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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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再少點兒也成,大不了他少吃些餃子多喝點兒湯,男人點點頭:“那還有,你……算了你進來吧。”

嚴慶生進了屋子,哪兒也沒瞎看,跟著男人一路到了廚房,男人邊給他切肉邊解釋:“家裏有點兒事,買多了也沒人吃。”

“哦……”嚴慶生不知道怎麽說,能丟下年三十不過的事,想必不太好。

男人把肉給他,嚴慶生摸了十塊錢。

男人皺眉,“哪用的了這麽多。”

“拿著吧,”嚴慶生低聲說,“大過年的,都不容易。”

男人頓了一下,“謝謝。”

他們走到門口,男人突然說:“你弟挺好的,對你真不錯。”

嚴慶生終於有點兒摸著今天這事兒的頭緒了,他笑了笑:“是啊,今晚給他多包點兒吃。”

五點五十三,一對母女倆從花店出來,路上人已經不多了。吳小思隔著玻璃門往外望,寒風一陣一陣,那根折了半的枝杈到底沒撐住,飄飄搖搖墜落在地。

“咱們要等老板嗎?”他有點兒迫不及待回去見他哥了。

現在店裏還是吳小思管得多些,跟黃老板的聯系也是他來做,程水一般有什麽事都先問問他。

吳小思摁了幾下手機,“等等吧,老板說要發錢呢。”

程水的耐心立刻多了起來:“那敢情好。”

吳小思笑了:“黃老板還是很夠意思的,去年還帶了米面油,看我不方便,還開車送了我一路。”

程水蹲在花架子前頭,把一地的包裝紙都分類收了,又站起身去拿掃帚:“是,店開的也好——對了吳哥,咱們放假了,這花怎麽辦?”

“以往都是我跟老板早上過來,今年大概是我跟你一對一天吧,”吳小思放下手機,“這幾天倒不用這麽麻煩,註意點嬌氣的就行。”

程水應了一聲。

等他把店裏收拾完,坐著看吳小思算了半天今天的帳,黃老板那輛四環車終於停在門口——他們這兒管的不嚴,人行道上也經常四個輪子兩個輪子的亂停。

“今天怎麽樣?”

吳小思噠噠噠敲完計算器,“挺好的,帳我記好了。”

黃老板倒不怎麽在意,反正吳小思說挺好那賺的就差不離,他掏了兩個紅包,一人一個遞過去:“都辛苦了,拿回去過個好年。這幾天也辛苦一下,抽空照顧下店。”

同吳小思說的一樣,黃老板車裏還帶了油和面。

程水與吳小思領了東西,歡天喜地謝過黃老板。他找了根繩,把東西捆在車上,頂著風刀,蹬起車往家趕。

已經比平時要晚將近半小時了。

除夕夜的六道巷人氣兒足了些,大約是這裏住的大多是老人,到了這個時節,多多少少得來些親戚兒女,程水騎進去的時候罕見地聽見了鬧哄哄的談笑聲。

那是一種既不適合他也不屬於嚴慶生的熱鬧。

哪怕就這一丁點兒路程,程水也沒法不去想嚴慶生,他生哥……過過這麽熱鬧的年嗎?放過炮守過夜,走街串巷各家各戶拜年,有過嗎?

他停下車看了眼時間,腿上發力,車子嘎吱嘎吱地沖了出去。

程水這一趟多耽誤了十分鐘,到家時嚴慶生開著燈,卻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桌面上鋪著白布,白胖的餃子整整齊齊碼成幾列,旁邊還剩一小團面,裝餡料的盆子卻已經被擦空了。

油和面都挺重,一挨上地,嚴慶生便驚醒了。

“……幾點了?”

程水回答了他,“累了去床上歇著,餃子我來下。”

嚴慶生揉著眼睛,走半道兒上突然轉過頭,“家裏不缺油啊。”

“發的,”程水樂呵著說,“聽話,先去床上躺著,我下了餃子來陪你。”

他屋裏屋外跑了幾趟,嚴慶生睡一半沒醒困,上了床不睡不醒,瞇著眼睛從縫兒裏看他。

打了三遍水,程水稍稍歇口氣,不敢走遠,看嚴慶生沒睡著,便靠在門邊上跟他哥說話。

他把紅包拿出來數了數,他畢竟在花店做的時間不長,黃老板給他包了三百八十八,程水相當知足。

嚴慶生慢吞吞地把今天買肉的事兒也同他說了。程水想了想,笑起來:“是我的錯,把肉給忘了——沒想到這人還挺有眼力勁。”

嚴慶生猜不到內情,一個勁兒地以為他把人家怎麽了。

“沒怎麽,”程水嘆了口氣,看來那天晚上給他哥留下的印象實在過於深刻,一時半會抹不去了,“哥,我真不想當六道巷扛把子。”

嚴慶生放心了,便跟著抿嘴笑。

程水惦記著口袋裏剛買的東西,他想問問嚴慶生小時候過年的事兒,結果一扭頭餃子湯已經要頂起鍋蓋,話題又斷了。嚴慶生在床上躺著也不舒坦,磨磨蹭蹭又下了床,開櫃子叮裏咣當地找合適的碗碟。

兩碗餃子兩碗湯,中間擱著一碟醋,剪了細碎的紅辣椒撒進去。

程水切了半根肉腸,倒了點花生米。

兩人一人一邊,程水先端起那碗湯,懸在半空中,沒有喝的意思。嚴慶生詫異地看他一眼,猶豫著也同他一樣端起,程水磕了下他的碗壁,響聲脆的像數九天屋檐下的冰。

“哥哥,新年快樂。”

嚴慶生眨眨眼,小心地又上去挨了一下,他已經挺久沒說這句話了,說出口都有點兒別扭與陌生,但他顯然在高興著,眼神柔和又快樂。

“新年快樂,阿水,謝謝你。”

“小時候?”嚴慶生被問到這個問題,看起來有些茫然,“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吧。”

“家裏窮嘛,過年都比別人短一截,別人能初五再去上工,他們不行。”

“他們”指的自然是嚴慶生的父母。

“工廠也不會全放假,從年初一下午開始就覆工了,總會有人要賺錢的,我爸那時候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後來他就不見了,聽說去了挺遠的地方,回來過一回,給我帶了點吃的,二十年了,再也沒見過。”

嚴慶生說起這些很是平靜,他已經不怎麽記得他父親的模樣,對於這個基本等同於拋妻棄子的男人也耗盡了不多的好感。

他說著自己先笑了一下:“過年呢,不說了——怎麽問這個?”

程水正後悔不該提這一出,趕緊把話給扭過去:“隨便問問,哥,你放過炮嗎?”

嚴慶生回憶:“腳受傷後就沒有了,不方便。”

程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他哥身後,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背上,帶點兒懶散地笑著:“哥,想不想放一回?”

嚴慶生還沒說話,被他先發制人地嘬了一口。

“想不想,嗯?”

嚴慶生拽著他胳膊,沒法子站起來,有點兒好笑,似真似假地說他:“小孩子脾氣。”

程水看起來並不介意這個,他把嚴慶生跟個大寶貝似的裏裏外外裹了起來,嚴慶生那麽個清瘦的人,硬是被他裹成了一顆略長的土豆。

不過在替嚴慶生戴帽子的時候,程水還是沒忍住,小聲騷了一句:“哥哥在床上可沒這麽說。”

嚴慶生這顆土豆仿佛被丟進了滾水,迅速地變得又熱,又面。

屋後雖然不夠開闊,但放個炮也足夠了。程水讓嚴慶生坐在椅子上,自己蹲在旁邊,掏炮盒子給他看。

“這火柴炮,跟點火柴似的擦著了扔出去就行。”程水嫻熟地抽了一根,擦地一聲,朝對面高墻一甩,還挺得意地跟嚴慶生比劃數字。

一、二、三——

他和不遠處同時出聲:

“啪!”

這實在是一個乏善可陳的炮種,跟葫蘆山一樣幹巴巴地只會響,但程水一摻和就尤為有趣,嚴慶生忍俊不禁,學著他劃了一根丟開,跟著程水一塊兒計數,猜對了便喜氣洋洋地擊個掌。

這種快樂簡單得有些不可思議。加在一起年屆六十的兩個成年男人,像個毛頭孩子一樣被一塊錢一盒的小玩意逗得前仰後合。

嚴慶生也不想一直坐著了,他跟著程水學了新玩法,折了炮從中間點燃,擱窗臺上看它滋滋地噴小火花。

他玩得起勁,眉目舒展,笑意延伸到眼角,一點兒愁苦都尋不見了。

程水已經停了手,炮有什麽好玩,哪比得上他哥的可愛。

白天天氣陰沈,到了晚上月光慘淡,於是程水出來時拉開窗簾還開了窗,此刻屋內的燈光投出來,白亮的光壓了月光一頭,反倒在地上映出兩人拉長的影子。

更長些的那個影子似乎不大安分,來回晃晃悠悠,不知怎麽就跟那個略短的影子融在了一起,成了一片寬大的黑影。又過了片刻,黑影漸漸變得窄了,地上只剩了一條長而寬的影子。

只聽程水壓抑著放輕聲音,“哥,那東西的味道你還沒告訴我呢,今晚再嘗嘗?”

除夕夜,家家戶戶燈火通明,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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