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死相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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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山club。

微紅的光暈裏,播放著舒緩的英國音樂。

今晚是何家的文少爺約局,另有幾個女伴相陪,在淩晨一點鐘,塑造極不搭調的氣氛。

李唯否靜靜地喝著酒,一只手將玻璃杯攥得緊緊,內心漠漠地悲傷,臉上則作雲淡風輕的無所謂。

Quentin一個晚上負責察言觀色,兼挑撥事端。

“十三,你女朋友呢?你最近什麽毛病,人不出來沒辦法,怎的名聲也足不出戶,可別告訴咱們你改吃素。”

歐先生插嘴:“十三家裏有事情,你別瞎鬧。”

Quentin笑嘻嘻:“什麽事情,不就他那個不合群的弟弟麽。說起天災人禍,誰家還沒本兒血淚史。我看他家老爺子都不走心,更何況十三,既不是一爹一媽,又是自小分開,我看還不如那邊的弟弟妹妹親近。”隨之沖自己的女伴調個眼色,“薇薇,你不必陪我,去陪一陪十三少,十三少平常就格外青睞你。”

薇薇領命而去,熟絡地依偎在李唯否身邊,一只手臂蔦蘿般輕搭在李唯否肩膀上,一只手舉著酒杯,聲音溫甜柔軟如一塊芝士蛋糕。

“十三少,我敬你一杯啊。”

李唯否專註地盯著自己酒杯中漾漾的酒水,居然不起反應。

李唯否不反應,才是惹人關註的反應。

薇薇的目光轉足一個圈,看一眼Quentin,再將目光轉回李唯否。

她輕推一下李唯否:“十三少,你還在傷心啊,說出來大家開解一下。”

李唯否當即被薇薇引笑,擡頭道:“說的倒像你第一天認識我,別人不知道我你還不知道,能有什麽值得我傷心?更何況你才沒聽見Quentin的話麽,連我家老爺子都不走心,輪不到我呢。”說著舉起酒杯,主動與薇薇一碰,“你不是要敬我麽?”

薇薇敬他一杯。

“是的啦,就屬你最無情無義,前幾日我一閨蜜還念你,說傷女孩子心的幾位你列第二無人再列第一,獨孤求敗的風範,害得我們沒有一個膽敢親近你。”

“你聽她們謠傳,都是她們甩我的份兒,哪輪得到我甩她們,不信待會兒我單獨邀請你,說不定吃頓燭光晚餐的功夫你就不耐煩我了。”

文少搶聲:“這可不行,說好今晚兒哥幾個通宵走著。”

李唯否問:“通宵什麽?”

旁邊有人跟著起哄:“你耳朵長電話上,一整晚響不停,剛才不是約著去南城麽,Hans新開的一家,約我好幾回。明明你剛才都點頭,可別耍賴啊,耍賴不算男人。”

“行,你都不怕傾家蕩產,我怕什麽。”

李唯否隨手關機,又喝一杯。

薇薇自是行動出類拔萃、美的不可方物之輩,時常擺在臺面上由人供奉,然而骨子裏照舊擺脫不掉八卦本性,一開口就跌落人間煙火。

“是新交的女朋友麽,為什麽不接電話反而關機?”

不知哪個男人也自覺自願隨之八卦化。

“薇薇還裝傻,一定是風流債啦,他就不可能閑著,八成改換興頭,金屋藏嬌一個,我說他一定不敢讓大家去突擊檢查。”

“這廝就一狡兔,你查完一窟還剩兩窟,查也白查,還是讓他主動交代。”

李唯否附和著罵人:“少胡說八道。”

Quentin隨後勸誘敵人:“理解萬歲,知道這時候給你家裏知道影響不好,哥幾個懂規矩,誰說出去我幫你滅他。”

李唯否一定不會主動交代,一來無可交代,二來即使有所交代,也絕不交代,任何話一旦說出口,就不屬於自己。

然而遭人誤會的女主角主動現身。

“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起哄。

“妞長的蠻經典麽。”

“叫什麽名字?”

“連我們都瞞著,沒意思啊。”

“瞧著有點眼熟,倒像是從前帶出來過。”

李唯否擱下酒杯:“你們先喝。”

起身牽起朱嬙至光線暗沈的角落裏。

他沒料到朱嬙會從天而降,找到此處。不過憑朱嬙往日的作風,他也知道遲早躲她不過。

“胡晏擇在哪裏?”

黑暗之中,朱嬙語調平靜,呼吸自然,非但沒有呼天搶地的傷心、淚如雨下淒楚,甚至沒有一絲悵然若失,面對胡晏擇的罹難,她居然表現為麻木不仁。

因為他無辜喪命的弟弟,這些時日他傷心之餘也頗為憂心,不知她從日本回過後該如何面對她、如何安撫她情緒,如今看來,卻是全然不必。

再沒見過如此狠心的女人,比男人的心還狠。

無限的悲痛再次襲上心頭,這一次他只是替他冤屈的弟弟不值。

黑暗之中,他一開始是平靜的,驟然就出手揪住她的衣領,盯著她惡狠狠道:“我就是沒看錯你!他死了,你固然不傷心,你也好歹是個演員,就算你無情無義,哭一場又能如何?無論真假,至少他死後你為他哭過,至少他為你發過瘋,做過蠢事。你要知道這世上再不可能有另一個男人會像他一樣對你。”

紅暈暈的光線打過來時,李唯否適才看清朱嬙眼睛裏布滿的血絲。

李唯否失神地松開手,原來不是不悲痛,而是悲痛凝結成血,近乎悲慘。

不過至少不再是他一個人哀悼他死於非命的弟弟。

朱嬙仍舊用平靜的語調質問李唯否。

“胡晏擇在哪裏?”

李唯否凝視著朱嬙,臉上表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態:“他死了。”

朱嬙猶如受傷的的小獸,因為疼痛而不顧方向地亂躥亂撞,逼得旁人也無可退避。

“胡晏擇在哪裏?”

李唯否哀戚地再次回答,已然於心不忍。

“死了!”

朱嬙切膚地恨著李唯否:“不準說死,你這個騙子。”

李唯否從她的目光中察覺到脆弱、悲傷、淒涼、憤怒,而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錯開她的目光。

李唯否開始可憐她,像可憐自己一樣可憐她。

“朱嬙,晏擇真的死了,我沒有騙你。發生車禍,重度燒傷,原來以為已經度過危險期,誰知道在轉往美國之後……你如果不信,我帶你去他的墓地,你自己掘地三尺,我也可以帶你去美國見我母親。”

李唯否一側臉頰響亮地挨她一巴掌,就像胡晏擇那天打他一拳的時候,他仍舊不曾躲避。

朱嬙從頭到尾怕了李唯否,他簡直比地獄裏的惡魔還可怕千倍萬倍。他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是傷人致命的利刃,將她的人生切割的體無完膚、鮮血淋漓——可她自己還不許自己哭。

她也不發瘋不發狂,她攥緊拳頭,就那樣死死地盯住他,太過用力的忍耐,使得自己全身發抖:“不準說死,騙子!騙子!你們就是千方百計地不想我們結婚,你究竟把他藏到哪裏去?你把他還給我。”

“你讓我還,我讓誰還?你知道死亡的意思嗎?就是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胡晏擇,哭也好,鬧也好,沒有就是沒有了。”

李唯否又挨她一巴掌,這一次臉上留下血印,卻是她手心的血。

她先是兇神惡煞,轉而不再發抖,卻是淒惶無助,像個沿街乞討的可憐人,奢望李唯否在她空蕩蕩的心裏填充一點謊言。

“你別說了,我不結婚,求求你別再說了。”

黑暗之中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他伸出臂彎輕輕擁抱朱嬙,沒有人知道他擁抱陷在同樣悲痛中的朱嬙,是因為自己需要被人擁抱。

“晏擇臨終前交代我和母親照顧你,以後如果有什麽事情你都可以找我,無論如何,晏擇曾經不惜一切地愛過你,你也接受事實吧。”

李唯否不知道她哪裏來的力氣,硬生生地推開高她許多的自己。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絕不聽信一個騙子的謊言。

她的眼神裏透著無比的煩躁驚恐,在李唯否的註視下轉身逃走。

Quentin時刻關註著李唯否這廂的動靜,心中早起壞念。

因為拍戲睡眠不足的緣故,朱嬙不需刻意減肥,就輕易恢覆二十歲時的身材。燈光映襯下,明麗動人,單單面相比較,與薇薇等人可有一拼。

既有的一拼,Quentin也接納她入薇薇一流,起身阻攔,且遙遙打趣黑暗中的李唯否。

“我們可都一概望聞問切,格調居然上升到談婚論嫁,這位小姐必定與十三關系匪淺。可巴掌打的那樣響徹,莫非是鬧決裂?也難怪生氣,十三最是沒心肺,跟他在一起還不如隨我走。”

朱嬙的態度冷而硬:“你放手。”

Quentin小有幾分醉意,更兼往常自己一貫將“討厭”翻譯成“喜歡”,“放手”翻譯成“繼續”,此刻自然繼續拉拉扯扯。

畢竟有識得朱嬙之人,見著實鬧的不成體統,出面點明朱嬙的來歷。

“Quentin,你喝醉了,別胡鬧,她是胡晏擇的女朋友。”

不提點還罷,提點過後Quentin更為張狂:“胡晏擇的女朋友如何?動一動犯王法?他自己都是死人一個。”

朱嬙偏就聽不得一個死字,兩個人一鬧,朱嬙穿的又是春裝,一個不防,隨即暴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臂,眾目睽睽之下,朱嬙一驚,臉色也慘白的可怕。

大家也都勸著:“你仔細十三動氣。”

Quentin一萬個無所謂:“我還不清楚十三,什麽時候為女人動過氣,弟弟死一個他都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絕對佛道兩家的嫡傳弟子,更何況弟弟的女人。”

李唯否腦袋裏的血管突突地跳著,神經一下一下的劇痛。

不錯,晏擇就是被這樣的人害死的!他不能忘記晏擇就是被這樣的人害死的!

明知是晏擇的女朋友卻偏要欺侮,實在是欺人太甚!

他驀地從黑暗中沖出,帶著摧毀一切的兇狠乖戾,將Quentin痛擊在地,無人可阻。

“以後我不招惹你,你最好也離我遠點,是什麽情景,以後還有的慢慢瞧。”

這話自然不單說與Quentin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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