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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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雨就好像沒得停了似的,一直下一直下。不知是接近傍晚還是烏雲的原因,天空一片昏暗,加上這裏的周遭環境,一切都顯得陰森可怖,季警官一動不動的坐在床邊,百無聊賴的劃拉著手機。

黎月白一直在小屋子裏轉悠,他從書桌上拿起那個躺倒的相框。屋子裏其他地方都挺幹凈的,唯獨這個相框布滿灰塵,但是也沒有被扔掉。這是一張餘家輝夫婦二人帶著餘又彩和餘又天的合照,這個照片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有些地方已經泛黃。從照片上老夫婦二人的狀態可以看出,這張照片最起碼有十五年了。

黎月白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還沒來得及拿給季無渡看看,外面餘家輝喊倆人吃飯。

鄉野間的飯食本身就比較粗茶淡飯,雖然看的出來,餘家輝還是花了點心思的,但是整個桌子看上去仍然是綠油油的一片,唯一的葷腥就是那盤西紅柿炒蛋了。黎月白倒是挺入鄉隨俗,吃的挺香的。這季警官就不一樣了,這一桌子基本都是他的死敵,芹菜,菠菜,薺菜,韭菜,菜菜致命。

吃飯期間,洪以秀又像個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農婦一般,不停地讓他們多吃點,還告訴他們,她和餘家輝兩個人近幾年戒葷腥,所以沒有肉食,要他們多擔待。

黎月白好打發,溫順地像個第一次去丈母娘家的新女婿似的,什麽都說好,什麽都沒關系。季警官就不一樣了,完全沒點寄人籬下的樣子,筷子時不時的挑兩下白米飯,也不吃,饒是洪以秀瞎了一只眼也看的出來他不喜歡這樣的飯菜。

洪以秀:“小夥子沒對象吧?”

季無渡擡頭,冷不丁對上她那一睜一閉的眼睛,“啊?”

洪以秀:“這麽會挑食,以後成家了,老婆孩子不吃的東西,還得你吃啊。”

季無渡:“……..”

一頓飯就這麽吃完了,外面依舊黢黑一片,雷聲滾滾,雨勢也不見小。

季無渡盤坐在床邊,一邊看手機一邊時不時的擡眼去看坐在椅子上的黎月白,心裏想著:之前刑偵科休息室那麽大的床,都不願意跟我趟一塊,今天這麽小一張床,翻個身都能碰到,我看他怎麽睡,這地上也沒法睡人,總不能趴桌子上睡一宿吧。

這麽想著,黎月白突然站起身朝他走來,“你車上有換洗衣服嗎?”

“有啊,怎麽了?”

“總不能穿成這樣睡覺吧。”

季無渡上下打量了下兩人的衣著,嗯,是不太適合。一般幹刑偵的,車上總會備一些換洗衣物,因為什麽惡劣的環境他們都會接觸,有的時候甚至會沾上屍水,抓捕犯人時,摸爬滾打是常有的事,與歹徒搏鬥的時候衣服都能撕了。

季無渡去車裏取了兩身衣服,幸好車上帶的不是襯衫西褲,而是兩套偏運動風的套頭衫,是季無渡為數不多的休閑裝,正好可以拿來當睡覺的衣服。

他給黎月白遞過去一套,季無渡轉過身去就開始解襯衫的紐扣。老房子因為常年失修的緣故,墻角處有了一絲裂縫,又因為雨太大的緣故,水正沿著裂縫往屋子裏隙,墻角處有些黴黑了,距離裂縫不遠的地方掛著一個掛鐘,或許是電池不夠電的原因,秒針正無力的滴答滴答的在原地止步不前。

門窗隔斷了外面的雨聲,屋子裏只有季無渡換衣服的聲音,黎月白也背過身去,十分迅速的換好了衣服,等他轉過身時,那位季警官正慢條斯理的卸下手表。

季無渡的衣服,黎月白穿著肉眼可見的大了,但是總也比小來的強。在這荒野鄉村外面還下著雨的地方,對於年輕人來說實在是太難熬了,沒有可以打發時間的地方。

黎月白看了眼手機,才八點多,也是毫無睡意。他順手從包裏把餘又彩的相關檔案拿了出來。季無渡見狀,也湊了過來。

“她這一家子都太奇怪了,但我又說不上來。”黎月白一邊翻著資料,一邊小聲說道。

“是太奇怪了,感覺沒有一個正常人。她老公還有她婆婆的死亡時間頗有蹊蹺,還給孩子改姓,這又是為什麽?”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先找到她,明天去她那個哥哥那摸摸情況?”

“也是住這個村子吧?”

“嗯,是的,但是好像跟老兩口來往也是甚微。”

“我記得餘生風說過,外公外婆是壞人,難道是老兩口做過什麽刺激到他的事了?”

“一個智力不全的孩子說的話怎麽可信。”

“我反而覺得一個智力不全的孩子的話是最真實的,因為他沒有那個腦子去撒這個慌。”

說到這,季無渡將腿擡到椅子上,雙手抱住膝蓋,皺著眉頭瞥了瞥嘴,“晚上你睡外邊。”

“什麽?我睡外邊?這外面下著雨,你讓我睡外邊?”

“不是,我沒讓你睡門外,我是說我倆誰床的時候,你睡外側。”說著季無渡朝床比劃到,“懂嗎?床的外側,你睡外側,我睡裏側。”

黎月白算是見識到了啊,站起來一八幾的大男人,還是個刑偵二級警督,神神叨叨到這種地步“你是真怕啊?”

“我有必要說謊嗎?其他我不說,就現在你讓我在太平間,跟一堆屍體睡一塊,我都不帶眨一眼的,但是要是涉及到神神鬼鬼的東西,我真有點發毛,就這洪以秀,我看她就挺毛的,我覺得她挺邪門的。”

“她是挺邪門的,一會兒一個樣兒。哎?你說她真會算命嗎?”

“這我哪知道,不過她今天說你快要遇到真愛了,嘖嘖,恭喜啊黎警官,單身生涯即將結束了。”

黎月白捋了捋有些長的衣袖,不禁嗤笑,“這你也信?看來你迷信程度真挺深的。我看你還是別回去,跟著這洪以秀學點本事吧。”

這吃過晚飯後,就再也沒聽到餘家輝老夫婦的動靜了,好似家裏沒有這兩個人似的,房間裏連燈光都沒有,寂靜的很。

黎月白伸頭朝走廊斜對面的屋子望去,裏面黢黑黢黑的,沒有一點光亮。

“他們睡這麽早嗎?還是出門了?”

“下這麽大雨,出什麽門。年紀大的人睡的都比較早而已吧。”

“難道是出去捉鬼了?”黎月白故意說道。

“嘶,你怎麽這麽欠呢?趕緊睡覺,明早早點走,這破地方我是不想待下去了。”

夜風乍起,帶響了走廊裏吊著一串的神鈴,“叮鈴,叮鈴”的,聲音緩緩的在這山間裏回蕩。

“這聲音可真詭異啊。”季無渡縮了縮脖子,長腿一跨,就爬去了床的裏側。

黎月白將手中的資料收到背包裏,順手將背包放到床頭。他看了眼床鋪,大個子的季警官一躺,已經沒剩多大的空間,無疑倆人今晚會密切接觸,他努了努嘴,怔楞了一會兒。

“看什麽?上來啊,是你要住這的,不好睡你也得忍著。”

其實好睡不好睡的,黎月白是無所謂,主要和一個男人躺一張床上,因為那個男人的原因,他還是有點陰影,雖然他心裏知道季無渡和那個人天差地別,但是年少時的陰影不是那麽容易揮散的。

上一次,被季無渡箍著睡了一宿,他已經覺得是個奇跡了,這次竟然是在兩人頭腦清醒的情況下再次同睡一張床。雖說兩個男的睡一起,根本沒有什麽,但是他就是覺得別扭。

“你不睡,我可睡了啊。”說著季無渡伸手去關床頭的燈。

黑暗中,無論什麽聲音都顯得尤其清晰,外頭的雨聲,因為門窗隔斷,也沒那麽大聲了,只有遠處幾聲悶雷時不時的響起,掛鐘的秒針努力想要往前跳一步的聲音也變得分外清晰。

黎月白磨磨蹭蹭的爬上床,他小心翼翼的將自己團起來,盡量不去碰到季無渡。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也是那麽清晰,黎月白感到季無渡鼻息裏的氣穿過他的脖子,縈繞在他周身。黑暗中,季無渡不禁彎起一側的嘴角,不多時,他就入睡了。

呼吸聲越來越緩慢了,漸漸地變得勻速,黎月白側對著他,依然睜著眼睛,忽然想到上次,他將他用力一拽,按在胸前的場景,這麽多年了,他排斥與所有人的肢體接觸,但是那一次,包括這一次,他竟然沒有那麽抵觸季無渡,難道是覺得他與自己經歷相似,潛意識裏對他有了一種信賴?

這麽想著,忽然後頭的人開始不安分,喜歡箍著別人的習慣又上來了,季無渡手臂在睡夢中搭上了黎月白的肩頭,然後越箍越緊,腿也開始纏上黎月白彎著的腿。

黎月白伸手去扒他的手臂,沒想到這季警官是遇強則強的人,你黎月白越是用力,他季無渡比你更用力,甚至讓人懷疑他是不是醒著的。

黎月白在他的懷抱下,艱難的翻著身,忽又被他用力一帶,黎月白整個人埋到了季無渡的胸前。黎月白小小聲的呼喚著他,但這個說著在別人床上會睡不著的季警官,睡的比誰都沈。

黎月白從他的胸前擡起腦袋,借著遠處一陣陣閃電的光,看向季無渡的面龐,他微微蹙著眉,高挺的鼻梁骨連接著眉骨,形成一個好看的T形,薄削的嘴唇輕輕的抿著,黎月白仿佛透過他緊閉著的雙眼看到了他平時一本正經地說著一通歪理的樣子,他忽然毫無征兆的輕輕地將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就這樣,他也沒有再去掙紮了,慢慢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季無渡覺得手麻,艱難的睜開眼,呵,好嘛,不同的場景同樣的事情再次上演,黎月白被他圈在懷裏,手臂被他結結實實的枕著,他沒有抽出手臂,沒有去推他,安安靜靜地垂著眸子盯著他的眼睫毛。

忽的,一聲巨雷將季無渡驚了一跳,他擡頭朝窗外望去,窗口那抹黑一團,像是有誰站在那。接著第二道閃電劃過,閃電的光照亮窗口,洪以秀那瞎了的半邊臉被照得分外清楚,她披散著花白的頭發,正站在窗外笑著朝他們看著,季無渡雙眼瞬間瞪大,瞳孔飛快的聚了焦,他不顧懷中的黎月白,抽出手臂,去開床頭的燈,然後跨過黎月白去開房門。

黎月白被他一系列的動作驚醒,立馬清醒著跟了上去,季無渡雖嘴上說著怕神怕鬼,但是在抓人這種事情面前,他還是毫無顧忌的。

他朝走廊的窗口那邊跑去,但是卻沒有看到人影。

黎月白跟了上去,“怎麽了?”

“剛剛我看見洪以秀站在窗口那朝我們房間裏看。”季無渡四下觀望了下,並沒有看到洪以秀的身影。

“沒有人啊,會不會是你睡迷糊了,看花眼了。”

“不可能,我看見了,她還在笑。”

說罷,季無渡轉身朝老夫婦的房門走去,擡手開始拍門。

奇怪的是,拍了半天,裏面並沒有一點反應。季無渡伸手擰開門鎖,打開燈,房間裏跟客廳一樣,布置可怖陰森,沒有一點人氣。

“人呢?”

“人怎麽不見了?”

兩人又在客廳,院落找了一圈,都沒見到老夫婦的蹤影,雨一直在下,從未停過,悶雷也一直在響,時不時劈下兩道厲雷。

“他們什麽意思?”

“監視我們?”

“現在離開,還是在這等著他們回來?”

“不能走,這邊有不少謎團,我感覺他們會回來的,總不至於因為我們丟了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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