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逐出家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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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否到底發現自己所有的意志力,落到朱嬙面前,全都灰飛煙滅。明明說不再管他,植皮手術的前一天還是乖乖出現在她面前。

李唯否不承認都不行,自己還真是病的不輕。

再次見面,朱嬙早將那日的事情拋至九霄雲外,照舊平常心態。

自打車禍之後,朱嬙臉上隨之多出幾道深色疤痕,如同亂碼的字母。朱嬙今天即將面臨的就是擦掉亂碼字母的手術。

執刀的醫生是美容界高人,整個手術的過程平淡無奇,手術結束,麻藥的力道漸漸退場,像從前的每一次手術,將深刻的疼痛抖落在她身上,由她自己收拾殘局。

窗外微微下點小雨,李唯否拉上厚重的窗簾隔擋寒氣,房間裏放著舒緩寧靜的音樂,可惜一點作用不起。

朱嬙疼的了無睡意,主動開口詢問坐在一旁出神的李唯否。

“你現在在想什麽?”

李唯否居然吃一驚。

“你可以說七個字?”

朱嬙的目光裏流溢出細碎的喜悅,立刻又佯裝作漫不經心。

“我可以講許多許多,以前看到你就失去學習的樂趣。”

朱嬙固然如此說,李唯否仍舊非常開心。手背支頤著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臉上層層紗布纏繞的一張臉,忍不住開她玩笑。

“你現在的樣子很像我見過的一具木乃伊。”

朱嬙神經緊張,不自覺地往被子裏縮一縮:“你想幹什麽?三更半夜的一定得提神弄鬼。”

“認知錯誤,木乃伊不是神鬼,我看你不太了解,這樣吧我重點給你講講木乃伊的起源和制作。”

朱嬙從他身上完全找不到共同語言:“你出去講給lis她們聽,我不要聽。鄒醫生每天給宋小護編一個童話故事,你就只會講木乃伊,你也不嫌枯燥,難怪魚鉤成批量甩出去,魚卻一條也釣不到手。”

李唯否哪兒是肯輕易認輸的主兒:“什麽跟什麽,童話故事還不好說,我現在就給你講一個有深度的。”

朱嬙微微露出點破碎的笑音:“是多有深度?”

“聽說過龜兔賽跑嗎?”

“哎!”朱嬙忍不住嘆口氣。

李唯否不理會不識貨的家夥,自顧自地講下去。

“話說龜兔賽跑,兔子大敗,在飽受一眾小學教師與小學生的聯手恥笑之後,硬約烏龜再來一局。這一次兔子君痛定思痛,遍覽群書,研發出隨身火箭。比賽當天,身為裁判的大象剛喊一聲開始,兔子就啟動自制火箭光速飛出,並且於三秒後撞在一棵粗壯的大樹幹上,嘭!啪!結果一命嗚呼,慘不忍睹。恰巧田間有個農夫,烈日下辛苦的人工助小禾苗增高後,到大樹下乘涼休息,於是乎白撿一只肥兔。農夫休息完畢後,拎著肥兔起身欲走,突然發現田間被增高的禾苗全都枯萎,於是就像某人剛才那樣嘆息一聲,認為還是撿兔子省心,因而每天按時到樹下守株待兔。”

“哎!”朱嬙再嘆一口氣。

李唯否這下不高興了。

“你什麽意思,這可是我自創出來預備哄我女兒睡覺時用的,我冒著被侵犯版權的風險講給你聽,你幹嘛還這個態度。”

朱嬙的反應完全不在他的點上。

“你有女兒?”

“有啊——可惜還沒生。”

朱嬙臉上微微一燙,慶幸有紗布做掩護,不至於在敵人面前暴露自己。

“你不會講別的故事嗎?”

李唯否當真不會,因為從小到大,他就沒什麽機會聽人講童話。

實在沒轍,他試著申請:“我可以講櫻桃小丸子嗎?櫻桃小丸子,我一共看了幾百集。”

朱嬙也就是手術過後不可以做出太過分的表情,否則此時此刻,她早已睜大眼睛,驚掉下巴。

她還是感嘆一番。

“你一男人,你如果是看柯南幾百集尚且值得原諒,你居然看小丸子幾百集!”

李唯否對朱嬙的論調不以為然。

“不可以嗎,我就喜歡小丸子時不時鬧鬧小情緒,時不時漫無邊際地幻想,時不時四處碰壁,雖然會有傷心難過,可最後還是傻笑嘻嘻、沒心沒肺的過日子。以後我如果生女兒,能夠和小丸子一樣沒心沒肺那就太好了。可是如果有個兒子,我一定天天想找他打架,他遲早會煩我的。”

李唯否講著講著,心就冷了大半,盡管臉上慣性的笑容尚未褪盡。

朱嬙道:“你應該是喜歡女兒的,以前你就對我說女兒是爸爸前世的情人,你最喜歡女孩子黏著爸爸。”

李唯否心存疑惑:“我有說過這種話嗎?不太記得。”

她將殘存的記憶認定在他身上。

“一定是你告訴我,不然還會有誰?”

李唯否有點心不在焉:“大概吧,反正我沒什麽記憶。其實小丸子這型的有時候也很煩人——你就很煩人。”

她因為他的補充語句患得患失。

“也許吧,如果小丸子臉上有幾道疤,你說不定也就不喜歡她。”

他先溫柔地笑著,這一次得認真地和她談一談。

“有疤沒關系,醜不醜也無所謂,我們可以從宏觀的角度分析一下這個問題。你就想象你現在走入一間澡堂,一群人在裏面脫光了排排站,你會產生什麽感覺?”

一竿子打到澡堂裏,還不說明是男澡堂女澡堂,朱嬙有點不太明白他到底想鬧哪樣。

李唯否隨即解釋:“這樣一來,大概誰是誰你也分不清吧。一張臉其實只占整個身體表面積的二十分之一,沒有靈魂還不都是行屍走肉。退一步講,就算手術失敗,難過的是以貌取人的人,你怕什麽?又何必胡思亂想。先不說以後仍有機會繼續修補,就算不能修補,也是好事一樁,至少以後留在身邊的都是高智商高情商的朋友,給你自己省多少麻煩。”

拆掉紗布,朱嬙最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

李唯否說一切都將回覆原貌,但原來的自己,現在的朱嬙並不認得。

自從她拆掉紗布後,他每次來探望她時,整個人都變得悶悶沈沈。每一次她嘗試和他對話,他皆以兩三個字應付打發,輕易將她努力活躍的氣氛冷卻,仿佛該強行學習如何說話的人換做他。

循序漸進的藥物治療配合耐心的調養,朱嬙的病情逐漸好轉,已經能夠像普通病人一般,可以吃點想吃的東西,可以隨意在花園裏走動,並且可以在家屬的陪同下請假外出。

因為李唯否最近情緒明顯不對,朱嬙疑惑是自己做錯事情,惹他動氣,莫說不敢提外出的事情,甚至再也不敢背著他向人打聽關於自己的舊新聞。話說回來,打聽也無用,除了當初有一個小護士告訴她自己是某部電視劇裏的小丫鬟之外,她再沒能打聽到任何關於自己的信息,至於最初的小護士,自己更是許久不曾見過她。

氣氛怪異地度過一段時間,直至某一日,醫生告訴她下星期可以出院時,李唯否難得空出一天時間,在她即將離開香港之際,陪她出去走一走。

朱嬙如臨大赦,有一種牢底坐穿,重獲新生的激動心情。

李唯否提議的風景蠟像館之類,通通排在朱嬙計劃單的五百米開外,吃貨的第一要務當然是搜羅吃食。

他開車在繁華狹窄的街道上,打算載她去自己很喜歡的一間法國餐館,無奈與清凈的餐館相比,朱嬙更傾向於路邊攤。

一旦離開醫院,她就不受控制,關鍵是他沒忍心拂她的意。

日覆一日在醫院裏服刑,朱嬙早就手腳發黴。推開車門,雙腳踏在新鮮世界的剎那,渾身立刻充滿力量。每走一步,內心都湧動著親吻大地的喜悅,全程忽視李唯否的無奈與怪異。

香港的路邊攤最有名的算是牛肉丸和魚蛋,另外有不少西式小吃的路邊攤。不過轉來轉去,朱嬙最喜歡的是一碗簡單的雲吞面:鮮蝦雲吞配彈牙蛋面,再加上香濃湯底。

朱嬙再有戰鬥力,也畢竟大病一場,消化不下許多,李唯否又從頭到尾不吃什麽,不過一個多小時,兩人又從熙熙攘攘地小吃街擠出。走到十字路口,等紅燈回去取車時,不期兩個狗仔從天而降,舉著相機,近距離對著朱嬙的臉一通狂拍。

刺目的閃光燈此起彼伏,朱嬙驟覺頭疼欲裂,反身性地轉過身,緊緊地抓住唯一靠得住的人,李唯否想也來不及想,伸出手臂將她的臉圈在自己懷中,試圖離開。

她的身體開始不住顫抖,莫名聽到猛烈而持久地撞擊聲,身體一陣疼痛,仿佛看到鮮血不斷地從體內溢出,像一條蜿蜒的小溪,在黑暗中孤寂爬行。接著是顫動的聲波、刺耳的警笛聲、忽明忽暗的光線、嘈亂喊叫聲……撕肉斷骨的疼痛,一陣迅疾的天旋地轉。

拍照繼續,李唯否忍無可忍,大聲喝止狗仔。

一百萬一張的照片,喝止完全無效,李唯否一怒之下,幾乎失控。驀地朱嬙的身子整個的向下墜倒,臉色慘白,不見一絲血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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