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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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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節

推。

室內,普普通通的小兩居。暗棕色的衣櫃,盞型布罩子的床頭燈,水洗舊藍的床單。

恍惚間,文子啟以為自己回到了童年時的故居。

——這是黃翰民的住所。

房主人翹手倚在房門旁,和藹笑道:“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別客氣。”

“謝謝您,黃隊長。”

“哈,你這一天都說了多少次謝謝了。”

“您幫了我一個大忙。”

“這間臥室就只是我老媽來北京時住住,平常空置著,白白的積灰了。”黃翰民走進房間,打開衣櫃門,“衣櫃我昨兒擦過一遍,沒灰塵,幹凈呢。衣架也擦過。對了書桌我忘了擦,瞧我丟三落四的。”

“讓我來擦就好。”

黃翰民盯著工程師的拖桿箱和隨身包,“呃,你的行李就這麽點兒?”

“我的東西不多……”文子啟蹲下身,拉開拖桿箱的拉鏈,取出裏面的衣服,掛進衣櫃。

黃翰民笑道:“你沒在北京待過冬天吧,趕緊去添買多幾件羽絨服!再一兩個月,下雪的時候可冷了。”憶苦思甜的情感一上來,警察先生便難得嘮叨了一番,滔滔不絕述說著他以前剛從香港到上海的第一個濕冷冬季是如何熬過。

工程師收拾著衣服,心思不知不覺飄去賽思克對東方旭升的收購。

當真無法挽回了麽?

他仔細梳理從三年前至今,他所經歷的,所知曉的一切。

心底隱隱有一個疑問——似乎有什麽重要的東西,遺漏了。

叮咚,門鈴一聲輕響,打斷了文子啟的思路。

黃翰民動身去開門。

來者是白淩綺。她長發挽起,手拎小包,依舊穿素白衣裳,配純白色羊絨燈籠袖外套,端莊大氣而又不失柔美。

黃翰民笑逐顏開,手忙腳亂去廚房泡茶。

文子啟端詳著女子的一身素凈白色,忽然在想:淩綺姐一直穿白,或許不是因為喜歡白色,而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為亡夫服喪——她的心,即便過去了那麽多年,仍未走出喪夫的哀痛。

白淩綺面含微笑,柔婉如一掬甘甜清冽的泉水。她遞給文子啟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這是我目前唯一能幫你的。”

天時近晚,紅霞漫天。

文子啟在勒杜鵑長垂的陽臺靜靜立了良久,眺望著橙赤夕陽沈入天邊。

他手中牢牢捏著白淩綺送來的文件。

他想起了垂垂老矣的徐弘星。老人家曾言親眼看著東方旭升一步步成長,看著它從一間零星幾個人的小型公司,發展成如今的中國業內領軍企業,就像包含愛意地看著自家孩子長大成人,一千一萬個舍不得。

他想起了眼神幽怨的周芷瑤。她那天情緒激動,在電話中哽咽著說韓光夏與她辛苦奮鬥三年才得以從遙遠的北方區調至資源豐富的北京,得到今時今日在公司裏的地位,東方旭升若是被收購,付出的努力皆毀於一旦,不得不從新開始。

“我不甘心。”文子啟展望向夜色已靛青的長遠蒼穹,“我不甘心成為一枚棋子。”

——文工程師,記住,我們的每一步都決定著最後的結局,我們的腳步正在走向我們自己選定的終點。

——雷副行長,我欠你一步棋。這局棋,還沒下完。

一輪銀白彎月自東方升起。細細的一抹,懸掛在天盡頭若隱若現,視力幾乎難及。

警局有突發案件,黃翰民拿過沙發上的警服就出了門。

“……她在你加入東方旭升之前就離職的。”電話另一頭,韓光夏充滿疑惑的詢問,“關於她的事,我知道是知道。可是,你問那些做什麽?”

文子啟平靜回答:“我想讓她去勸秦總,讓秦總改變態度,拒絕收購計劃。”

“子啟,我很感謝你做出的努力。”韓光夏的聲音沈緩如嘆息,說道,“但是秦總已經簽了同意收購的意向書……我們都無力挽回了。”

“我們沒有能力挽回——她或許可以。”

“她不是東方旭升的職員。”韓光夏不解,“而且,就算她仍在東方旭升就職,也不見得擁有財力物力資源去改變什麽。”

“光夏,”文子啟說道,“我想,她即使沒有財力物力的資源,也能阻止這場收購。”

韓光夏的語氣溫和,雖然不相信,但仍將自己所知的一切清晰詳細地全部告訴文子啟。

末了,文子啟思索一會兒,“光夏,我想去見見她。”

天宇湛藍得透亮的早晨,韓光夏驅車到達樓下。

晨風清涼襲人,黃葉在風中紛紛轉著旋兒飄落,其中一片落在那輛哈瓦那灰色的寶馬7系車蓋上。文子啟裹緊絨布面料的羽絨服,從韓光夏手中接過一個精致信封。

信封中有往返機票。

“你說你想去見見她。”韓光夏穿著一身硬挺的黑呢子大衣,衣角在風中輕微擺動,頸脖上有鉛灰色棒針長圍巾松松地繞一圈,“機票。其實,我……也想來見你。”

“謝謝你的機票,光夏。”

韓光夏搖一搖頭,秋風淡漠,他的眼神比秋意更寂寥,“我這樣的人,沒資格接受你的感謝。”

“為什麽?”文子啟擡眼註視他,容色寧靜猶如此刻天際的那抹水藍,“因為三年前的違規借貸案件,你沒有將內情告訴我?”

“子啟,對不起。”韓光夏懇切地說,落落一句道歉,沈澱一千多日日夜夜的凝重光陰,“我……”

工程師擡手,輕輕捂住對方的唇。

“你不是有意陷我於不利境地的。”文子啟深深望入他的溫柔眼眸,“我已經原諒你了。”頓一下,與他拉開距離,又道,“請不要再提了。”

唇間觸感仍在,韓光夏伸手,想去觸碰他——握住他的手,或搭上他的肩,或撫摸他的臉。

文子啟低了頭,不去看他。

韓光夏終是未敢觸碰,假借擡臂瞧手表的姿勢掩飾過去,“時候不早。子啟,你今天上班嗎?”

“我……需要回賽思克一趟。”

“我送你。”

文子啟搖頭,賽思克在東邊的CBD,東方旭升在西邊的金融街,“不麻煩你了,光夏,你不順路的。”

“我不想那麽早回辦公室。”韓光夏倚在車旁,堅持道,“你上去拿包,我等你。”

早晨上班高峰,巨大的城市慣例堵車。

往市中心方向的每一條大馬路都車流緩慢。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變了又變,寶馬7系磨磨蹭蹭,終於到達建外大街。

銀泰中心的首層,等待達成升降梯上樓的白領太多,男女高矮肥瘦,黑壓壓的全是後腦勺,紅色的樓層數字一點一點地上升,又一點一點地下降,比先前車流更緩慢,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建外SOHO那邊小跑著過來,手裏拎著永和大王的外賣早餐袋。

文子啟定睛一看,“……何嘉?”

何嘉也望見了文子啟,隔著老長一段路便邊跑邊揮手,大喊:“文哥——”

引得不少等電梯的白領回頭觀望。

何嘉跑到文子啟跟前,與其一同排隊。

“文哥,你的病好啦?”何嘉不住地上下瞧對方,“沈老大說你身子不舒服,進醫院了,向人事考勤那邊給你請了假。哎呀我可擔心你了,北京這邊資深工程師沒幾個坐鎮的,就剩你一個,可是你一休病假,那些報維修的奇奇怪怪設備故障我就吃不消了。”

文子啟耐心等何嘉嘮叨結束,電梯的排隊長龍已經快輪到他倆了。

“何嘉,公司這幾天情況如何?”

“還是老樣子啊。小陳和小段照樣眉來眼去的。唉,小段是我哥們,老家是遠了點,但人特實誠,也專情。小陳那姑娘雖然模樣身不錯,身材挺好,但心高氣傲,早跟她的姐妹們說要找一北京當地還有房的。我怕小段成了備胎,以後一旦被甩,肯定傷心欲絕——”

文子啟忍不住打斷他的話,“何嘉,我問的不是這方面……公司最近有什麽新舉動嗎?”

“哈?新舉動?”何嘉搔一搔標志性的亂糟糟雞窩頭發,“沒聽說啊。但淩綺姐這幾天相當忙,都不見人影了。每回她忙成這樣,就該有事兒發生,要麽是新訂單,要麽是新合作項目。”

文子啟靜靜地思索對方的話。此時電梯門打開,害怕上班打卡遲到的人們湧動,推擠著文子啟和何嘉進入電梯。

何嘉高舉著永和大王的早餐袋,“哎哎我的豆漿——”

電梯內瞬間塞滿了上班族白領,仿佛沙丁魚罐頭。文子啟與何嘉並排而站,被擠得不得不用背部緊緊貼著電梯後壁。

文子啟一個不小心,隨身包傾斜,一串紫檀木佛珠從拉鏈沒拉密的夾層中滑出,跌落電梯地面,清脆一聲響。他直著腰蹲下身,撿起那串佛珠。

“這串不就是淩綺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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