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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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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節

不大,但戴著手銬的阿榮似乎是聽見了,一邊走,一邊慢騰騰擡起腦袋。

長長的走廊。

阿榮的視線觸碰到文子啟的臉,渾身驟然一顫,停住腳步。身後負責押解的警員立時警覺戒備。

阿榮驟然瞪圓一雙眼,直勾勾盯著文子啟,張了張口,澀啞的喉嚨吐出一句話。

文子啟沒聽清,只覺得那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阿榮擡手,手指顫抖地指著文子啟。手銬發出金屬質的聲響。他以不標準的普通話,說出一個人名:“高……梓……郎……”

文子啟總算聽清楚了,莫名其妙,道:“我不是高梓郎。”

一瞬間,阿榮的表情因憤怒而變得扭曲,咬牙切齒罵道:“你明明就是!”

話剛出口,阿榮忽然又換上一副震驚的神情,“不對……不對……高梓郎死了……”他結結巴巴地重覆,“不對……高梓郎……早死了……”

黃翰民擰緊雙眉,低聲說:“這小子該不會打算用裝瘋賣傻的招數來逃避法律的懲罰吧。”

一左一右押解的兩位民警覺得異常,分別鉗住阿榮的雙臂。

“沒錯!高梓郎死了!摔死了!”阿榮指著文子啟,爆發出高聲尖叫,“你是鬼!高梓郎,你變成鬼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阿榮的尖叫聲嚇得一驚。

阿榮尖叫著,抱頭往後躲。

負責押解的兩名警員緊緊壓著阿榮,不讓他動彈。

阿榮掙不脫,原地蹲著,渾身如篩糠般劇烈發抖,眼神惶恐得仿佛見到了地獄場景,手指深深摳進淩亂的頭發裏,摳得出了血。他瘋魔似的,嘴裏叨叨喃喃:“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不放過我……還是不放過我……化成鬼了也不放過我……”

雨一直下,仿佛永遠不會停。

文子啟錄完口供,見黃翰民正站在警局門口等著他。

“黃隊長。”

“嗯啊。”黃翰民吐出一口煙,掐熄了即將燒盡的煙頭,“我送你回酒店?”

“你忙你的。”文子啟溫言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黃翰民點了點頭,又瞧了瞧檐外的雨。他的偉岸身影在陰雨的灰暗天色襯托下,顯得格外凝重。

“那個阿榮,好像瘋了。”黃翰民掏出中南海煙盒,從中抽了一支煙,“我們把他帶進一間房裏,想讓他休息一會兒,喝杯水,平靜下來。但是阿榮蹲在房間的角落,抱著頭,顛三倒四地把他當年在香港挾持高梓郎到一棟大廈的天臺,然後推了高梓郎下去的過程全交代了。”

文子啟將視線投向細密如麻的雨線,“他當年為什麽要那麽做?”

“他交代是受人指使的。”黃翰民搓了幾次打火機都打不來火,只得放棄,將那根煙塞回煙盒,“主使人是誰,阿榮說不認識,只知道是高梓郎在做某項商業調查的過程中,得知那人的一些秘密。那人為了不讓高梓郎繼續深挖秘密,就授意阿榮去‘幹掉’高梓郎……至於後來的事,就像你我知道的——高梓郎墜樓身亡。”

文子啟無言嘆息,嘆出的溫氣化為白霧,消散在冷風冷雨中。

“我專門調出高梓郎的檔案,仔細觀察他的照片。”黃翰民看向文子啟,“高梓郎和你長得有八九成相似。難怪阿榮會認錯。”

“淩綺姐也說過,我和她的前夫長得很像。”陰寒秋風吹亂了文子啟的額前劉海,“黃隊長,阿榮被捕的事,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淩綺姐?”

黃翰民悵然,想了想,“等回了上海,再告訴她吧。”

“……也好。”文子啟點一點頭,撐開傘,迎著帶有雨水潮濕味道的冷風,走入茫茫雨簾中。

九十六:

北京,是秋高氣爽的秋。

孫建成的心情既不高也不爽。

幹燥的天氣令到這幾日的空氣質量有所下降,他的鼻子裏彌漫著一股燒焦野草的味兒。

“今兒我回了公司,值班的接待員說,韓光夏昨天也被上海派來的調查員訊問了一番。”孫建成宣布道,脫下超大碼的皮夾克外套,抖了抖灰,掛上衣柱。

頹喪的馮曉貝盤腿坐在沙發上,狠狠地抓一下油膩頭發,問:“公司裏的其他人怎樣?”

“我哪知道?”孫建成進廚房倒了杯涼開水,“還放著假呢,辦公室裏就那麽幾丁人。”潤了潤嗓子,“接待員說,韓光夏昨天是專門坐在辦公室裏,等著調查員來的。”

馮曉貝咬著指甲,“他該不會隨便亂說些不利於我爸的話吧?”

這我就更不知道了,孫建成心想。

孫建成所住的出租屋,一廳一房一廚一衛,標準的單身寡佬房。孫建成不嫌小,因為他一來不帶女人回來過夜,自個兒夜臥六尺足矣;二來對打掃衛生十分抵觸,地方大了還嫌麻煩。

馮曉貝躲到孫建成家,孫建成倒不介意。他心裏明白,馮曉貝即便躲也躲不了多久——要麽等機會悄悄逃出國,要麽等著被調查員發現並帶走。而且,馮曉貝只睡沙發,不搶其他地兒,吃飯方面也只是自己下樓去小吃店解決,或者拎幾桶速食面回來。

孫建成的疑惑在於,馮曉貝,你為啥要躲?你老爸犯事兒被逮,關你什麽事?你也參與了一腳麽?

“咳咳,小馮,馮太太她有沒有說啥時候送你出去?”孫建成盡量收攏肥胖的肚腩,側身穿過廚房冰箱和廚房門之間的狹窄空隙,踱回客廳。

“老媽她說她已經找了人,國慶過後讓我藏進一架去印度的私人飛機……具體時間沒詳細講。”馮曉貝咬著指甲,“真想快點離開!”

孫建成心底哼了聲。小馮啊小馮,你這個當兒子的,不是著急怎樣把老爸弄出警察局,而是著急自己快快溜。

黃翰民與文子啟從上海返回北京,乘坐的是高鐵。

五個小時的旅程,黃翰民一邊瀏覽列車雜志,一邊問:“小文,你這幾天有沒有打電話給韓光夏?”

“沒有……”文子啟有些奇怪,“為什麽要打電話給他?”

黃翰民把雜志放在腿上,摸一摸新冒出來的胡茬,“韓光夏他既是你工作上的前任搭檔,也是你交情深厚的朋友。惠安銀行違規借貸,他明明是知情的,卻不告訴你。假如我是你,我無論如何都會去問一問他,看他有什麽解釋。”

文子啟沈默了一陣子,“現在馮浩被請進局裏,媒體又大肆炒作,鬧得不可開交,公司那邊會有許多事需要他去處理。你們的調查員應該也會在這幾日找他談話。我……還是暫時不給他添煩心。”

黃翰民噎了半響噎出一句:“你還挺替他著想。”

文子啟眼望向高速行進的列車窗外,祖國風光,千裏山川蒼茫遼闊,“光夏他……也是人在商圈,身不由己……”

黃翰民以手托著下巴,良久,又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是記起一個情況。三年前我就康鑫案件訊問韓光夏的時候,他本來很鎮定,滴水不漏,但我一提到你,他就變得緊張了。我一開始還以為你也涉案,可以從這裏打開審訊的突破口,就拿那份有你簽名的補充合同給他看。他一反常態,非常抵觸審問,審問進行到最後,他拒絕談論別的,只是拼了命一樣的撇清你與康鑫還有惠安銀行的關系。後來,我們證實了那簽名是偽造的,你與康鑫的違規借貸無關,這讓我對韓光夏的態度轉變感到不可思議。如果你是女的,那好解釋——你可能是他女朋友,他極力保護你。可惜你不是女的。”

文子啟回頭看向黃翰民,唇動了動,卻終是沒說什麽。

來高鐵站接黃翰民和文子啟的是白淩綺,她自己開車。

北京的天空又高又空闊,淺淺的藍,像洗舊的藍絨布。文子啟想起上海的細雨綿綿。隔得遙遠,異地兩重天。

“綺綺,你的車?”黃翰民打量著車內陳設。

“不是啦,是租的。在香港被撞了一回,我再也不想買四個輪子的了。”白淩綺笑道,“我婆婆來了北京,我就租了個車,帶她四處逛逛。”

“你婆婆她……過得怎樣?”黃翰民問。

“六十多歲人了,還能怎樣……”白淩綺遠望寬長的馬路,眼神有幾分愴然,“她得了老年癡呆好多年,已經不認得人了。我在香港的時候還能親力親為照顧她,但調來內地,沒辦法,只得請保姆照顧她。遇到有假期才能回香港探望她,或者接她來和我一起住幾天,陪陪她。”

車子開得不快,最後停在什剎海的後海酒吧街。白淩綺笑靨嫣然,回頭望向後座上那兩個滿臉茫然的人,“喝一杯?”

暗戀許久的美女相邀,黃翰民驚喜地應允。工程師本想拒絕,可還沒說幾句便被一邊被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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