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還以為先生走了呢。”

江晚煙直白的說：“我確實走了。”

柳煥扯扯嘴角，這讓他真不知道怎麽接下去了。

平常笑嘻嘻沒心沒肺的江晚煙如今卻是難得的正經，看不出這人在想什麽，表情平靜，坐在榻的另一邊，靜靜的看著榻上矮桌上的木質棋盤。

管事端了茶進來，恭敬的奉上，偷瞄了江晚煙一眼，只覺得這人有些眼熟。等出去後才想起來，這人、這人不就是白天裏那個闖進來的小乞丐嘛！

如今認了出來後，管事背後發涼，開始後怕。

屋內倒沒什麽，挺和諧的。

江晚煙似乎對那棋盤挺感興趣的，看了看，有用手指輕輕撫摸。管事端上來的茶在一旁，但她卻沒有動的意思。

她的鼻子很靈，茶放在那裏，淡淡的茶味飄渺於空氣之中，她一聞便知——是崇安大紅袍。

不僅如此，還是上品。

江晚煙勾唇一笑，為表態。這番但是讓柳煥摸不著頭腦了。他暗自揣測江晚煙的意思，可終究還是猜不透這人。

他閱人無數，唯獨江晚煙這種人，是第一次見。初見以為她不過是個不足道的小人物罷了，後來卻知這人是個深藏不露的。

不迂回，也不主動出擊，看似不爭不搶，實則卻又處處顯露鋒芒。這人不簡單，絕非是個泛泛之輩。剛剛在門口，一張口便是千金難求的上好茶葉，那語氣一聽便知此人對茶有研究，且是個會品茶的人。

崇安的大紅袍和南詔國的黑茶，市面上有錢也難買，甚至許多人都不曾知曉。尤其是那南詔國的黑茶，極其珍貴，哪怕是進貢給皇室的貢品中也少有。

柳煥暗暗觀察江晚煙的言行舉止，卻也覺得頭疼。

這人吧，愈發讓人看不透！剛才還一副乞丐俗人的作態，現下卻收了。與之前截然相反，嚴肅又認真，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

他實在是猜不出也看不透這人了。

“不知先生尊姓大名？”既然猜不出，那便不猜，直接問便是。依這人的作風來看，與她玩文字游戲，慢慢套話反倒是會被對方轉場。

江晚煙拿著顆棋子，擡眼看了一眼柳煥，指尖點著棋子在棋盤。柳煥就與她這麽對視，看著她的眼睛，心中暗道：“這雙眼睛當真是特別。清澈的沒有任何汙濁。”

沒有欲望、沒有鋒芒。仿佛平靜又清澈的水面，又似六月拂過人間的清風，波瀾不驚。

柳煥看清了她的眸子後只覺得自己之前的揣測都是糊塗。

這人怕不是哪位已經得道的世外高人。

又想起今日之事的因果，和不久前的種種，這想法愈加肯定。

“江先生，您——”

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江晚煙放下一枚棋子，撐著腦袋，看他，說：“我名江晚煙，字雲與，無名的江湖術士罷了。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流浪的小乞丐，偶爾做做算命的活。”

“今日你說想見那奪了魏雲天命的人，可惜我不是。我頂多算是個路過的，再者，殺了魏雲天的人也非是人。”

柳煥不明：“這是何意？”

江晚煙只道：“字面上的意思罷了。”拿起棋子又開始在棋盤上擺弄。

“萬事有因必有果，有些人開了怎樣的頭就註定會得到怎樣的尾。蒼天未必是公平的，但是大多數的時候因果環環相扣。天道輪回，借一時東風運勢，歸根結底也非自己的，既然心術不正，自己步入歧途，那便要承擔後果不是？”

“您的意思是，魏雲天的死是他自己造成的？”

江晚煙輕輕搖頭，道：“是，也不是。”冷笑一聲，說：“但總歸是他自己作的孽。”

柳煥沈默，江晚煙又繼續自顧自的說：“我想糾正你一些錯誤認知。”

“道門和仙門確實不同，但是你們認為的那個仙門並非是仙門。在我們的小圈子裏，仙門是已經羽化登仙的那幫人所處的門派，如今這世上，除非真的有人飛升，否則這仙門便是不存在的。”

“為何？”

“太多年沒有人能飛升了，從前或許還有些聯系，如今早就斷了。所謂的羽化飛升早就成了傳聞，古書中有記載，但是如今又沒人真的成功，誰又知道飛升後是什麽樣子的？說的好聽點是蛻去凡胎肉骨，長生不老，得到成仙，可是既然多年未有人飛升，誰能斷言這一切是真的？有誰能說羽化飛升和生命殆盡是不同的？”

“仙門自當是在仙境，或是說仙界，再大膽的想想，九重天上？而你們口中的仙門，居於世外之地，是仙境，是桃源，可普通人也曾誤入，那不就是說明還在這人間嗎？”

柳煥問：“那，既然這仙門不是真仙門，那是什麽？”

江晚煙低下眼皮，目光看著手中黑色的棋子，說：“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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