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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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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節

濕的水氣味道,但秋雨已停歇,天空呈現出雨過天青的清澈顏色。

工程師在酒店二層的小餐廳享用過自助早餐,套了一件長風衣便逛出酒店大門。

盡管是十一長假期間,公共汽車站排隊等候公車的人仍不少。

文子啟悠閑漫步在散布落葉與淺淺積水的人行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目前暫居的酒店和往昔在上海工作時租住的單身公寓相隔僅僅一個公車站的距離。

以前上班時,總擔心遲到,緊緊張張千辛萬苦擠上公車,腦子裏思索著、心裏規劃著的多數為新一日的工作安排,少有閑情逸致欣賞車窗外的風景。

文子啟踩著人行道的平平整整的方磚,沿著公車行駛的路線前行。

途徑一個住宅小區。那些白墻紅瓦的洋房別墅,當年正打地基,如今完工落成,住進了人,不少陽臺飄揚著趁天未雨而晾掛的衣服,獨立小花園裏有保姆在修剪花草和投餵錦鯉。再往前走,道旁種植的法國梧桐,三年前不過等人高,由於護理適宜,現在樹高十數米,一樹金黃秋葉,紛紛散落於寒風中。

時移世變,文子啟不自覺地低聲道:“……今已亭亭如蓋矣。”

文子啟有時上了公車坐幾站,有時下車步行,兜兜轉轉花了整整一上午,從酒店到了浦東南路的新上海國際大廈。

昨日才來過,今天又故地重游。文子啟發覺,上海這座城市對於自己而言,最惦念喜愛的地方不是城隍廟、豫園、外白渡橋、1933老場坊,而是這曾經一覆一日陀螺般忙碌工作的水泥森林。

以前清晨上班前買過小籠包子作早點的小食店已經變成了家樂福超市。

文子啟想起小籠包子的鮮香,想起菜幹粥開鍋時騰起的白乎乎熱氣,想起自己明明幫韓光夏孫建成也買了但他們卻老是搶自己那份的嬉笑打鬧。

濕冷秋風一陣比一陣凜冽。新上海國際大廈的一層正門外站了些人,三三兩兩聚著,不停四處張望,偶爾相互低頭嘀咕。

文子啟以為趁國慶假期來旅游的游客,沒多在意,轉身準備離開。

浦東南路的車流中,一輛邁巴赫減慢車速,精準靠邊停下。一側車門打開,下來一個身穿黑西裝的青年人。青年人繞去邁巴赫的另一側,面帶恭敬,彎腰打開車門,攙出一位白發老者。

文子啟遠遠望見那位老者的面容,“……秦總?”

大廈正門前等候的人登時蜂擁沖前,團團圍住秦旭和攙扶他的青年助手,遞前話筒和錄音筆,爭先恐後地提問——

“秦總,昨日馮浩總裁突然被警察帶走,您有什麽看法嗎?”

“秦總,馮總剛被帶走,您就出現在東方旭升上海總部,是不是預示您將代替馮總,重新接管公司?”

“秦總,馮總出事,是否意味著東方旭升內部有不可告人的商業違規行為?”

秦旭的助手皺緊眉頭,一手臂攙著顫巍巍的秦旭,一手臂擋在秦旭身前,“請大家讓讓!請大家讓讓!”

年逾六旬的秦旭挺直腰桿,沈肅目光掃過眾人,擡起蒼老皺皮的手,經由漫長歲月和人事磨礪而沈澱的威嚴從他身上擴散開。

助手立即低頭不作聲,七嘴八舌的記者也安靜了下來。

秦旭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我知道大家等都了很久,為的是從我這裏得到答案。我現在正是要回到我一手創建的公司,去尋找這些答案。請大家稍安勿躁。”

語畢,秦旭朝助手點了點頭。助手會意,攙著秦旭往大廈正門走去。

沒得到有價值新聞的記者們又開始聒噪,不依不饒圍著秦旭和他的助手,你一言我一語地提問。

秦旭不再做任何回答和停頓,神情冷漠如寒涼秋意,唇角緊抿,步伐緩慢而堅定,在助手的護衛下踏進新上海國際大廈的正門。

記者們被及時出現的大廈保安攔在門外,望著秦旭的身影消失,逐漸悻悻散去。

文子啟拉住其中一名擺弄著相機離開的男記者,“您好,我想問問剛才究竟是怎麽回事……我、我是在這寫字樓裏上班的,突然見到一大群記者,都沒敢進去。”

“不好意思哈,耽擱了你上班。其實我們也是臨時收到消息才趕過來的。”記者解釋,“就剛剛那個從奔馳車上下來的人,是東方旭升公司的前任總裁,叫秦旭。東方旭升你知道吧,總部就在你們這寫字樓。現任總裁昨天給逮進局裏還沒放出來,前任總裁今天立馬就出現了。你想想,這裏頭肯定大有文章。嘖,消息還真準,說來就來……”

那男記者說完,繼續擺弄著相機的長鏡頭,走了。

文子啟仰頭望向高聳矗立的新上海國際大廈。

暗青色的雨雲卷攏,低低壓在城市上空,大廈的高直尖端幾乎刺入密雲中。

秋風吹動文子啟的大衣,下擺簌簌作響。

這一日,黃翰民回酒店倒是回得很早。

黃昏餘暉將大地渲染成一片溶溶的橙紅。文子啟前腳踏進雙人房,黃翰民後腳就跟來。

工程師一楞,“我搭電梯上來,沒見你。”

“我跑樓梯的。”黃翰民樂呵呵,似乎心情不錯,但嘴一咧,嘴唇滲了血絲。他當即用手背蹭了蹭,“嘶,這口子……”

文子啟開了房頂燈,在明亮光線下仔細觀察。

原來黃翰民嘴唇上有個新鮮傷口,裂得挺大,因為幹凝的血痂掉了,所以文子啟一開始沒發現。不過黃翰民一說話,觸動牽拉傷口,便又出血了。

“黃隊長,您這幾天也算是假期,怎麽就抓賊負傷了?”工程師動手開櫃子,翻找房間裏的急救包。

“咳,抓人是抓人,不是不是賊——哎呦!一動就痛。”

房間裏沒有急救包,文子啟打量著黃翰民的傷口,“我跟你下樓找客服,問問他們有沒有消毒酒精?”

“這點兒小傷算什麽玩意兒。難不成還往我嘴巴上貼止血貼?”黃翰民不以為然,隨手脫下警服外套,“我今天跟著局裏的同事去抓的,是一個逃犯。那人幾年前在香港涉嫌故意殺人,後來銷聲匿跡,就被香港警方列為網上追逃人員。上海警方今早得到舉報,說他其實一早就潛逃回了內地,輾轉多地,近期來到上海一處外來人口聚居的弄堂匿藏。”

工程師看著黃翰民的嘴角傷口,有點無奈,“警察同志,您現在的轄區在北京,不在上海。你要是傷了,淩綺姐可擔心了。”

“那人一定要抓到!”黃翰民抽了張紙巾揩拭嘴角的血,“他就是涉嫌殺害高梓郎的人。”

工程師頓了一下,“高梓郎……淩綺姐的丈夫。”

黃翰民頷首,“那人綽號阿榮,又叫榮哥。這次任務是我強烈要求參與。”

文子啟靜默片刻,“人抓到了?”

“抓到了。兩米多高的墻,那臭小子居然一下子翻了過去,真是狗急跳墻……幸好我蹲守在後門,一把撲住他。”黃翰民摸摸嘴角,見沒再滲血了,就把紙巾揉成一團丟進廢紙簍,“不小心被他擱了一肘子,才掛彩的。”

“抓到之後,會怎樣處理他?”

“移交香港警方。那邊已經派人連夜趕來了,估計明日大早就到。”黃翰民走進浴室,扭開水龍頭捧著水洗臉,洗到一半,探出頭又補充道,“對了,因為你們那徐經理的MP3機作為新證據出現,明兒你得跟我去局裏一趟,多錄一份口供。”

文子啟點一點頭,“嗯。”

次日上午,文子啟隨著黃翰民再次來到局裏。

黃翰民與一名警員交談幾句後,讓文子啟先在一樓等待,自己則與那名警員一同踩著樓梯上了二樓。

秋雨淅淅瀝瀝。天色暗濁,如同掀翻了靛藍與墨黑染料的攪色盤,潑灑了整一天空的黯淡。走廊亮著燈,光線又白又冷。

文子啟思索著如何回覆沈逸薪的短信。沈逸薪每日都有來電和短信,問生活,問起居,問賓館環境如何,問有無按時吃飯休息,問何時回北京。

……何時回北京。

逸薪。

文子啟想見他,卻又怕見他——怕事實會真如猜測的那樣。

遠處傳來的腳步聲,走廊回音沈沈。

工程師循聲望去。

走廊另一端,兩名警員押著一個戴手銬的人,慢慢走來。那戴手銬的是個男的,頭垂得很低很低,撇著八字腳。

黃翰民從二樓下來,“小文,跟我來,我們現在就去——啊,這個人。”黃翰民順著文子啟的視線,看到了被押解的男人,壓低聲音對文子啟說,“他就是阿榮。香港警方的人已經到了,正在辦移交手續。”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工程師回答道。

文子啟的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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