榮在後。

地上菜葉積水一地，時而還散著腐朽的氣味，別說在將軍府，就算在陸家，陸家的娘親也沒讓他去過菜市場，這一到菜市場，這番景象，也讓他覺得有些窒息。

不過陸錦繡逛得興致，她兩支眼睛像冒光一樣盯著兩邊的菜攤，哪個菜新鮮，那個菜味道好，哪個菜正當季，好像一看便知。

在賣菜的攤子前買了點菜，又到了賣魚的這邊，叫老板撈了條大肥魚，回頭讓楊錦榮拎著。

楊錦榮舉著胳膊，將魚送得遠遠的，陸錦繡有些嫌棄，

“你這人現在怎麽變得這麽矯情！”

被陸錦繡訓斥一番，楊錦榮終於放下了架子，其實，道理還是一樣的，別說在將軍府，就算在陸家，陸家娘親也沒讓他從市場拎過魚。

這魚一晃一晃的還不老實，張著大嘴雖不能把他吃掉，但見那副掙紮的樣子也讓人看著不爽。

兩人從市場滿載而歸，回到家就開做。

楊錦榮看著感慨，這剛吃完早飯，又要吃午飯，轉念一想也是，平民小日子不就這點事嘛。

眼見陸錦繡一個人在那兒忙得團團轉，他也不能閑著，幫陸錦繡洗菜，旁邊的水井，又沈又重，水桶一拎也是灑了一地水，他這臉上明顯著有些不情願。

強挺著幫陸錦繡洗好了菜，陸錦繡一看，上面還全是泥，又重洗。

洗了半天，最終洗個菜給自己累得冒汗，他也是苦笑。

折騰半天，這菜是終於做好了，做了一桌子，當然不是他們兩個人的份，她說了，隔壁還有一個。

主子給下人做飯，他這主子真不是一般的，這下人也不是一般。

桌子邊，四個人坐得正好，阿喬旁邊阿態，阿態旁邊，錦榮，錦榮旁邊錦繡。

錦繡望著對面的阿態，問阿喬道，

“他是誰呀？”錦繡看到了，眼前這人是跟著阿喬進來的。

阿態一臉芒然不知如何回答，阿喬幹笑一聲，又頓了頓，

“他是我哥哥。”

“你哥哥？你哥哥不是那個蒙州都慰嗎？”她眼裏有點懷疑，眼前這個比雞還瘦的是個都慰？

阿喬又一傻笑，解釋道，

“我表哥。”

陸錦繡明白了。

楊錦榮坐在旁邊一直面無表情，給兩個下人做了飯，他心情能好到哪去。

阿態和阿喬也一早瞧見主子扳著臉，望著一桌子好吃的不敢動手。

陸錦繡道，

“吃吧吃吧。”她說完，阿態和阿喬仍然沒動手。

陸錦繡孤疑間，楊錦榮道，

“吃吧。”他聲音比蚊子還小。

阿態和阿喬一聽主子發話了，一下子都拿起筷子，見主子沒動快，又停了下來，

陸錦繡一雙眼睛盯著這情形，摸不清頭腦。

狐疑間，陸錦榮夾了一口菜。

阿態阿喬盯著楊錦榮將菜放到嘴裏，這才開吃。

餓了一天的阿態吃得狼吞虎咽。

阿喬向來吃飯像個男人，

兩個人只顧著吃，連頭都不擡，吃到一半，阿態意識到有些失禮，放緩了下來，阿喬見阿態這般也跟著放慢下來。

楊錦榮最終瞟了一眼眼前這兩位，臉上表情緩了緩，

“吃吧，別浪費了一番功夫。”說著話他的語氣也溫和了許多。

同時感到關愛與溫暖的阿喬阿態，這才放開來。

陸錦繡拿過酒給阿態倒了一杯，

“這是這裏最好的灑了，嘗嘗吧。”

姑娘親自斟酒，阿態有些受寵若驚，而旁邊的主子都沒有，先給他倒了一杯。

阿態看了一眼主子，恭恭敬敬接過了酒杯。

接著才輪到楊錦榮，又輪到阿喬。

四個一舉杯，一杯幹盡。

這一輪過後，陸錦繡又要倒灑，阿態忙搶了過去，

“我來，我來！”

讓陸錦繡給他倒酒，他可受不起，他早看見了，主子那雙眼睛一只盯著剛才陸錦繡先給他倒的那杯灑，當時主了沒給他一下子，他已經滿足了，怎麽還敢讓陸錦繡給他倒酒。

陸錦繡有些不好意思，阿態只是一臉恭敬，先給楊錦榮滿上，又給陸錦繡倒上，接著阿喬。

幾個喝了幾杯後，開始各吃各的。

陸錦繡吃了些菜，陸錦榮吃了幾口，阿態吃了一會菜後，就光是喝灑，阿喬光吃不喝。

最後，陸錦繡和陸錦榮都吃完了，阿喬吃光了盤子，阿態酒杯裏的灑還滿著。

剛才，一杯接一杯，他已經喝光一壇子了。大家盯著他，喝得臉通紅，一副迷離逃醉之相快要找不到北了。而嘴上卻不閑著。

剛剛他已經閑話說了一堆，都是些小時候生活雜七雜八的事兒，最後，他看了看楊錦榮道，

“你們知道我最喜歡的人是誰嗎？”

陸錦繡瞪圓了眼睛，阿喬面無表面，楊錦榮冷著臉，不知他要胡說些什麽，然而在陸錦繡面前他也不好發火，只靜靜忍著阿態這般失態。

阿態，頭搖搖晃晃，

“我們主子，他是我見過長得最風度翩翩的男人，見了他以後，我連女人都不相見，只要每天看著他，我心裏就從裏往外高興。”阿態的舌頭說話已經硬了，說來的話也完全不在譜上。

陸錦繡一頭霧水，

“你們主子是個男人，你還這麽喜歡他？”

“那當然，男人怎麽了，你沒看見他的雖是風雅翩翩，做起事來，那叫一個果斷堅決，穿上盔甲就是個將軍，脫下盔甲就是個一身清風的貴公子，美眸流轉，顧盼生輝。”阿態說著一臉享受，那眼神仿佛看到了他主子一樣。

陸錦繡疑惑，到底什麽樣的男子，還有美眸流轉，顧盼生輝來形容。他轉頭看了看楊錦榮，楊錦榮一雙眼睛小時候就好看，只要稍微留情一點，就惹得一群姑娘臉紅。這容貌雖不能說是天下第一，但在當時的丹陽縣也算是數一數二了。

她指了指楊錦榮道，

“比他還比美嗎？”

阿態一臉醉意，咧嘴一笑，

“對，就他這樣。”

說著，阿態眼睛盯著楊錦榮，直勾勾的往肉裏看。

陸錦繡笑得合不攏嘴，楊錦榮板著臉，無意中陸錦繡註意到，阿喬也直呆呆的盯著楊錦榮。

阿態是個男的怎麽看楊錦榮她也不在意，阿喬這樣看楊錦榮，她覺得有些怪意。

用手在阿眼前晃了晃，

“你也喝多了？”

“啊，沒有，沒有。”阿喬回過神來，陸錦繡一撇嘴，

“你說，是他漂亮，還是我漂亮？”她對著阿喬，指著楊錦榮，臉上分不清是何表情，

阿喬剛想說，當然是你漂亮，轉眼一看主子那臉色，沒敢說出來，頓了一下，

“當然是他漂亮。”奉承主子，雖說不一定能高興，但背叛主子，主了肯定會不高興。

這一點她是分得清。

聽到阿喬這樣說，陸錦繡一瞪眼，

“好你個，阿喬，你竟然背叛我。”

阿喬尷尬一笑，剛才她腦子轉了好幾圈，最終她還是覺得不該背叛主子。

阿喬這邊的事說完了，那邊，阿態又開始提楊錦榮，

“我們主子，若不是一個男的，我每天看到他刮胡子，我恨不得上去抱著他，晚上跟他睡，白天跟他玩，生生世世跟他不分開。”

阿態說還朝楊錦榮噴過來一股酒氣，楊錦榮瞪了他一眼，這個阿態越來越失態，下一句指不定還能說出來什麽，楊錦榮剛要起身，阿態的嘴又咧開了，

“我們主子，若不是個男的，我就上了他。”最後，這聲說得聲間極是響亮，陸錦繡當上驚呆了，阿喬當即嚇得一激靈，隨後兩只眼睛一直反覆在兩個人臉上飄移。

楊錦榮瞪著阿態，嘴唇邊較著勁，手裏握著一雙筷子，已經快要把筷子撚斷，阿喬明白，主子當真是氣冒煙了，若不是陸錦繡面前，阿態會落個死無全屍。

楊錦榮這表情，阿喬看得心驚，動了動阿態，阿態已經完全醉得找不到東南西北。

最後，楊錦榮一拍桌子，怒叫道，

“把他給我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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