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心夜》

記憶之深，不可莫測。 ——引

譚明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噩夢。早在兩年前，妻子去世，自那之後，這樣的噩夢幾乎未曾斷過。深山之中的銀發女人手執一盞燭燈，不知為何，永在他窗口凝望。窗臺一片水霧，依稀只見半邊蒼白臉色。這種夢雖稱不得驚悚，然無由來令人惶恐與窒息。

這次，又陷入其中。助理安紅的電話叫醒他。

“餵，”譚明手撐腦袋，緩緩才坐起身。“怎麽了？”

“譚總，慕醫生那邊來過電話，問晚上您的診療咨詢是否照常？”

“歐，”他看了眼手表，問，“約的幾點？”“晚上十點半，現在是九點整，還有一個半鐘頭。”安紅有條不紊。譚明暗松了口氣。一個半小時，現在收拾去銀山正好趕得上。

時間充裕，到達銀山是十點整。譚明進了寫字樓，想想還是退了出來。在隔壁花店買了束百合。

“譚先生，你來了，請坐。”慕雲臉上掛著笑，看了眼譚明的臉色，隱隱不安問，“怎麽，最近又做惡夢了？”譚明點頭淡淡一笑，從背後抽出那束百合，“送給慕醫生。”慕雲略有吃驚，“這，謝謝譚先生。”轉身將花輕放在咨詢臺上。

譚明隨慕雲進了診療室，精油芬芳隨舒緩音樂吐露，沁入口鼻，頓時如釋重負。他仰靠在沙發上，身心放松。“譚先生，依我所看，你的狀態教之前好太多。”慕雲打量著他，緩緩說。“我記得你第一次來是三年前。你的父親病重那會。”慕雲說，“那時候我還是董老師的助手。”

“是。這幾年，你我都在成長。”譚明隨她記憶繼續深入，“那時候你還是個青澀小姑娘。董老師幾次向我推薦你，可都聲稱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現在看來，他的確沒說錯。”慕雲聽後笑笑，“那是老師過獎了。”

“現在你已成為銀山最有名的心理診療師，董老師在天之靈，也會欣慰。”

慕雲有一瞬間恍惚，“他沒有死。”“我是說，他的精神永存。”譚明點頭附意。

“人死不能覆生。這也是我近兩年來才漸漸解開的心結。多虧了你。”譚明真心向她表達感謝。兩年前，妻子李珊墜樓去世。譚明遲遲走不出這悲傷陰影。又加上噩夢糾纏，導致他身心俱累。不得不再一次踏入好友董醫生的心理診療室。當然那時已是他弟子慕雲接班。

每一次都是類似的治療。無外乎思想疏通，催眠引導。講真，效果不錯。第一次成功催眠後，譚明夢見墜樓而亡的妻子李珊，她笑著對自己說，生死有命，叫他不必庸人自擾。慕雲說，夢境反映一個人的渴求或恐懼。針對他的夢，看出潛意識裏是自責過度。

“譚先生。你最終想要的，不過是她的寬容。”慕雲一針見血。

譚明嘆氣，“即便我嘗試告訴自己，她會理解我。自覺已經放下自責。可為何夜裏還是做噩夢？”慕雲一時沈默，緩緩道，“譚先生，這麽久，你還是有所隱瞞，你做的究竟是什麽樣的噩夢？”

譚明不住搖頭，“並非有所隱瞞，慕醫生，我所夢的，都告訴你了。”

“深山裏的女人望著你。”“對，深山裏有個女人，滿頭銀發，她，她就在窗臺。。”譚明說到這裏，面前似乎又真切浮現出那個夢中的場景。那個女人滿頭的銀發，在他的窗臺佇立。可她的面容，他卻怎麽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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