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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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住嗎?”

沈逸薪手上動作一頓,低低地說:“……不。”

文子啟還想繼續問,但孫建成來電話了。

“小文童鞋啊,我這邊好歹忙完了,能喘口氣給你捎個電話。”孫建成的聲音聽起來沙啞而疲憊,猶如粗糙的砂紙,“韓老大他還沒放出來。我今兒白天已經到處拜托人,瞧瞧能不能有啥內部消息,可至少要明後天消息才到。”

光夏仍在拘留所。文子啟黯然,“老孫,辛苦你了……”

孫建成那邊沈默了一陣,有打火機的哢嚓聲,似乎在點煙,“其實,你、我、韓老大,咱們三人兄弟一場。韓老大落難,哪顧得著什麽辛不辛苦的。真要說辛苦,估計還是韓老大,不曉得他在拘留所裏情況咋樣。”

“我在甘肅,什麽忙也幫不上……”工程師更加自責。

“你甭這麽埋汰自個兒。你和韓老大平時關系那麽鐵,用膝蓋想也知道你現在不好過。早前馮總說過了,要你留守,照顧廠子——那你就安安分分待在那邊,上海有我。”孫建成一邊抽煙一邊說,“你才剛當上個主管就碰到欠錢這麽個燙手山芋,萬一有什麽麻煩事,也夠你忙乎的。還是得聽領導的話啊。”

文子啟的心情稍稍好些,“老孫,你和逸薪的觀點一樣,他也是這麽勸我的……”轉念一想,又覺不對——拖欠工程款的事情按理說沒外洩,老孫他怎麽知曉的?

孫建成突然反問:“逸薪?沈逸薪?”

“嗯。”

“沈老大?”

“嗯……怎麽了?”

“操!我都忘了他也跑甘肅去了!”孫建成的語氣有些沖。

“他明天就回上海,負責展覽會的主題演講……”

“操!確定下來是他去演講了?!”孫建成的音調陡然提高一個八度。

文子啟被嚇了一跳——老孫怎麽這麽激動——“今天秦總打電話給他時才通知的。”

孫建成大吼:“馮總昨兒還說沒確定的!TMD便宜別人了!那家夥等著韓老大坍臺,自己趁火打劫啊!”

即便相隔著遙遠的無線電波,文子啟也能清晰感受到孫建成的吼叫帶來的高分貝震顫,“老孫你別這麽大聲……”——逸薪就在旁邊,太大聲會被聽見——他擡頭,見到沈逸薪正神色平靜如常地瞧向自己,“老孫,你……”

“這回的主題演講可是重頭戲!選的是能代表咱們公司的領軍人物!有多少省級市級的領導會來啊!多少大廠商大代理商會到啊!中間藏著多少機會啊!本來該由韓老大上的!”孫建成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已經是震耳欲聾的高音喇叭等級,“早不抓遲不抓,咋的偏偏在這時候抓人!天曉得是不是那家夥故意搞的鬼,好讓自己能上位!”

“呃,逸薪……”文子啟望向沈逸薪,慌忙悄聲解釋,“老孫他只是有些激動……”

沈逸薪沒作聲,只搖搖頭,伸手指一指電話,示意文子啟先跟孫建成通話。

孫建成在電話那頭罵完一輪,氣消了大半,“什麽世道!你放心!孫大爺一定想方設法把哥們從拘留所裏弄出來!”

通話結束,文子啟放下手機,忐忑地望向沈逸薪,“逸薪,你別介意……老孫他也為了光夏的事而心情煩躁,火氣大,才誤會了你。”

沈逸薪的表情沒任何變化,仍是有條不紊地折疊襯衫,“嗯。”

工程師不知該說些什麽。沈逸薪越平靜,他越不安——如同是波瀾不驚的海面下實則隱藏波濤洶湧的暗流,隨時會奔湧爆發。

房間內彌漫著僵硬的沈默氣氛。沈逸薪疊完最後一件襯衫,所有的豆腐塊整整齊齊碼在皮箱中。

“老孫他‘誤會’我了,”沈逸薪緩緩踱到文子啟跟前,彎腰俯身,雙手按在文子啟的肩上,“子啟,你‘誤會’我了嗎?”

文子啟不知該說些什麽,想往後挪,但肩膀被牢牢按著。

“幹我們這一行,相互之間競爭的激烈程度你是知道的。想要上位的人,釜底抽薪、過河拆橋,種種手段都有可能使出來。”深黑眼眸一眨不眨地直視文子啟,嗓音低沈如陳年的醇酒,“倘若我說我與此事無關,你願意相信我嗎?”

“逸薪,我沒猜疑過你——你和光夏都是同一公司的銷售,他負責國內華東,你負責海外,你們之間不存在競爭問題。”心地善良的工程師沒想太多,誠懇地回視對方,坦白道,“剛剛是老孫他一時太激動,所以才胡亂猜測的。”

“他怎麽想我,我不在意。”沈逸薪將嗓音壓得更低,卻輕,眼神柔軟繾綣,深深看進對方眼瞳,“告訴我,你是怎麽看待我這個人的。”

“在廠區的這一段日子,你很照顧我,細心指點我。”工程師向來非常感激對方的這一份溫暖友誼能降臨於己身,“我覺得你人挺好的。”

沈逸薪平靜凝視文子啟,片刻後,微微一笑,“我被發好人卡了。”接著卻又嘆道:“子啟,你的心腸太好,對人對事總是願意往好的方向去想。也沒有什麽城府,一眼就被人看穿心裏在想些什麽。”

心思被人一眼看穿,可是商場大忌。文子啟思索了一下,認真說:“但要是總戴著面具做人,很累的。”

“也對。”沈逸薪又笑,連玻璃鏡片後的眼眸也帶了讚許的笑意。

文子啟知道沈逸薪不再生孫建成的氣,心情也放松下來,“逸薪,你明早什麽時候的飛機?”

“十點半。”沈逸薪直了腰身,“我讓趙廠開車送我去機場。算上路程和機場安檢的時間,七點鐘就要從這裏出發。”

“噢……”文子啟拿過手機調整鬧鐘時間,“明早我送你。”

“不了,你休息吧。”沈逸薪伸掌遮住文子啟的手機屏,“你昨晚沒睡好——瞧瞧這兩個大大的熊貓眼。”

清涼的晚風自敞開的陽臺門吹入房內,沈逸薪忽然換了懇求的語氣,“子啟,我總有些不好的預感……你這幾天,就待在工廠區裏,哪兒也別去,好嗎?”

這句囑咐來得突兀,文子啟沒多大懂,但對上沈逸薪的期待目光,只得頷首答應:“好。”

沈逸薪摸一摸文子啟的腦袋,笑道:“乖。”

二十四:

文子啟一覺醒來,已是早上近八時。

房裏只剩下他一人,安靜得如同空氣亦凝佇。隔壁的那張床空空的,枕頭棉被折疊得工工整整。金色的晨光新鮮而明朗,從布簾縫隙中偷偷溜入,照在床褥上,為床鋪縫上了一道燦爛的細長金邊。

文子啟伸了個懶腰,意外地嗅到一絲食物的香味。

墻角的拉桿箱少了一個,而桌上多了一個塑料袋裝好的飯盒。飯盒旁邊放著這間雙人房的房門鑰匙。

文子啟爬起身,喝了幾口水潤潤喉,拆了塑料袋。飯盒摸著熱乎,一打開,裏面是熱乎乎的牛肉炒面。

白熱氣冒起,牛肉炒面的醬油香味溢滿房間。

文子啟的心也被一種溫柔的感動充滿。逸薪確實是溫柔體貼的好男人——工程師心想——以後哪位姑娘嫁了他,絕對是天大的福氣。

十點已過,趙廠長來了個電話。當時文子啟剛剛抽檢完新一批即將發貨的設備,步出生產車間的核心生產區,從置物籃裏拿回鑰匙和手機。

趙廠長絮絮叨叨地說已經送了沈老大去機場,很順利,看著他過了安檢門走向準備登機的候機區。

廠區內的樹木稀疏伶仃,夏陽兜頭蓋臉曬下來。文子啟一邊走一邊聽著電話,嗯嗯應聲。溫熱的陽光照曬在身上,久了,有種毛毛躁躁的刺癢。

好不容易熬到趙廠長嘮叨完,他把手機揣回褲袋,一擡頭,遠遠望見有個微胖的女人從職工宿舍樓出來,提著個紅白藍編織袋,朝生產廠大門方向走去。

文子啟記得那是林組長的妻子。他急忙走上前打招呼。

比起上一回見面,林嫂的心情好了許多。她喜笑顏開地告訴文子啟,她丈夫這一兩天就能出院,她去職工宿舍收拾她丈夫的日常生活物品,等出院了就兩人一起回老家。

文子啟幫她將沈重的紅白藍編織袋拎去工廠門口。雙扇大鐵門稀罕地敞開著,曾經在醫院遇見過的那位老職工阿祥正在跟一輛計程車上的司機講明目的地和討價還價。

阿祥先幫林嫂把編織袋放入計程車後廂,然後回頭對文子啟說:“文經理,你先回去吧。廠長叮囑過務必要鎖好大門的。”

文子啟有些無奈:“那麽嚴重?”

“文經理,你是沒見過那些來鬧的。要見過了,就不會奇怪了。”阿祥嘆了口氣,額頭上的皺紋深深,他指著大鐵門橫欄上的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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