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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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節

這人不好應付,你隨機應變,敷衍著就是,不要輕易答應他什麽。”

女子囑咐完,邁開一雙纖細修長的美腿,優雅地離開了此地,沿著白石子徑走回宴會廳牡丹堂。

夜幕繁星下,酒店庭院裏栽種一簇簇木繡球漾散出若有若無的淡香。

韓光夏長久地沈默著。

文子啟靜靜看向對方。白淩綺走後,自己的前任搭檔仍巋然不動,顏面隱在黑暗,無法從表情中探查他的情緒,唯有手指間所夾的那根香煙,煙頭亮著火星子,背光的黑暗中一點灼紅,清晰可見。

兩人之間的距離略遠,在你不言我不語的氛圍中顯得隔閡與疏離。文子啟感到內心一陣刺痛。若是獨處的二人需要談談,這距離分明不適合。那,究竟是要我走過去,還是你走過來?

片刻後,韓光夏突然把煙掐了。黑暗中的那點灼紅熄滅。他沒朝文子啟的方向走去,而是徑直走向露天游泳池旁休閑椅並坐了下來。

文子啟躊躇了一下,向韓光夏走近幾步,壯著膽子開了口:“光夏……”

韓光夏擡頭望向文子啟,眉宇間彌漫陰沈的情緒。

文子啟不敢繼續了。

森寒的冰山倏然變成暴怒的火山,韓光夏惱火地問道:“你最近和老孫見面了?”

文子啟怔了——原來問的就是這個?“是的,和他見過幾次……”

“以後別再見他。”韓光夏說道,語氣相當沖。

“……為什麽?”文子啟納悶。以前好歹一場同事,又同在北京,見個面有什麽了不起的。

韓光夏哼一聲,轉而盯著露天游泳池裏波光粼粼的水,“我搞不懂這家夥。”

文子啟問:“……你和老孫吵架了?”

“不是,”韓光夏依然盯著游泳池裏的波瀾,眼光深邃幽暗,仿佛是緊緊追蹤著潛藏在底層暗流,“他的一些做法,我搞不懂。”

文子啟愈發困惑,“老孫他雖然有點滑頭,也常常滿嘴跑火車不著調,但人還是好的——”

“我跟你說了別再見他就別再見他!”韓光夏霍然打斷了文子啟的話,語氣生硬冷沈,少頃,緩了緩,又道,“有些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的。”

文子啟被對方的怒意弄得莫名其妙,辯解道:“我只是想和他一起聚聚,畢竟以前是同事……”

以前?韓光夏瞪著文子啟——記憶中,以前的文子啟從沒有忤逆過自己。他並非附屬於自己的仆人,不需要時時刻刻聽從吩咐,但只要是與工作相關的,他向來是靜靜地坐在身旁,溫柔順從回答“好”或“都聽你”。

“以前是同事,現在還是同事麽?”我是為了你好,子啟,韓光夏壓抑著慍怒,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狠厲,“他是給幫東方旭升打工的,你是為賽思克賣命的。既然不是同一個公司的,就要保持距離。”

文子啟往後退了一步,睫毛一顫,低垂眼簾,握緊了垂在腿側的手——仿佛被一刀戳刺入血肉,徹骨的痛再次喚醒了他對自身處境的認識。

我們如今可是競爭對手了,光夏。“……是的,是該保持距離。”

韓光夏心底松下一口氣。宴會廳那邊的大合唱聲音不再傳來,估摸是節目已經表演得七七八八了。身為赴宴的銷售總監,離開太久不大好,慶祝晚會結束前還得去向宸安銀行的領導們道別以示禮節。

韓光夏站起身,“沒別的事了。”

文子啟沈默不語地立著,努力維持自己表面上的尊嚴和平靜。

韓光夏觀察著神情僵白的文子啟,遲疑了一下,但終究沒問什麽,只是道:“我回去了。”

文子啟望著韓光夏邁開大步遠去的背影,心裏空蕩蕩,一如所處的空曠庭院。

待他反應過來,才發現臉頰全濕了。淚水無知無覺地流淌,像是剎不住的悲傷河流。

被遺留在原地的人擡起手臂,用衣袖胡亂擦著臉。

上海。白得刺眼的陽光。小籠包子。辦公室內的冷氣。投標文件。自然而然搭上肩膀的手臂。咖啡。湛青的天空。商務旅館裏暖黃的燈光。醉酒身軀的重量。淡淡的香煙味。慶祝香檳。那盆枯萎的仙客來。銀白沙灘。海螺殼。急促的電話。欲言又止的神情。

——全浸泡在悲傷的河中,像是濕了綿了糊了的紙,破爛得一塌糊塗,心酸得很。

掌心貼在腹部,衣料之下,有一道舊疤痕。心裏也有一道。

文子啟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清淡空氣。

淚水逐漸停止。源源不斷的勇氣從疤痕處上升至胸腔,再滲透入心腔。

“記住你從深圳來到北京是為了什麽,文子啟。”他咽下淚水,對自己說,“記住你當初是抱著怎樣豁出去的決心,才願意重新面對的。”

宴會廳中的表演樂聲消散,重新換回普通的宴會背景樂。

宸安銀行周年慶祝會已至尾聲,老行長戚魁安坐著輪椅,在大門口的裝飾花束前與來賓們一一交談,握手言別。

白淩綺遠瞥了一眼正與戚魁安握手笑談的韓光夏,而後利用身高優勢在眾多西裝與長裙中尋找文子啟的身影。

“他難不成還站在外頭?”美女自言自語道。

不期然,神情失落的工程師撞入美女的視野中。

“你才回來——”白淩綺快步走近文子啟,純白長裙的裙擺輕揚,她牽起他的手,“……手怎麽這麽冰?”

“沒什麽,風吹多了……”文子啟沈緩地抽離了手。

白淩綺的眉心染上一縷憂慮——到底是夏季,即使入夜了,風還是溫和的,吹得再多也不至於如此冰冷。

“淩綺姐,逸薪呢?”文子啟換了話題。

“雷副行長找你,不過他喝多了,狄主任和沈老大就一起把他架著去了休息間。”

“……他竟然又喝了。”

“嗯,他和狄主任本來在拉家常,突然嫌香檳不夠滋味,就問酒店經理要了兩瓶黑方,開了仰頭就灌。”

拉家常,大約是觸動到傷心事了。“我……去看看他。”文子啟說。

休息間位於走廊盡頭。鏤空箱型小廊燈散出明黃光芒,照亮了一路蔓枝花紋地毯。

沈逸薪打開門,正欲離開休息間,便見了文子啟迎面走來。

“子啟,雷副行長剛剛找你——”沈逸薪的話語驟然停頓,英挺的雙眉擰起,掌心貼上對方臉龐,手指輕輕按著泛紅眼角,壓低聲問,“怎麽了?眼睛紅紅……”

“只是站在外頭吹風吹多了……”文子啟故意躲避,往沈逸薪背後的門縫裏瞧,岔開話題,“淩綺姐說雷副行長找我,他人呢?”

沈逸薪示意休息間內的二人,“狄主任在催他吃醒酒藥。”

雷承凱打著酒嗝,端著一玻璃杯的白開水,手心裏有一粒藥。

“雷行長,請吃藥!”狄主任不耐煩地催促道。他的個頭比雷承凱副行長略矮,氣勢卻高出一大截。

雷承凱瞅著毒藥似地瞅著手裏那粒藥,滿臉糾結,擡頭見了文子啟站在門外,招呼道:“文工程師,你還沒跟我說孩子他爹是誰啊——”

文子啟:“……”

狄主任和沈逸薪一頭霧水,文子啟則恨不得一頭撞墻。

“文工程師他懷孕了,”雷承凱沖著狄主任正經地解釋,“他一下車就嘔個不停,明擺是孕吐。”

狄主任惱道:“那叫暈車!別打岔,快吃藥!”

文子啟旋身而走,快速逃離是非之地。

沈逸薪邁開長腿輕松地追了上來,兩人並肩步行在燈光明亮的走廊中。

“你懷了?”沈逸薪笑問。

“……是啊是啊,懷了。”文子啟沒好氣,“可惜連孩子他爹都不知道是誰。”

“孩子肯定是我的。”沈逸薪相當自信。

……我可不想生一窩小狐貍。文子啟聯想了一下那間雙人公寓變成狐貍窩的情景,深感糾結。

宸安銀行建立一周年慶祝會順利結束。戚老行長由司機送回家。張貴戎副行長自己開車回去。狄主任搜出了雷承凱的車鑰匙,載雷承凱回家,以免再度上演馬路醉駕驚魂。白淩綺與文子啟則上了沈逸薪的那輛保時捷。

文子啟在上車前,遇到同樣站在臺階上等候車接的周芷瑤。身穿寶石綠長裙的女子微微歪斜身軀,似是十分不舒服,但又極力掩飾一般地踮著右腳。工程師低頭一看,發現她的右腳踝被高跟鞋蹭破了一層薄薄的皮。

“等我一下。”文子啟對沈逸薪道,接著走到周芷瑤跟前。

“Sherry,這個給你。”文子啟掏出西裝口袋中的止血貼,交於周芷瑤手中。

周芷瑤一開始沒看清文子啟遞來的是什麽,等到定睛細瞧清楚了,文子啟已經打開保時捷的車門,側身坐入。

“你可真懂得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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