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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擁懷 去祭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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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綠萼看他衣衫不整地躺身旁, 拉過被子蓋住他,他們一起擠在溫暖的被窩裏,她順勢側過身摟住他, 好奇地問:“你知道我說的是誰嗎?”

雲水假裝不知,他作為一個在馬廄長大的孩子, 怎會知道林綠萼與前朝太子的往事。姐姐溫暖柔軟的身體貼著他,他一動也不敢動,喉頭微癢,咽了咽口水, “姐姐是說燕公子嗎?我感覺我和他長得不像啊。”

“你想多了, 怎麽會是他啊。”她低笑了兩聲,臉龐貼著他的胸膛, “怪不得你會問我更喜歡誰。”

“那我悄悄告訴你,這是我心裏的秘密, 你不準告訴別人。”

“好呀。”他也想知道,過往的自己在姐姐的心中, 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林綠萼神神秘秘地湊近到他耳邊, 濕潤的呼吸輕柔地拂過他的耳畔,雲水止不住輕顫了顫, 往外移了一點, 姐姐真的很過分, 她每每做出這些撩撥人的舉動之後, 待他想要更深入的探索, 她又會急忙地制止。他尊重姐姐,不想讓她不快,可她這樣反覆地挑弄,難道是嘴上說不要, 心裏其實很期待?

“你的模樣,和前朝太子晏雋之,有七八分相似。但我也說不準你們到底有多像。他死的時候才七歲多,我只見過他那時的樣子,無法想象他到了十六七歲會是什麽樣子,但應是豐神俊朗,眉眼如畫。”林綠萼笑了笑,“他小的時候,一雙眼睛就特別迷人,我初見他的時候,覺得他的眼睛像黑芝麻湯圓被咬了一口,白白圓圓的眼,黑黢黢的仁……說著有點餓了。”

“噗。”雲水一下笑出聲,怪不得那時候姐姐總是看他一會兒就說餓了,“我去拿盤糕點進來吧。”

林綠萼摟著他的腰,外面天寒地凍,被褥裏溫暖的氣息縈繞,她不想他離開,“不用啦。”

他見她又陷入了沈默,“姐姐很喜歡他嗎?”

“那麽小的孩子,哪裏懂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慕,只是一起玩樂讀書,感覺很快樂。”林綠萼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腦中充滿著回憶的甜美,“可能那個時候我就喜歡炫耀吧,能成為一向沈默寡言的小太子喜愛的姐姐,讓我在京中的貴女中,格外受歡迎了起來。”

雲水隱約感到不對勁,難道姐姐只是為了炫耀和他的關系,才頻頻進宮和他玩樂嗎?他輕撫她的發絲,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所以,姐姐是利用太子玩伴的身份,籠絡其他貴女嗎?”

“不是籠絡哦,是讓她們妒紅了眼,哈哈。”林綠萼激動地蹬了蹬腿,在被窩裏捂嘴偷笑,卻隱約感到身旁的人面沈如水,她揉了揉他的臉,“你怎麽了?吃醋了?我給你講些好玩的事吧。”

“好。”

“那時京中貴女們,以嚴國公家的嫡女為尊,她與我年歲相近,見不得我和太子關系好,曾在某日宴會的時候,當眾讓我難堪。還說,太子只是沒有仔細瞧過她,若見到她的如花美貌,我這樣的容貌只配成為襯托她的綠葉。到時太子就再也不會約我進宮去玩了,我只能在家哭泣。”林綠萼想起她高傲的嘴臉,大笑了一會兒,笑得打嗝,“結果,你知道嗎,哈哈哈,迎春晚宴的時候,她小小年紀彈得一手好琵琶,獲得了皇上皇後的讚美。太子卻連正眼都沒有瞧她一眼,他一直和我說話,問我這個糕好吃嗎,那個糖喜歡嗎,她臉都綠了。”

林綠萼想起嚴女驕傲的笑容垮掉的模樣,又笑了一會兒,聲音笑得發顫,“她還拿了悉心準備的禮物贈給太子,太子問我喜歡嗎,喜歡就送給我了。我大概就是在太子的縱容之下,才越發的得意,喜歡別人看我不爽卻拿我沒辦法的神色。”

雲水也笑了笑,那時的記憶很遙遠了,他想了想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大概當時也沒有想太多,只是並不認識嚴女。他最初只是一貫的不愛與不相熟的人說話,卻見自己對其他女子冷漠的態度讓姐姐笑得很開心,他便也跟著開心,更不理其他人了,“姐姐不是利用太子玩伴的身份籠絡其他貴女,而是故意招她們妒忌嗎?”

“沒有故意這樣啦,只是別人招惹我,我才讓別人難堪。哎。可惜後來,前朝覆滅之後,嚴國公全家男丁處死,嬌俏的嚴氏嫡女也被變賣為奴,我曾多番打聽她的下落,前幾年才得知她成了某個商賈之家長子的通房,我偷偷救濟了她一些銀子,今年聽聞她也生了兩個孩子了。”方才的喜悅轉瞬即逝,林綠萼苦笑了兩聲,“不想她了。我雖然時常責怪父親的作為,可若不是他毫無氣節地叛變,我此刻又會是在哪裏為奴為婢或成為貴胄的玩物呢。”

雲水慶幸姐姐並未落難,輕聲說:“林相也救了我。”

林綠萼猜測他和他的舞女姐姐們都是貧家子弟,因幼時貌美而被她父親選中,養在了府中,盼著有朝一日送給達官貴族取樂,她也不好多問,轉回了方才的話題,“我那時不懂什麽是喜歡,當我懂的時候,前朝太子已經逝去有幾年了。我無數次在夢裏見到他,有一次夢見在一座山上,山間掛著彩虹,他拉著我的手走到山巔,他的身影卻逐漸消失在了彩虹之中。有一次夢見在人潮擁擠的街道上,他被叛軍拉走,我不斷地推搡身前的人,想要去追他,卻見到他被殷牧昭從城墻上丟了下來……有夢見過他是幼童的樣子,也夢見過他少年意氣風發的模樣,還夢見過他老了,拉著我的手說這一輩子有我相伴足矣……”

“我在清醒的時候,也曾幻想他束發之年,弱冠之年,而立之年,甚至垂垂老去的模樣,我在心中為長大的他塑造了美好的樣子,所以一直惦念,一直難以遺忘,為他年幼離世感到惋惜。”林綠萼哽咽著說不出下去了,她默默地放開雲水的身體,轉頭擦拭眼角的淚水,在她沒有看到的時候,雲水也轉過身去,一把抹掉了臉上的熱淚。

“他沒辦法長大了,停留在我的記憶中最後的模樣就是在皇宮的高樓上站著,揮手讓我快回去。這也是我恨父親的原因,他明知道要變天了,卻沒有提早的告訴太子,若是提前把他救出來,他不會死的啊!”林綠萼想起被囚禁在家裏的那些日子,她傷感極了,越哭越兇。

雲水轉過身來緊緊地抱著她,臉埋在她的懷中,他的淚水浸濕了她胸前的絲綢。她感覺腰都要被他勒斷了,又被胸口的溫熱弄得漲紅了臉,她輕撫心口平覆情緒,“好了好了,你怎麽哭得比我還厲害,瞧不出來你共情能力這麽強的。”

溫涼的淚水和滾燙的呼吸堆積在她的胸口,她輕拍他的背,安撫道:“你是小哭包嗎?別哭了別哭了。等會兒鼻涕流在我衣服上了,我會打你哦。”她猜他想到了什麽傷心事,哎,做姐姐的就是這樣,時刻要安撫弟弟的情緒。

他哽咽道:“我也曾無數次幻想姐姐長大的模樣,能夠親眼見到,真的很感激命運的眷顧。”

林綠萼猜測,大概他的姐姐們作為她父親悉心栽培的舞姬,養在了別處接受訓練,而他在馬廄飼養馬匹,多年不與親人相見吧?她暗自搖頭,都是可憐人。

“好啦,我們都不哭了好不好。”林綠萼推了推他,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前些日子讀詩詞的時候看到的句子,覺得很適合現在的我。現在有你在我身邊,陪著我嬉笑玩樂,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窗外寒風呼嘯,卷起庭院裏的花盆墜落在地,窗邊的燭火微微跳躍,映照著紛紛揚揚的雪花灑落明瓦。

彼此眼皮還帶著才哭過的淺嫩粉色,他輕輕將林綠萼摟在懷中,“嗯……對不起,我該安慰你的,還讓你來安慰我。方才按捺了多年的思念之情一下湧了上來,一時竟遏制不住傷感的情緒。”

“沒事的。怪我,不該提起這些。”林綠萼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會不會心裏不舒服啊?我發現我不自覺地對你產生好感,你總是會吸引我的矚目,好像是因為你和我幻想中的前朝太子的容貌有所相似。”

如果雲水真是雲水,他也許會因自己是他人的替身而心懷芥蒂,但他就是晏雋之啊,誰會吃自己的醋,生自己的氣呢?他淡淡地笑了笑,“姐姐放心,我不會有任何的不適。”

“那就好。”林綠萼不確定地又問了一聲,“真的不會嗎?”

“不會。我反而希望他還在。”他當然希望能以自己的身份活著。

林綠萼看他信誓旦旦,心裏放心了下來,拍了拍他的肩頭,“他在的,我帶你去看他。”

雲水嚇了好大一跳,眉毛抑制不住地上挑,“他在?”那我是誰?

“我在後院給他立了一個衣冠冢。今天新歲了,我們去給他倒杯酒吧。”林綠萼說著坐起來,錦被從身上緩落,房中溫暖的炭火氣息撲面而來。

“啊。”雲水正想阻止,卻見姐姐興致勃勃地翻身穿好了衣裙,且對著他招手,示意他搞快點,他只好點頭,“好吧……”

林綠萼穿戴好了,又披上厚重的月白色鬥篷,在屋裏等雲水去庫房拿酒,他想著這酒得倒在自己嘴裏,晏雋之才能收到。

林綠萼哆哆嗦嗦地拉著雲水走到後院的海棠樹下,樹梢上堆積著厚厚的白雪,腳踩在還未清掃的積雪之上,不時雙腳就凍得僵硬,面上的寒風似刀子一樣,刮得她連連癟嘴,“那時我年紀小,女紅做得不好,給他縫制了一件外衫,還未來得及給他,他就離去了。這衣服我放在方盒裏,先是埋在相府的院中,後來進宮的時候,又挖出來帶進了宮中。你說,他會不會怪我,連衣冠冢都不讓他安息。”

雲水一只手撐著油紙傘,一只手拿著酒瓶,要不告訴姐姐自己就是晏雋之吧,何苦要讓她再這樣為了他傷感。過段時間,待三皇子被立為太子之後,他一不做二不休把殷牧昭殺了,然後和姐姐一起離宮,他再去邊境發展勢力,彼此也可以一直不分離的。那他之前騙姐姐的那些說辭,姐姐想著,會不會生氣啊?

林綠萼接過他手中的酒,念著恭賀新歲之詞,把酒灑在了雪地裏。

“姐姐,其實我就是……”他正在猶豫怎麽說的時候,後堂的窗戶打開了。

梁采女從窗戶裏伸出頭來,她看著兩人在後院裏站在一起,披頭散發,眼睛紅紅的,臉頰也微紅。她捂著嘴偷樂,“怎麽,你們是才那個那個了,出來透氣嗎?我說實話啊,這種時候泡個熱水澡很舒服的。”

林綠萼和雲水怔怔地看著她,一時尷尬得無人接話。

梁珍意又自說自話起來,“你們真的不怕嗎?我這些日子研究了一下古書,書上寫著,在肚臍眼裏貼上麝香,房事後再服用少量的紅花,都可以避孕的。還可以……”

“你別說了!”兩人異口同聲的制止她。

梁珍意悻悻地搖頭,真心的關懷他們不願意聽,日後出事了怎麽辦。

林綠萼把空酒瓶遞給雲水,“你先去休息吧,我和梁采女說會兒話。”雲水猜測她們有什麽姐妹的體己話要說,他也不便在場,先回寢殿等姐姐了。

她推開門走到後堂裏坐下,環視了一圈房中只有梁采女一人,“今日楊昭儀告訴了皇上,你是被皇後她們陷害。我猜測不久你就會覆位了,皇上為了安撫你含冤受屈,也許還會給你進封。”

梁珍意淒淒地笑了笑,關上窗戶,又端起桌上的茶水遞給林綠萼,“我現在對這些已經沒有想法了。我懷上孩子後,食不下咽,寢食難安,既腹痛又頭暈。過往我想有個孩子,也是怕貴妃姐姐深宮孤寂,不想貴妃姐姐被他人因無子而嘲笑。覆位對我來說可有可無,你看我懷孕這些日子,皇上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他根本毫不在意我和我腹中的孩子,父親不愛這個孩子,孩子又還可能會拖垮我的身體,不如不要。”

林綠萼點頭,“也好,這些日子看著你憔悴的模樣,我也很心痛。”

她湊近林綠萼調笑道:“自從知道貴妃姐姐身邊有心愛之人後,我已經不再為貴妃姐姐的孤單而著急了,但是我還是擔心……”

林綠萼知道她又要口出狂躁的汙穢之言了,連忙制止道:“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們還沒有到那一步……”

梁珍意放心地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又忍不住問,“你是害怕嗎?”

“我就是怕極了,萬一無寵卻有孕,我會牽連整個林家一起死的。”林綠萼撓了撓下巴,“所以我都讓他停下來。”

梁珍意又捂著嘴笑起來,原來這些日子,白為貴妃姐姐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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