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死相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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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乍然轉換李唯否的聲音,朱嬙堅決地表示:“我要胡晏擇和我一起走。”

“你希望他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和你一起過艱辛的日子?”

“一個內心積極向上,為夢想不斷奮鬥的人不會艱辛,一個只會拿財富衡量人生、填補空虛的人才最可憐。你們自以為高高在上,可撕開外面的金縷衣,還有什麽值得一提?爭奪財產、爾虞我詐、六親不認、說到底沒有溫情,沒有趣味,就像你自己,分明不是冷血的人硬生生變得冷血,你覺得你快樂嗎?還是你希望晏擇變成第二個你。”她輕盈一笑,似一抹自由穿梭的風,不受任何約束,“我知道你們中的有些人要害我死,但死又有什麽了不起?”

“聽著的確無畏無懼,不過口說無憑,朱小姐得真死一次才算佩服你。”

可惜朱嬙不會尋死,至於李唯否,他喜歡怎樣作想都隨他。如今結果無非兩個,或者胡晏擇肯同她離開,那麽以後再見面的機會並不多;或者胡晏擇選擇留下,那麽與胡晏擇都永不再見,更何況李唯否。

胡晏擇奪回電話下車,車內的氣氛令他窒息。

寬闊的馬路上,冷風一陣陣緊吹,卷動道路兩旁的虬枝互打著,嘩啦嘩啦亂響一通。

朱嬙眼眶發酸,不知輕重地按摩著手臂的撞傷:“晏擇,如果你認為你喜歡現在的生活,那就留下吧,即使我知道自己一定會傷心痛苦,我也不會強求你,從日本回國後,我都不會找你,這一生有多久,我就有多久不見你;如果你不喜歡現在的生活,那就勇敢一點,拋下現在回到從前單純的日子裏,不為我,而是為你自己,你不是說過嗎,只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就沒有什麽不可以面對。”

在呼呼啦啦的狂風中,她一言不發的在喜悅與失望的夾縫中等待。

寂靜,無聲,或許內心深處藏則驚惶,不過被太習慣強行壓住而已。

好在胡晏擇並沒有令她煎熬太久。

“小嬙,你回來我們就結婚。”

胡晏擇的聲音裏透露著解脫的喜悅,

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地滑落,她飛快地拭去。

“好。”

“我等你。”

“好。”

李唯否站在胡晏擇身後。

“你真的決定了嗎?”

胡晏擇轉身,將電話歸還,定睛看著他。

李唯否從他的神色裏,知道他想做什麽,他滿可以避開,卻避也不避,心甘情願地挨胡晏擇一拳。

胡晏擇沒有憤怒,沒有憎恨,更多的是平靜。

“這一拳我還你,從前發生的事情,無論是真是假,我既然不想知道今後就當沒發生過,不過我也不想再見到你。”

胡晏擇順著路旁的銀色帶子走下去,背影漸漸隱入一個陌生的城市之中。

日本的影片殺青,朱嬙推掉殺青宴,酒店裏胡亂收拾一下行李,連夜趕回。

回國後最緊要的並非聯絡胡晏擇,而是匆匆忙忙趕去鄭哥所在的會所。

深更半夜走在寂靜的街道上,也沒什麽閑心起身世之感。她像往常的若幹次,攜帶平日裏的積蓄與此次影片的片酬,贖她爛賭成性的母親。

領著母親離開會所,在一間沒關門的店裏隨便點了一碗面。

朱嬙數十年如一日過這種莫名其妙的生活,早就習以為常,知道她母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也懶得再多廢話,說了也不過令自己生氣。好在如今比從改善許多,總算錢可以湊夠,不必因為逃避債務不斷搬家,過著擔驚受怕的生活,連聽到平常的敲門聲都會心驚膽戰。

“吃完面你回不回家?”

朱嬙沒點東西吃,一只手支頤著下巴,心事重重。

朱媽媽才不理會女兒有沒有心事,這世上誰和誰都不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這道理,多少年前她就瞧的一清二楚,沒道理又在這上頭吃一次虧。

“你還剩下多少錢?”

朱嬙猶如神經上被人紮了一針,努力壓制的煩躁,輕而易舉蹦跳而出。擺在面前的賭債,就像一個永遠無法填滿的黑洞,無論她如何努力節儉,永遠迎接不到光明的那一日。

“什麽剩下多少錢,我剛才和鄭哥說話你又不是沒聽見?我現在非但沒有錢,我還欠他兩萬塊沒清。你看看要不要再找個人賣我一次,可惜現在是下架貨,再怎樣也賣不出從前的價錢。”

朱媽媽默默不語,繼續埋頭吃面。

朱嬙猛喝一杯水,冷靜過後,隨即發覺自己沖母親發火不對。她畢竟才從賭場出來,往常受過驚嚇之後,多半會安分一段時日,不至於立刻拿錢再賭,或許她有其它用途也不一定,自己方才太不分青紅皂白。

“你要錢做什麽?”朱嬙試著問她。

朱媽媽看到希望,喜不自禁地擡頭:“我有個朋友也欠了老鄭幾十萬,沒兩天就到期,你看你是不是……”

朱嬙不留情面地打斷:“有能耐賭就得有能耐賠,你們不都是江湖好漢麽,既然賠不起把命賠掉好了,找我做什麽,我沒錢,我不是印錢的機器。”

朱媽媽好言好語。

“不是普通朋友。”

“我知道不是普通朋友,是你新交往的男朋友對不對?上次他就打電話找胡晏擇要錢。找胡晏擇,呵,我都想不出他憑什麽找胡晏擇?你是我媽我認了,可我又幾時多出一個爸?”

朱媽媽當即摔筷子摔碗摔臉。

“少和我提你那狼心狗肺的爸,他早些年卷款和別的女人跑路,躲在國外房子車子票子,活的要多滋潤有多滋潤,卻丟下女兒要我養。我是你親媽啊?我上輩子欠你啊?我告訴你,沒有我你早死十萬八千回。你說我賣你還債,你也不想想,換做別人指不定拐賣你到哪裏去。我當初沒丟你在大街上,你就該謝天謝地。”

朱嬙趕緊攔住她,再說下去立馬自己也該女憑父貴、狼心狗肺。

朱嬙耐下性子勸她:“你如果想找男朋友,想結婚,就正正經經的找一個,我沒有任何意見。”

朱媽媽微挑一下眉毛,既拿捏住女兒,也暫且收一收。

“我不替他還債,你媽沒那麽傻,會白白給男人錢。南城新開一家豪華賭場,他在裏面有內線,這次一定砸準,到時候媽給你買一棟大房子。”

朱嬙頭痛,指尖按住太陽穴,被人賣掉還在替人數錢的,這回總算見到活的。

“他和你說有內線?”

朱媽媽言之鑿鑿:“他的鐵哥們兒!”

“你見過?”

“那當然,還是在南城的賭場裏,不然我不能信他。”

“你親眼見過他靠內線幫別人贏過大錢嗎?”

“那我怎麽知道,再說不是親近的人他也不肯幫這個忙,你不放心我下次問他個清楚就是。”

朱嬙也唯有付之長長一嘆:“媽,那個男人對你不好,你就聽我一次,他真的是騙你的。上次就是他害你輸掉一百二十多萬,如果不是胡晏擇,你現在兩條胳膊早就和身體分家,你怎麽就不肯長記性?難道讓你安安靜靜的生活就比登天還難?”

朱媽媽將兩條眉毛往臉面中間一湊,如同川劇表演者,旋即再次變臉。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肯給我錢?”

朱嬙從隨身的行李裏面取出錢夾。

“就剩三百塊。”

朱媽媽怒沖沖地收下三百塊,因為三百塊的羞辱,在客人不多的店裏大聲罵女兒。

“這夠吃的還是夠穿的,沒用的東西,你沒錢,你不會去李家裏要。不能你跟了胡晏擇一場,最後什麽也沒落下吧。”

這下子算觸到朱嬙的神經,她也幹脆撕破臉皮。

“你這算什麽話!我和胡晏擇在一起是我心甘情願,我憑什麽去要李家的錢?人家的錢是人家辛苦賺的,和我有什麽關系?就因為媽每每鬧的難看,才讓我在他們家人面前始終擡不起頭,一個個總戴著有色眼鏡看人,認定我貪圖他們家什麽……算了,多說也無用,總之這是最後一次,你愛賭就繼續賭下去,但我一定不會再管你。”

朱嬙從來沒將話說得如此嚴重,朱媽媽不禁惱上心頭,咬牙切齒道:“我供你吃供你穿,吃辛吃苦養你這麽大,沒想到白眼狼到底是白眼狼。好,你狠,你毒,你放心,遲早有一天啊,你會和你爸爸一樣不得好死。哈,胡晏擇才真是可憐啊,就是你這副黑心腸,才將他活活克死。人家不讓你入家門,一點怪不到我頭上,要怪全怪你自己,換我我也不敢。”

朱嬙一怔:“你說什麽?”

朱媽媽恨恨道:“我說你蛇蠍心腸,蒼天不保,克夫克子啊。和你那親媽一個德行,我當初若不是菩薩心腸,決不許你入家門,扔到荒山裏餵野狗,也好過來害我。”

朱媽媽的話,她理解為一種修辭手法,反正她媽媽時不時罵人該死去死之類,不過朱嬙的確有一段時間無法聯系到胡晏擇。

“你再說一遍,胡晏擇到底怎麽了?”

朱媽媽道:“胡晏擇車禍嗚呼了,原來你還不知道啊,都沒人告訴你嗎?你那些死黨呢,現在都一個一個做好人瞞著你啊。”

朱嬙腦海猶如遭受敵機轟炸一般,所有的思緒紛飛成屑。耳朵嗡嗡作響,眼前漆黑一片,她感覺身體搖搖欲墜,已經完全沒有思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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