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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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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節

茶水逐漸涼了下去。黑白二色棋子錯落在縱橫棋盤之上,勢力此消彼長。

兩人落子默然不語,各自內心種種思量,仿佛籠罩在城市上空的厚重陰霾那樣模糊不清,難以猜測。

末了,文子啟收拾棋子棋罐棋盤時,雷承凱開口:“銀行下周五開周年慶祝會,你們公司知道的吧?”

“嗯,知道的。”

“請柬送到了?”

“……有請柬?我沒收到通知。”

“看來是還沒送到。”雷副行長摸一摸下巴,“估計明後天該到了。邀請部分公司人員來慶祝會,是戚老行長臨時做出的決定。對象大概有你們賽思克,還有東方旭升,高昇。”

文子啟呆呆端著棋罐,罐中裝滿棋子,沈甸甸,一如他沈墜下去的心。

……又會見到光夏了?

六十:

文子啟步出宸安銀行的時候,黃昏未至,然而光線暗淡,陰沈渾濁的霧霾依舊籠罩這座偌大的北方城市,能見度極低。

淡金色的陽光細碎淺薄,透著杯水車薪的亮。道旁的樹木枝葉低墜,仿佛垂頭喪氣,葉片上覆蓋著灰白的塵埃。

文子啟掃一眼手表,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早些回去,早些做飯,省得某只狐貍又在嗷嗷喊餓。

車道上有兩輛私家車擦了邊,交警正在拍照取證。

其中一個私家車車主身材臃腫,正蹲坐在路旁大口大口抽煙,滿是不耐煩。

工程師越瞧越覺得那車主的肥胖側影似曾相識。

“……老孫?”他試探地叫了名字。

胖車主聞聲轉頭,奇怪望向文子啟,楞神過了一小會,突然眼睛瞪得老大,“啊……小文童鞋啊?”

“老孫,真的是你。”文子啟三兩步走上前,衷心歡喜道,“我就覺得模樣太像了,試著喊一下,沒想到真是你。”

“哎呦哎呦,你這、這——我都快認不出你了。”孫建成上下打量面前人,“瘦了,也更白凈了。”

“你當我是姑娘家呢,還白凈……”文子啟一頭頂黑線。

孫建成咧嘴笑了笑,又抽一口黃鶴樓,一邊噴白煙一邊沖著自己那輛不幸的馬自達揚起下巴示意,“唉,不湊巧,讓你見到了我的糗樣。”

“這天氣霧蒙蒙的,遠近瞧不清楚,不能怪你。”工程師好言安慰道。

交警正在向另一位車主詢問碰車時的情況。那位車主大為激動,指手畫腳外加口沫橫飛。

孫建成輕蔑地嘖了一聲,“今兒老孫這趟糗事恐怕不是一時半刻能解決的。”

文子啟看了看那位車主的車。嶄新的瑪莎拉蒂,還沒來得及上牌,只有個移動證,後車門擦出了一道深深的凹槽,難怪車主這麽激動;孫建成的馬自達也好不到哪去,車燈裂了,碎片灑了一地。

“小文童鞋,你的北京號碼是多少?”孫建成叼著煙,摸出自己手機,“報上來,咱哥倆約個時候去喝上一杯。”

“沒換呢,”文子啟笑道,“還是老號碼。”

“嘿,真不曉得你是念舊還是長情。”肥胖男人樂呵呵地拍一拍大肚腩,“回頭等我電話!不醉不算數!”

過了兩三日,孫建成果然邀約文子啟。

霧霾稍微減退,周末中午的天氣幹燥晴朗。

孫建成坐在港式茶餐廳的卡座上東張西望,“……小文童鞋,我記得是和你約‘不醉不算數’的。”

文子啟嘆一口氣,“老孫,放過我吧,我肚子空空饑腸轆轆,下午回公司還得琢磨能不能讓那臺破舊機子起死回生。”

孫建成抓了抓大腦袋,“好吧,這回饒了你。其實我今天突然來你家附近辦個事,就想著順便喊了你出來玩一玩,沒料到你下午還得加班。”

服務生端上孫建成點的咖啡和文子啟點的奶茶加培根三文治。

“你就吃這麽少,夠麽?”孫建成習慣了自己的超大食量,沒意識到對方才是正常。他用紙杯裏的吸管攪動棕褐色液體,心說這咖啡的怎麽還往杯裏插根吸管。

“夠的。”文子啟估算著餐碟裏一式三份的培根三文治,還覺得分量多了。

“這茶餐廳,你常來?”孫建成冒出一句。

“嗯,又近又便宜,味道也很好。”文子啟咬著三文治,尾音有些不清。

孫建成撅嘴吮著吸管,打量著對方狼吞虎咽的模樣,不作聲——他的心裏油然產生了一種對面前人的愧疚感。

那日相遇後,孫建成與文子啟聊過兩回電話,知道文子啟新入職賽思克,和一名同事共租一房,但不清楚文子啟的具體薪酬和福利待遇,只以為這位曾與自己在東方旭升共同奮鬥的兄弟僅僅得到了一個小技術員的職位,工資一丁點,被皇城根下的高物價和高房租壓得喘不過氣,周末還得回辛辛苦苦加班。

要是當年沒出那破岔子,他會一直待在東方旭升,更不會淪落如此田地,孫建成暗地唏噓,唉,當年的意外,我也要負一部分責任……

文子啟並沒留意到孫建成的覆雜心理變化。他今天之所以如此倉促,純粹是因為大白天睡過頭了——昨晚某只狐貍在床上抱著他翻來覆去,折騰至深夜才滿足地放過他,而周末了狐貍又早起去健身房鍛煉一身肌肉,慮及文子啟的疲憊,沒喊醒他。

於是,文子啟一覺睡到孫建成中午打電話來才醒,腰酸背疼,雙眼惺忪,隨意穿了一套休閑衣褲,頭發也沒梳就下樓了。

“小文童鞋,在賽思克工作得怎樣?”孫建成盯著文子啟眼瞼下泛著的淡淡烏青,嘆問,“瞧你的黑眼圈,很忙吧?”

“唔,還好。”

“小文,要是賽思克幹得不順心,過來東方旭升的北京分部跟我。”孫建成以為面前人是在逞強,關切地提議,“我孫大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好歹能保你不被當新人欺負。”

“沒事,公司裏的人對我很好。”嗯,除了那只拖油瓶小何嘉老愛添麻煩——看在他淚眼汪汪哭訴的小狗模樣的份上,今天就加個班,幫幫他吧。

孫建成不再嘮叨,攪動著吸管。片刻後,他換了話題,侃侃談起自己在北京見客戶時的各種趣事。

文子啟忙著消滅食物,安靜地聽,偶爾應和幾句。

有聆聽者在場,孫建成聊得盡興,將近期苦惱的傅鴻運馮曉貝全拋諸腦後。待文子啟用餐結束,孫建成仰頭喝光紙杯裏的咖啡,紙杯往餐桌上一放,“小文,我那車修好了,送你上班。”

從公寓到CBD的銀泰中心,路途不遠,但困倦的文子啟還是瞌睡了一小陣子。

孫建成轉著方向盤,瞅了一眼正約會周公的文子啟,於心不忍。

臨到文子啟下車,孫建成又囑咐了一句:“小文童鞋,記得我孫大爺的話——幹得不順心,回來東方旭升,老孫罩著你!”

香奈兒北京國貿商城店,周芷瑤身穿一襲長款淺巴黎綠晚禮服,曳著裙角出了試衣間,年輕秀麗的容顏上有一抹嬌羞的粉紅,“Shine,你覺得這件如何?”

韓光夏坐在緊挨玻璃櫥窗的轉角沙發上,淡然答:“可以。”

這是周芷瑤今天中午試穿的第三件晚禮服,韓光夏說了三次“可以”。

韓光夏隔壁坐的一位男士更悲催——他老婆試了五次,他說了五次“你很美”,然後他老婆拿了第六件進了試衣間。

“和剛才的那兩件比起來呢?”周芷瑤挺胸立於等身鏡前,一邊征求未婚夫的意見,一邊思考著手肘位和腰臀位的剪裁是否貼合,猶豫不決。

“三件都可以。”韓光夏言簡意賅。

周芷瑤嘟起櫻桃小嘴,是只在韓光夏面前才表露的撒嬌表情,“在你們男人眼裏呀,女人穿什麽都一樣的。”

韓光夏沒回答,他身旁的男人則小聲噥了句沒錯。

店員殷勤地取來另一件晚禮服,詢問是否再多試試。

周芷瑤挑起柳眉,瞥了一眼無動於衷的韓光夏,心中有小小的不悅,“好吧。”她拿過店員遞來的晚禮服,往試衣間走去。

韓光夏用手肘支著頭,朝櫥窗外望去。

午後的霧氣更減,消散了大半,薄薄如白紗輕籠。米黃的陽光透進,照在初夏的濃綠槐樹上。

一百米開外的街道上,靠邊停了一輛馬自達。

這車有點眼熟,韓光夏思索了兩秒——是老孫的。

車門打開,副駕駛座上走下一人。

韓光夏不由得身子前傾,仔細觀察。

……子啟?

韓光夏望見文子啟下了車,頭發柔軟蓬松,略顯淩亂,一身松垮垮的休閑服,在淺淺陽光的映襯下,像個剛起床就拿起書本晃悠去課室的大學生,意外地青澀而文弱。

文子啟走了幾步。駕駛座的車窗邊探出一顆腦袋,是孫建成。他沖著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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