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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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偏房裏端坐了一晚上,誰也沒睡。直至天空漸漸泛白,太陽從東邊升起。下了一宿的雨終於停了,山裏的空氣經過雨水的洗滌更加的清新了,陽光透過樹的縫隙灑進偏房裏,細細碎碎的晨光落在二人身上。

季無渡推開偏房的門,走進院子。正巧大門也在這時打開了,是老兩口回來了。

黎月白聽見聲響也出了房門。

餘家輝見兩人站在院子裏,直直的盯著他們,於是微笑著問,“喲,怎麽起這麽早啊?”

季無渡懷抱起雙臂,頭歪了歪,往他身後的大門看去,“老先生這麽早是從哪兒回來的啊?”

餘家輝非常自然的在院子裏收拾起因為下雨刮風變得淩亂的院子,“哦,昨晚我看你們都睡著了,就沒告訴你們,我們去了趟大兒子家。”

“神靈降臨,神靈降臨,保佑我兒,保佑我兒。”洪以秀又開始神神叨叨了,自顧自的跑去客廳,抓起一把大米,在客廳裏到處撒著。

“哦?你大兒子怎麽了?要你們下那麽大雨過去?”

“沒什麽事,就是屋子漏水了,喊我過去看看的。”

“一個四五十歲的男的,家裏漏水,需要喊七十歲的老父親冒著這麽大的雨過去?”

“我兒子從小沒幹過什麽活,不會的事很多。”

“那他為什麽不跟你們住一起?”

“老早就搬出去了,就沒一塊兒住過了。”

此時,洪以秀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從客廳出來,“神符化魔,神符化鬼,保佑我兒,保佑我兒,讓惡魔都下地獄去吧。”

季無渡看著變了嘴臉的洪以秀,和黎月白對望了一眼,轉身朝餘家輝望去,“她昨晚回來過?”

餘家輝看了看滿院子跑的洪以秀,眼神沒有一絲的慌亂,“沒有。”

“沒有?那我昨晚在窗口那看見的是鬼?”

“說什麽呢?我家怎麽可能會有鬼?”洪以秀瞪著那只沒瞎的眼,在季無渡身上嗅來嗅去,手裏拿著兩個長棍鈴鐺,不停地搖著。

“警官,沒什麽事,現在村子裏的路也通了,我看你們也可以離開了。”餘家輝這是下了逐客令了。

“你兒子現在在家嗎?”

“不在,我們回來時,他出門了。”

“出門?去哪了?”

“這麽大人,肯定要出去工作啊,不然能指望我們老兩口養嗎?你們找他做什麽?”

“按照慣例,與失蹤者有關的人都需要接受調查。”季無渡回答道。

“他一直在山裏,他能幹什麽,那丫頭失蹤跟他能有什麽聯系。”

“那他在哪兒工作,能麻煩告訴下我們他的工作地址嗎?”黎月白見餘家輝被季無渡問的越來越不耐煩了。

“他是我們後邊這邊山頭的護林員。”餘家輝說完轉身,就不再搭理他倆了,自顧自的幹家務事去了。

“謝謝昨晚的收留,我們先走了。”

兩人互看一眼,便擡腳往朝大門方向走去。

洪以秀又追了上來,一邊搖鈴一邊在兩人周圍轉著圈,嘴裏邊念叨著,“上天註定,上天註定的。”說著說著,又往院子裏跑去了。

兩人出了大門後,朝後山望去,後山的半山腰隱約看見有一座小木屋。

下過雨後的山路特別泥濘,兩個人一深一淺的朝著木屋走去,磕磕撞撞的終於到了木屋門前,膝蓋往下沒有一處幹凈的了。

黎月白敲了敲門,並沒有人應答,於是他又敲了幾下,季無渡透過玻璃往裏面望去,並沒有看到人。

“沒人,別敲了。”

“會不會上山去了。”

“那老頭會不會騙我們?”

“怎麽說?”

“昨天我分明是看到洪以秀站在窗口那的,他們為什麽要撒謊,不覺得太奇怪了麽?”

黎月白跺了跺腳上的泥,“先回去吧,還是得先找到餘又彩人,在這邊也沒什麽進展。回去之後,可以去餘又彩家裏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

“走吧,這地方待得我真難受。”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的往山下走去,沒走兩步,黎月白突然“啊”的一聲,季無渡轉過身去,看見黎月白懸著一只腳,整個人扶靠在旁邊的樹幹上。

“怎麽了?”

“好像腳崴了?”

季無渡立馬折過身去,蹲下身來,伸手去摸黎月白細白的腳踝,“這兒嗎?”

“嘶,輕點輕點。”

“應該是崴了,上來吧。”

季無渡背朝黎月白,見黎月白半天沒動靜,“幹啥呢?上來啊。”

“這離山下還好遠啊,背著下去太累了。”

“那怎麽弄,要我抱你啊?”

黎月白微不可查的翻了個白眼,“不是,你扶我一把就好。”

“你就靠一只腳在地上蹦跶,我們天黑也走不到山下啊,我可不想再在這過一宿了。”

“別磨蹭了,快點上來。”

黎月白拗不過他,慢吞吞的伏上了他的背,雙手環過他的脖子。

這黎月白果然和看著一樣,幹巴巴的,渾身上下沒二兩肉,不過看他打起架來倒是一套一套的,季無渡一邊悶頭走著,一邊在心裏掂量著黎月白。

縱然再輕,也抵不住惡劣的環境,整條路實在是太泥濘了,季無渡已經想好了,一到車上就把腳上這雙鞋給扔了。腳下打滑了好幾次,整個鞋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因為打滑的原因,黎月白手下一緊,伏在了他的肩頭,腦袋偏在季無渡的臉側,鼻息噴在季無渡的耳後,惹得季無渡腳下一頓。

“怎麽了?”

“沒,沒什麽,你可抓緊了,這路太滑了。”

“你要是累了就放我下來。”

季無渡沒有去答話,悶著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著,黎月白的鼻息讓他有點不知所措,這種感覺似乎有點微妙。

終於到了山下,季無渡小心地將他塞到副駕。

“還很疼嗎?”

“不動就還好,沒那麽疼。”

“那是在這找個醫院,還是直接回上潼找個醫院?”

“就在這隨便找個小診所吧。”

“嗯。”季無渡蹬掉腳上的鞋,去後備箱翻出一雙幹凈的鞋襪,順便也給黎月白翻了一雙。

他自己換完後,就蹲下身,想要去幫黎月白脫鞋襪。

黎月白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幹,幹什麽?”

“換雙幹凈的,這麽臟,能舒服嗎?”

“我,我自己來。”說著他伸手去接季無渡手中的襪子。黎月白使了好大的勁,才把那只沒受傷的腳穿好,另一只腳已經肉眼可見的有些腫了,他抿緊嘴唇去夠那只腳。

季無渡雙手插兜倚靠在車邊看著黎月白表演自不量力。

黎月白真真是費了好大的勁,脖子上都有細汗了,腳都沒擡的起來。

季無渡搖了搖頭,拿過他手中的襪子,蹲下身去,慢慢給他往腳上套。黎月白呆楞著望著季無渡的頭頂,一動不敢動。就連季無渡碰疼了他,他也沒半點吱聲。其實這種小傷對於黎月白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麽,之前受過的傷,幾乎都是致命的。但現在不知道是不是身邊有人的原因,自己竟然變得有些矯情了。

季無渡的動作很輕很輕,磨蹭了半天,才將他的鞋襪穿好。

“好了。走吧。”季無渡起身,順手將副駕的門帶上了。

兩人找了個鎮子上的診所。季無渡扶著黎月白去上藥了。一般這種鎮上的診所裏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上了年紀的人最喜歡堆在一起分享各種奇聞怪事。

“哎,哎,你們知道嗎?昨晚,樹橋村老許家的孫子不見了。”

“昨晚那麽大雨,這孩子能跑哪兒去啊?”

“這誰知道啊?”

“哎?你們說會不會跟前兩年的那個孩子似的,被.......”

“別瞎說,憑白詛咒人家孩子呢,萬一孩子貪玩,被雷嚇得躲哪兒去了。”

兩人坐在門診室裏,聽著外面的對話。

“樹橋村,餘家輝那個村?”

“對,他們村就叫樹橋村。”

老醫生的眼睛架在鼻頭,正聚精會神的給黎月白抹著傷藥。

“醫生,我想問問,外面大嬸們說的前兩年有個孩子怎麽了?”

老醫生擡起頭,眼鏡早已不在眼睛上,而是在鼻頭上,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裏黎月白漂亮的面龐。

“年輕人,有的事情,你還是別知道的比較好,說出來怕嚇到你啊。”

“沒事兒,您說。”

“那個孩子也是在雨夜消失的,後來在山上被找到的時候,肚腸都被掏空了,眼珠子也被扣掉了,整個剩一副空殼,渾身上下還貼滿了黃符,你說這事瘆不瘆人。”

“警方調查了嗎?”

“查了啊,啥也沒查出來,後來家裏人幹脆放棄了,說是造孽,上天要懲罰他家,孩子就算是獻祭給神明了,你說這事可不可笑。”

兩人皺著眉頭對視了一眼,包紮好後,兩人坐在車裏,季無渡雙手扶住方向盤,“泉江,這片山頭有點故事啊?黃符,你說會不會跟餘家輝老夫妻有關系?”

“這個不好說,如果黃符在這個案件裏是個敏感的東西,他們也不至於還在家裏貼滿黃符,這不擺明了告訴別人,兇手是他們。”

“這倆老夫妻,我越想越奇怪。”

“先別想了,我們現在最主要的事,還是找到餘又彩,這邊孩子失蹤的事也不歸我們管,老夫妻我們也沒有他們什麽把柄,在餘又彩的事上,他們也沒起到什麽作用,我們在這幹耗著也不是回事。先回去。”

季無渡發動了車子,今天也不知道是可憐黎月白腳受傷了還是怎麽回事,他竟然將車速控制在平均車速,四個小時才回到上潼,回去後,兩人也沒直接去警署,而是回了家,洗了個熱水澡。

季無渡洗完出來後,看見黎月白還坐在沙發上發呆。

“你不洗一下嗎?昨晚也沒機會洗。”

“我馬上去。”

“你能行嗎?不能的話我可以幫你。”季無渡說的面不紅心不跳的。事實上他連人家洗完澡出來的樣子都不太看得了。

“不,不用,我自己能行。”

“那你小心點,別讓那只腳沾水了。洗完出來,我們點點東西吃吃,從昨晚到現在,可把我餓死了。”

“嗯。”黎月白轉身一瘸一拐的去臥室拿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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