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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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售倒是好生招待了兩次。”

“白淩綺,會不會是我們得到的關於馮曉貝這人的資料有誤?”

“不可能,”白淩綺篤定回答,“我打探過很多次,不可能有錯。”

“那麽,就可能是他另有門路。”

白淩綺挑一挑柳葉雙眉,語含諷刺,“他的門路,來得也太蹊蹺了。”

沈逸薪沈思片刻,又問:“高昇呢?他們有沒有什麽動向?”

“高昇方面,負責的傅鴻運在節前分別和兩位副行長見過面。雷承凱副行長是一如既往的態度強硬,讓傅鴻運碰了一鼻子灰。張貴戎副行長和他談過,但也是閉門會議。至於閉門會議的成果,傅鴻運連自己高昇內部的同事也沒透露。”

“節後呢?”

“傅鴻運在節後沒有來過宸安銀行,起碼喬主任沒有見到。”

沈逸薪頷首,默然不語。

白淩綺靜了一小會兒,再開口時已是尋常的輕松平靜語氣,“對了,何嘉的工程師老大呢?”

沈逸薪擡起視線,看向白淩綺,“……子啟?他什麽時候多了一個這樣的頭銜?”

白淩綺笑了,“何嘉經常去找他幫忙解決自己解決不了的困難事兒,久而久之,就這麽叫他了。按照何嘉的說法,是個‘尊稱’。”

“何嘉那個小子,再不長進,你就得回頭好好訓他一頓。”沈逸薪苦惱地揉一揉太陽穴,“子啟他去宸安銀行下棋了。”

宸安銀行總部大樓的第五層是資料室。

忙裏偷閑的銀行副行長雷承凱端坐棋盤前,慢悠悠拈去六顆被白子包圍的黑棋子,放在寬大掌心裏把玩,口氣雲淡風輕,“輪到你了,文工程師。”

文子啟百般糾結地註視著棋盤,腹誹不已:黑子潰敗得慘不忍睹,副行長大人,您可真是拿出了專業賽的勢頭,殺雞用牛刀,毫不留情……

雷承凱一手拿起茶杯,閑適地呷了口西湖龍井。茶水是明澈的嫩黃色,冒著裊裊的清香氤氳。他審視著白子占領的區域,一手將掌心黑棋子被撥弄得咯啦作響。

文子啟糾結大半響,還是糾結不出該落子何處,腦內反倒是跑神了。

兩人下棋的地方,正是在第五層。從停車庫出來往側面走,可以從一側小門進入宸安銀行總部大樓,然後轉到後勤部的門口,搭乘電梯上樓。這部電梯的位置偏僻,不對外人開放,連銀行內部的職工也極少使用,不似外頭那三部電梯裝修得那麽澄金氣派,電梯廂裏的地板上還殘留著安裝時的防刮保護紙。

整個五層樓外接天臺,內分作十間室,其中五間空置,一間用於堆放後勤部的雜物,一間用於放置暫時使用不上的辦公桌椅,另外三間用於分類放置銀行資料。門鑰匙全在後勤部有備份,雷承凱自己配了一串。他選中來下棋的正是其中一間資料室。室內擺有一排排的高大鋼質資料架,擺放間隔寬松,只需搬來桌椅,架上個棋盤就能直接開戰。

文子啟曾趁雷承凱去取棋盤的空檔時間,粗略掃視過資料架上的分類記錄——人事部的檔案居多,資金營運部的甚少。

——是因為銀行成立才一年所以資料少,還是關鍵文件實際在存放其他地方?

“文工程師,還在考慮?”

雷承凱金屬般鏗鏘的聲音喚回了文子啟的神思。

文子啟一擡眸,對上了雷承凱的愉悅眼神,那眼神分明在得意地表示:別垂死掙紮了,無論走哪一步都是輸,都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好吧好吧,繳械投降。文子啟抹汗,“雷行長,我認輸。”

雷承凱舒心痛快地將黑白二子歸入相應的棋罐中,作勢準備重新再戰。

“這一局我輸得太慘……”文子啟哀嘆。

雷承凱呵呵一聲笑了。

隨著兩人在一起下棋的次數增多,慢慢熟識,雷承凱副行長的眼神不再冷漠,而是逐漸流露出喜怒哀樂,贏棋的時候也會笑一笑,笑出粗朗的聲音,令文子啟感到相處氣氛輕松了許多。

“文工程師,”雷承凱拈起一顆白子,端詳著棋子的半透明材質,忽然換了話題,“你今年多大了?”

“……啊?”文子啟取了一顆黑棋子,正打算落下,被雷承凱這麽莫名其妙地一問,手懸在棋盤上空。

“你年輕,樣子長得也好,該有女朋友了吧?”雷承凱的眉目之氣平和,似朋友間隨口聊起。

“呃,我還沒女朋友。”黑子落下。文子啟轉念一想:男朋友倒是有個。

“還沒女朋友?”雷承凱的聲音隱約透出幾分錯愕,“你年紀不小了,差不多時候該找個了。”

“這個……我想還是隨緣吧。”工程師納悶,雷副行長您這麽個問法,乍聽起來像是一位準備介紹自家侄女或外甥女的親戚長者。

“我們銀行裏也有不少適合的。”雷承凱低頭,又呷一口茶,茶水入喉,目光越過棋子,關註著文子啟的表情變化,“今年年頭,銀行裏新入職了個姑娘,叫伍詩蕊,聽說你認識的?”

“是的。我是在深圳和她認識的。”文子啟記得自己初次去宸安銀行的時候,還沒出大門,便被伍詩蕊喊住了敘舊。她的同事們看見了,也知道了,那不奇怪;雷承凱知道,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個人履歷裏工作經歷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了,瞞不過,別人一查便知。“我和她在同一間公司,但不同一個部門。”

“哦?”雷承凱語調上揚,放下茶杯,臉上毫無意外神色,似乎早已知曉,不過尋個話頭來探問。

“我和詩蕊一起在深圳共事三年,挺熟的,不過……只是普通朋友。”工程師進一步解釋。

“伍詩蕊這姑娘,人不錯。”雷承凱副行長的語氣閑淡,悠悠落下一枚白子,“我聽她的部門經理說,她為人爽朗愛笑,容易相處,活潑好動,五一的時候還趁著黃金周長假,跟銀行裏的同事去了一趟成都玩。”

“嗯,我也聽她提起過。”工程師又落下一枚黑色棋子。雷副行長果然對伍詩蕊留了個心,向她的上級打聽了她的事。詩蕊和要好的同事兼朋友一起出門旅游,挺尋常的一件生活事,兩人節假後回了銀行自然也會聊起旅途見聞,但傳播範圍應該在自己部門內,或是鄰近部門。很少人會向一個以不茍言笑著稱的高層領導講述自己或同事的生活事——除非是這位高層領導主動打聽。

雷副行長又落下一枚白子,棋盤上黑白勢力動蕩,“你來了北京,她也來了北京——和她聯系得多嗎?”

“有時候會一起吃個飯,喝個咖啡。”工程師平靜回答,手中緊握一枚黑子,暫不動作。

“那也好,不同工作單位了,但還是同一座城市。保持聯系,以後有個照應是好的。”雷承凱手撚白子,輕輕敲著棋盤邊框,聲響細弱,在岑寂的資料室裏卻格外清晰,“你們倆聚在一起的時候,一般聊些什麽?”

“她活躍,我沈悶,一般都是她在說,我在聽。”工程師謙然笑了笑,“年輕姑娘,能聊些什麽呢?主要是新季度上貨架的裙子鞋子,又或是淘寶上的零食什麽的。”

“沒有聊些辦公室裏的事情麽?”雷承凱的濃眉一擡,滿是張揚之意。

“有,有聊過。”工程師思索著下一枚棋子的去處,亦思量著下一句話的應對。青年朋友相聚,一點都沒談論及工作,也太不正常了。“主要是說她新來北京,換季時不適應氣候,睡不好覺,偶爾會影響了上班狀態而已。其餘的就是些八卦事情。”

“有什麽八卦?說來聽聽。”雷承凱追問。

“大約是哪位男同事又喜歡上了哪位女同事,表白後遭拒絕之類的。我聽了,可是不熟悉人,所以記不住人名。”

“還有呢?”

“沒了。”

“真沒了?”

工程師頓一頓,努力裝出被追問到不得已地步的窘迫神色:“……詩蕊她提起過在前臺鬧事的那位女士……”

——“子啟,窮追不舍的追問人如同放出籠的獵犬,不叼回幾口肉腥是不會作罷的。那樣的桃色新聞,最容易在同事間秘密傳播。伍詩蕊自然會向朋友提起。況且,你兩次在場,也是涉及人員之一。雷承凱是個嚴謹作風的人,盡管他對你坦然承認自己有情`婦,但畢竟是私下承認。當他知道這事情被同事作為話柄傳播,大男人面子上始終掛不住。”

文子啟想起沈逸薪對自己囑咐過的話,從雷副行長眼中捕捉到一閃而過的尷尬,心嘆還是狐貍最能洞悉人心。

雷承凱的冷薄嘴唇緊繃成一條直線,放棄了追問,註意力轉移回棋藝間的比拼。

茶杯裏的龍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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