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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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陷,“這就是上次他們來鬧的時候用鐵棍敲出來的,幸好門鎖著,不然他們一股腦兒沖進去,保不準可是亂砸一通了。”

到了傍晚,文子啟在職工食堂草草吃完晚餐,買了一瓶礦泉水,打算回招待所繼續等孫建成的電話。

文子啟走到半路,想起圍墻電燈桿上纏繞著的那株牽牛——這幾天又熱又燥,不知那朵花怎樣了。文子啟掂了掂手裏那瓶礦泉水,決定繞去圍墻旁探望那株開著紫藍花兒的植物。

太陽漸漸沈入西方,天幕由淺藍變為靛青,再變為深藍。吹來的風還帶著白日的餘熱。遙遠的天際,明亮的金星逸出雲層。

高墻旁的黃土在夏日的燥熱下變得幹結板硬。紫藍的花朵已經雕零,青綠的嫩莖和圓葉片有氣無力地蔫耷著。

文子啟擰開礦泉水瓶,彎下腰,往牽牛的根莖處澆了半瓶水。

天色愈暗,四周愈靜。

廠子裏的職工們都下班了,宿舍樓漸次亮起一窗一窗的燈,不時傳出打牌及搓麻將的吆喝聲。

不遠的樓道前,一名保安打著手電筒巡查路過,瞧了瞧文子啟,認出他是住招待所的人,便沒理會,搖晃著大光圈逛去別處。

工程師擰回瓶蓋,仰頭再瞧一眼電燈桿上的牽牛卷須,準備散步回招待所。

銀霜般潔白的彎彎月亮從東方地平線升起,在薄如紗簾的雲霧中緩慢移行。

噌的一聲,一個黑糊糊的人影從兩米高的圍墻翻越跳下,冒冒失失地落在文子啟面前。

茫然與驚愕之中,工程師楞住了,呆立當場。

陌生人站直身,一擡頭,見到自個兒對面正巧站著一個人,也楞了。

趁夜黑風高翻墻而入——是賊?剎那間,文子啟腦內飛速閃過不好的猜測,同時又覺察不對勁——對方的身材太矮小,似乎只是個少年人。

文子啟剛剛張嘴想說話,對方反應極快,一把拉住工程師的手臂,哀求道:“別喊別喊,我不是小偷!”

“不是小偷那為什麽夜晚翻墻進來?”文子啟質問道,心臟緊張得砰砰狂跳——對方靠得近,萬一暗藏刀具,極容易被捅傷。他開始掙紮,企圖與對方拉開距離。

那人緊緊抓住工程師的手臂不放,嗓音尖細,不似成年人的低沈,“我不是賊啊!我只是想來見趙廠長的!我怕被我爸發現,所以才悄悄一個人溜進來!”

“趙廠長?”工程師吃驚道,註意力一分散,沒掙紮得那麽厲害了。

對方抓文子啟手臂使的力氣也松了,但始終沒放手,低聲下氣求饒,“求求你別張揚了,我爸要是知道我來這兒了,非揍死我不可……”

電燈桿上高懸的圓型燈散發淺白的昏光,夜出的飛蛾時而圍繞燈泡亂飛,時而撲翅相撞。文子啟借著微弱的燈光,迅速且仔細打量著對方的模樣。

那是一個長相毫無特色的少年,頭發是短短的平頭,臉面尖瘦,估摸十三四歲,身材矮小,穿著一套松垮垮的運動服,主色綠白。運動服上衣左胸處印有一個圖案,是當地某個中學的校徽。

“你是誰?為什麽要來見趙廠長?你爸為什麽不讓你來?”工程師深吸氣,努力平覆剛剛被驚嚇的情緒,一下子拋出三個問題。

少年人結結巴巴地解釋,帶濃重的地方口音:“我就住縣城裏的,我、我想找趙廠長,求他別告我爸,我家就我爸一人了。”

“……你爸?”工程師疑惑地盯著少年人,試圖從他的倉惶表情中讀出一些線索,“告訴你爸什麽了?”

“不是告訴,”少年人松開了工程師的手臂,擺手示意不對,又撓撓頭,苦思適合的詞匯,“是告,就是去警察局裏告了,然後警察就來抓人。”

“……我明白了。”手臂上的牽制解除,工程師後退幾步,與那少年之間拉出一段相對安全的距離,用盡量平和的語調詢問:“趙廠長為什麽要告你爸?”

“因為、因為……”少年人猶豫再三,才囁嚅回答,“因為我爸他拿酒瓶子砸了這廠子裏一個人的頭。”

林組長遇襲受傷,和他爸爸有關?工程師試探地問,“被酒瓶子砸的那個人,叫什麽名?”

少年人揪著腦袋頂上短短的頭發,回憶著說:“那個人好像姓林,我爸喝醉那會兒提起過幾回,但我沒聽清。”

工程師望進少年人的眼睛裏,相信他沒說謊。

少年見工程師不說話,有點慌亂地解釋,“我爸他不是壞人,是因為喝醉了才會沖動,才拿酒瓶子砸了人的……”

工程師猶豫少頃,問:“你爸爸叫什麽名字?”

少年突然警覺起來,嗓音拔得更尖細,“我不說!要是說了,你去跟警察說了,把我爸給逮了咋辦?”

唉,這孩子——文子啟微微搖頭,“就憑你這趁天黑翻墻進工廠區的行為,我就已經可以向警察舉報了。到時候警察帶你回派出所詢問,你也是一樣要坦白的。”

少年驚悚地瞪大了眼,仿佛被火燙了似的著急起來,“你!要是我這就逃跑呢?你又抓不著我!”

“我見過你,認得你的樣貌。”文子啟指一指少年人運動服胸前的校徽圖案,“這應該是你們學校的校徽。我可以先把縣城裏的中學的校徽都看一遍,認出是哪個學校後,再去班級裏挨個找男學生辨認,總能認出來的。”

少年不吱聲了,面孔顏色堪比慘白燈光,,眼眶裏積攢著委屈和不甘的水珠。

真要是用這方法,工作量太大,耗時也太久了,不過,用來嚇唬嚇唬涉世未深的孩子,還是行得通的。文子啟長長一嘆,以沈靜平緩的語氣,一字一頓勸道:“你爸爸到底傷了人,躲躲藏藏過日子始終不是路子——自首是最好的選擇。”

少年人吸著鼻子,雙手絞緊運動服的下擺,聲音細如蚊蠅,“這個我懂得,所以我才來這兒的——我爸犯的錯,能不能不經過警察,私下解決?”

“你的意思是私下和解?”工程師的眉心微皺,“即使是和解,也需要你爸爸本人出現,跟傷者直接交談與協商之後,才能確定是否和解。”

少年人堅決拒絕:“被傷的那人我不認得,不知道他肯不肯原諒我爸。如果他不同意,那我爸一出來,不就是直接被抓了啊。我聽說這廠子的廠長姓趙,是最大的管事人,平時就住工廠區裏。我想先找找他,問問他的意思怎樣……”

文子啟沈默了——這男孩為了保護自己父親,確實花費了一番苦心,但傷人者不可不懲罰,而且眼下這狀況……也就只能先問問趙廠長的看法。

“你就這樣貿然翻墻進入工廠區找人,一靠近宿舍樓就很容易被巡邏的保安發現,不妥當,下回別這樣了。趙廠長他今早送人去機場,下午我也沒見到他——這樣吧,我打個電話給趙廠長,看看現在他在不在宿舍。他在宿舍的話,讓他下來到這兒,跟你面對面談談。”

少年抓一抓腦袋,將信將疑地點頭。

工程師掏出自己的手機,撥了趙廠長的號碼。電話嘟嘟幾聲接通後,工程師開了揚聲器,讓少年人在一旁聽著。此刻趙廠長正在市裏辦事,還沒回工廠宿舍。少年人躊躇不安地撚著衣角,一會兒做口型示意工程師不要告訴趙廠長自己還留在廠區裏,一會兒面對著圍墻,有氣無力地踹上幾腳。

工程師掃一眼那少年人,對趙廠長簡略地講述今晚發生的事和少年希望私下和解的想法,末了,補充一句:“那孩子已經離開了。”

趙廠長在電話那頭噝噝地抽煙,說:“小文,你說的情況我大致明白了。私了這事兒,我不清楚老林他的態度怎樣。具體的等我回廠子了再和你聊聊。要不咱們找個時間一起去醫院,問問老林怎麽想?”

工程師應了好,叮囑趙廠長一路順利後,便掛了電話。難得趙廠長有一回言簡意賅,不嘮叨。他擡頭再瞧少年人——少年人的表情已經放松大半。

“能有商量的餘地,那就好了……”少年的語氣也輕松不少,原本慘白如燈光的臉面恢覆了血色,但也僅僅是一點血色。少年人的臉龐並不紅潤,呈現著一種生活艱辛重壓下的土黃。

“我認為你應該見見趙廠長,當面跟他講講你爸爸的情況。”工程師建議,“畢竟,由你親自去講述,會更清楚些。”

“可是我爸爸……”一提起父親,少年人的神情變得低落,忽然又一驚,“啊,現在幾點鐘了?”

工程師低頭瞧了瞧手機,“九點鐘。”

少年人一臉焦急,“不行,我得回家了,晚了回家我爸又要揍我的。”

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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