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逐出家門4

關燈
他載她回到醫院後,她就開始發燒,昏昏沈沈的睡夢之中,夢到許多可怕而模糊的場景,明明似曾相識,偏又混亂一團,懸浮在半空,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夢中情境由何而來。她情急追逐,則一腳踏空,向著黑暗的深處跌墜。

跌墜到無出可墜,即是驚醒。

醒來後的世界,沒有令她極度不安地閃光燈,病房內空空蕩蕩,外的休息室裏,傳出李唯否講電話的聲音,內容大概是讓人將照片弄回,不可以刊登在報紙上之類,總之聽得她不明所以。

發生今天的意外,是李唯否所意想不到。朱嬙生病期間,因為保密工作一向做的很好,在此起彼伏的娛樂圈裏,關於她與晏擇的新聞早就被更新鮮的娛樂猛料沖淡,有許多媒體工作者甚至以為朱嬙已經默默退出娛樂圈。

李唯否不知道激起風浪的巨石是朱嬙唯一一部擔當女主角的電影《黃昏》。

《黃昏》於某國際知名電影節,一連斬獲四項大獎,朱嬙因出演《黃昏》,獲最佳女主角獎,因為她是獲此獎項的國內第一人,因而引起巨大轟動,原本冷卻的媒體再次瘋狂尋找朱嬙的下落——到底不知是福是禍。

李唯否結束通話,回到病房,發現朱嬙已經醒過來。淺藍色的燈光下,側身而躺,像一只蜷縮的小貓,目光盈盈地註視著他。

李唯否最擔心不是她的病情,雖然目前有在發燒,不過醫生說是發燒的因為她腦部的瘀血逐漸散開緣故,不是壞事情。

他伸手探她額頭,打過針後,熱度並未全部退下去。

“想坐起來嗎?”

他向她凝視,眼睛常常不經意地盛滿柔情,往往連他自己也毫無意識。

朱嬙微微點頭。

李唯否隨即扶著她坐,輕車熟路地將枕頭墊在她背後倚靠。

“喝水嗎?”他又問。

朱嬙又點頭,就像習慣他每一次的照料。

李唯否再倒一杯水給她,她雙手握著瓷杯,低著頭喝許久,因為心不在焉,也不曾喝下多少。

“你要走了嗎?”

她低著頭看杯子裏晃動地水面,不願意擡頭看他。

他有些奇怪:“睡糊塗了?我會去哪裏?”

朱嬙默默不語。

李唯否好笑著托起她的下巴:“看著我的眼睛,我不會離開你的。”

朱嬙鄭重地、近乎哀戚地與他對視。

“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會離開我。”

她的雙眸流淌出灼灼的期待,窗外的海浪聲波此起彼伏,跌跌宕宕,上下激蕩奔波。

他在她的目光裏變了臉色,墜開手沈聲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他的回答使她灰心,她仰起頭,喝杯子裏的水,這才感覺水有些發燙,可再燙心裏到底還是冷的。因為不能低頭,強忍著喝盡,好一會兒才將空杯子還給李唯否。

他俯身將空杯子放在床邊的桌子上,再回原位,一只手已然握在她燙熱的雙手裏。她這樣的動作是平常的,以前想要做什麽事情他不許她做的時候,她都會握著他的手搖一搖晃一晃,直到他答應方肯罷休。因而他非但不覺得任何奇怪,甚至像往常一樣替她攏一攏淩亂的發絲。

“還能睡得著嗎?還能睡就再睡會兒。”

“不想睡。”她黯然地搖頭。

“那想做什麽?我找一本書給你?”

“不想看。”

“那我陪你打會兒游戲?”

從頭到尾,他耐心地像對待自家淘氣的小孩子。病了這麽久,遭受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朱嬙都有些悲觀厭世,可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因為今天的意外,他又恢覆從前。

想到這一處就莫名地令她傷心,不曉得他為什麽總無緣無故地變來變去。

她不知是燒的發昏還是她真的發了昏,趁他不備,驀地吻上他的唇,雙臂蔦蘿一般無力地附在他的頸項,好似陷入一場虛虛飄飄的夢幻之中。

她的舉動嚇到自己,更嚇到李唯否。可她既然已經發昏,而她又並不覺得是錯,要發昏就索性昏到底。

他最開始的時候腦中一片空白,四周皆陷入死死地寂靜,唯有她的的唇,柔軟而忐忑,迷醉地燙烙著他。

時間漫長而沒有休止,長久以來感情上的折磨一齊在他身體裏爆發,面對她柔軟而脆弱的生命,一切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自己一點也想不起來,可它就是無聲無息地生根發芽。

他明明是討厭她的,從一開始就討厭,可為什麽現在會變的如此不可收拾?

他真的是瘋了,他回過神來,居然發現自己正輕微地回應著她的吻。

這一刻他原本可以選擇推開她,可是他沒有。他對她忍不住傷心,繼而由輕到重,由重到深重,到後來則是肆意的嚙咬她,柔軟的唇在他深長的吻中遭受□□,他讓她不得不品嘗血腥的滋味。

她真的是一個惡魔,一個他永遠無法擺脫的惡魔,不依不饒地糾纏著他。

他整個人發狠地壓著她,一只手扣住她的脖頸,一只手死死地勒住她的身體。她整個的身體發著燙,直往他的生命裏侵襲,他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忘記她,她就像個毒瘤,永遠地牽附在他的神經上,一起生一起死。

他的手壓著她的後背,她是久病之人,他能夠清晰地觸摸到她後背的肋骨。他一根一根地摸索著,這一刻他唯有剝她的皮,抽她的筋,拆她的骨頭,徹底撕碎她,讓她幻化成一股氣,一陣煙,從此消失不見,他才能獲得片刻安寧。

他從心裏痛恨著她,恨的牙根發癢,可再恨也由不了自己。

她漸漸迷惑著,直到整個人被壓榨地無法呼吸,才有些恐懼的試圖推開他。她單薄的力量,自然不是他的對手,他不肯松手,她就唯有靠他存活,直至暈厥的前一刻,才重獲自由。

她竭力地喘息著,他繼而更有些粗魯,淩亂的呼吸,從她的唇走過,滑過臉頰,落在白皙的頸項,卻狠狠地咬在她的鎖骨處。

她恐懼地推他,照舊推他不動,終於她疼的發抖,呼喊出聲。

“疼!”

再疼他也不肯松開。

她胡亂地在他的桎梏中掙紮,直至她手腕上有冰涼堅硬地東西擦過他的臉頰。

等他松開她的時候,鮮血滲透衣服,疼的她直吸冷氣。

他握著那只鐲子,許久許久,一動未動。

因為發燒,她的身體整個是燙熱的,可唯有這只鐲子,冷冰冰地往人骨頭裏滲寒氣,將他排斥在千裏之外,告訴他一切都是癡心妄想。

滾滾驚雷,轟隆轟隆,一路碾來。疾風攜驟雨,霹靂啪嗒肆意地敲打著窗子,屋子裏沒有一絲風,可到底讓人受重寒侵體。

手心裏握的再久,那只鐲子到底還是會冷。不知過了多久,他松開手,面色冷峻地站起身。

“一個星期後有人送你離開香港,我以後不會再見你。”

她最先的感情不是傷心,而是疑惑,疑惑這話不是出自他口,或者疑惑自己燒糊塗。

可過了片刻,仿佛是出於印證她的疑惑,他又淒黯決絕地補充一句:“我是再也不會見你的。”其實這一句他根本是說給自己聽的。

此情此景,即便是幻境也足夠令她情急難過,心裏太多的不解,最後就只剩一句“為什麽”。

她雖然問為什麽,但她的目光堅定,那絕對是拿定主意不肯走的。他曉得她在他面前任性慣了,從來是想聽話就聽話,不想聽話他拿她一點法子也沒有。

他在她急切忐忑地註視下,狠狠心,打她一巴掌。

他這一下打的並不重,她一開始都沒意識到他是在打她,可等認清事實,卻一下子疼到心窩子裏去。

她難解其中地茫然反應許久,過後又震驚地看著他。她的眼裏漸漸盈上一層薄薄地淚光,但永遠是倔強的性子,昂著頭不往下掉。

李唯否錯開她的目光,接下來的答案不啻於晴天霹靂。

“我打你是因為你是我弟弟的女朋友,雖然他死了,但你也不許忘,我不管你是瘋了病了死了,你都不許忘,我也不許忘。”

他轉身而去沒再回頭看她一眼。

她的身體逐漸冷卻著,死死地盯住窗外的海面,波濤洶湧地海面模糊一片,在模糊的世界中,她緩緩地躺下,倒在床上,用被子將整個人死死遮住。

他看樣子是說到做到的人,一個星期以來,他真的沒有再出現。臨行前他派來送她的人帶來幾本日記,她再一次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叫做胡晏擇的人。

不,應該是她再一次知道這世上已經沒有一個叫作胡晏擇的人。

她再次為這一事實痛心,大概是離開香港半個多月後的事情。她獨自一人爬了很久很久的山,山上有胡晏擇的墳墓。她在他的墓碑前坐了一天一夜,生生死死裏走過一遭,今日再見,到底還是隔世,不認也得認。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