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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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怎麽猜到的?”文子啟一臉疑問。

沈逸薪的修長手指點在報道旁的一張人物圖片上,“這位是突然宣布要參加美食交流節的臺灣鼎盛集團老總陳輝生。鼎盛一向是以零售行業為主,從臺南到臺北,超市開了一間又一間,是臺灣零售企業裏深藏不露的老大。近幾年,鼎盛的重心移往大陸,在廣東、福建、上海、浙江發展不錯,開了不少分店。前些日子有消息稱鼎盛意欲更換新一代的商品管理聯網系統,推出面向大陸的網絡購買新鮮食蔬並送貨上門的新服務。我想,公司高層方面在得知陳輝生要參加美食交流節後,應該會先派人與之一同參加交流節,伺機接觸並打探情報。如果日後鼎盛的網購平臺開始建設,那麽我們公司就可以先發頭籌了。而在只剩半天的倉促時間裏,有能力也有實力完成這項任務的,就是正好身處海南的韓光夏,Shine。”

“……逸薪,你推測得好準。”文子啟恍然間憶起在廣州那陣子,南沙發展大廈的走火通道樓梯上,韓光夏是如何一層層向他闡明如何預測出先前一起乘搭電梯的人就是發展局的伍主任。

沈逸薪笑了笑,伸手撫上文子啟的手臂。

文子啟穿著短袖衫,手臂裸露在外的肌膚因飛機機艙的空調而清涼光滑。忽然被溫熱手掌觸及,他回過神,看向沈逸薪。

男人緩聲說:“子啟,我知道你很累。剛剛成為技術服務部的主管就要處理這種突發事件,腦子裏想得很多也很亂。這趟從海南到蘭州的飛機要四個小時左右。你先睡一會,醒來了我再跟你說說我面對這些事情時的經驗。”

既然被一針見血地說中,文子啟也不強撐,感激地朝著身邊人點頭,“嗯,那我先睡一會,你叫醒我。”

“嗯。”

文子啟頓一頓,“……逸薪。”

“嗯?”

“謝謝你。”

沈逸薪微微一笑,“如果想謝我,就把這當做一個小小的人情吧,以後我有事找技術服務部,還我就是了。”

“嗯。”文子啟笑著應允。

工程師仰靠在飛機座椅上,睡得很淺。

如同漂浮在睡眠之海的海面,隨著潮汐一起一伏,時而微醒,時而恍惚,眼前閃現過朦朦朧朧的畫面,既像夢境,又像是大腦在不停思索和回憶。

那些畫面,大多是昨夜裏與韓光夏對話的場景。

“光夏,甘肅這件事你怎麽看?”工程師關上門,靠著門背。

“Charles說得沒錯,按照突發事件的處理對策,明早上海總部那邊會打電話給你,讓你去甘肅的。”韓光夏剛洗完澡,濕發滴下的水珠打濕了新換浴袍的衣領,“子啟,你擔心自己處理得不好?”

“……我以前沒有處理過這類事情,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慰問受傷的公司員工和向廠裏其他職工解釋事件,這兩點相信不難。難的是如何配合與控制媒體對這一事件的報道。既然Charles說會和你一起去,那麽你感到棘手的時候可以請教他,畢竟他在海外多年,應付突發事件的經驗豐富。”韓光夏抹一把濕漉漉的頭發,踱至書桌前,“子啟,你可是東方旭升最年輕的主管,要對自己有信心。”

“……嗯,我會努力的。”一個月之前尚且是個普通的工程師,如今成了整個技術服務部的主管,文子啟不禁感慨,“光夏,以前出差,都是和你一起的,現在卻要自己一個人出行。”

“別太擔心,不是還有Charles在麽。”韓光夏合上筆電,將內存小黃片的移動硬盤擱去不起眼的角落,“你回來前我和馮總通了電話,他說臺灣鼎盛集團的老板陳輝生會參加這一屆的交流節,讓我去和他接觸一下。”

文子啟表示理解的點頭:光夏在一起吃海鮮時心情挺好的,回酒店之後突然心情不好,原來是因為突然被委派工作——難怪了,明明是休假期間,卻不能放下業務,多少都會有點情緒。

突如其來的一陣顛簸。

文子啟驟然驚醒,睜開雙眸,烏黑的長睫毛因驚慌而微微顫動。

“是氣流,”沈逸薪體貼地解釋,“剛才遇到了一股上升氣流,所以飛機不穩。”

“哦……”文子啟緩下一口氣,揉揉眼,腦子清醒了點,發現面前小桌上擺放著一小杯清水。

“……謝謝了,逸薪。”文子啟端起塑料杯,抿了口清水。應該是自己在睡夢中的時候,逸薪問乘務員要的——他是個溫柔的人。

“不客氣,”沈逸薪說,“飛機快到了。”

“……快到了?”

“你睡了三個多小時。”

工程師扶著額頭——不曉得是否因為睡得不踏實的緣故,總覺得自己好像只是迷糊了十幾分鐘而已。

沈逸薪端詳著文子啟,金絲框眼鏡底下的一雙眸子似笑非笑。

“子啟,我發現你睡覺的樣子很有意思。”

“……怎麽個有意思法?”

“很像以前我餵過的一只野貓。”

“那……我是不是該來個睡醒後的貓洗臉?”

沈逸薪切切實實地開懷而笑,“如果你願意做這個動作的話,我希望能拍照留念。”

文子啟一噎,“……還是算了。”

“我以前餵過的那只野貓名叫Orange,因為它的腦袋頂和背部毛色是橘黃色的。”沈逸薪慢悠悠地說,“它是我住的那個街區裏的一只流浪貓,是只老貓,平時靠翻垃圾找吃的過活。我家後面有個廢鐵廠,偏僻沒人,Orange就住在那。我有時候會帶一些家裏吃剩的飯菜給它。”

文子啟聽得來了興致,以手支頤,望向身邊講故事的人,問:“後來呢?”

“後來它的年紀越大,行動越遲緩,連垃圾桶的地盤都被搶了,又抓不到老鼠,餓得很瘦。我帶剩飯菜給它的時候,發現它的牙也不好了,咬不動,後來只好帶些稀飯給它。”

“再後來呢?”

“再後來,它……”

沈逸薪忽然凝止了笑容與話語,仿佛碰撞到了一堵記憶的墻,片刻後,他的神情又恢覆正常,微笑看向文子啟。

“飛機快到了,我們下回再講吧。”

光夏來送行的時候,那一句也是“以後再說”,文子啟心想,你們其實挺像。

飛機準備降落,他看向飛機窗外逐漸放大的地面建築和縱橫道路。

陌生的城市。

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仿佛一些未知的陰暗事情即將發生,或已然發生。

十九:

文子啟和沈逸薪步出中川機場,已是傍晚時分,整個甘肅省逐漸沈入夜幕中。

一陣凜冽幹燥的風呼嘯刮過,帶走了大地的溫暖。刺槐的米白花簌沈甸甸低垂,蝴蝶般的花朵在風中瑟瑟發抖。

文子啟攏緊衣領,開始後悔自己的行李裏只備了輕薄透涼的衣褲——他本以為海南之旅會輕松順利。

“我查了天氣,蘭州這幾日降溫,加上晝夜溫差大,晚上會冷些。”沈逸薪說,站在文子啟身旁,寬厚身軀像一堵擋風的墻,“趙廠長發了短信,說在外面等我們。”他掃視四周,在漸漸濃稠的夜色中仔細尋找,忽然指向一處,“在那裏。”

文子啟順著沈逸薪所指的方向看去,見到機場大巴的旁邊,一個中年人靠在一輛夏利前抽著煙,煙頭火星一點紅亮。

中年人似乎也在昏暗的光線中辨認出同公司的熟人,招了招手。

“我們過去吧。”沈逸薪拎起行李箱。

大批旅客走出航站樓,密集而混亂,穿插急行,一部分人奔向機場大巴,另一部分人走向計程車等候區。航站樓高處的照明燈射出白光,被光線拉長的黑暗人影橫豎雜亂。

有魯莽的旅客撞到了文子啟,連半句道歉都沒說就匆匆小跑沖向即將關門的機場大巴。

沈逸薪回頭望去,伸手握住文子啟的手腕,拉著他穿過猶如湍流的人群。

燈光映照著空氣中漂浮的萬千塵埃,纖毫畢現,零散而碎小,像冬季初降的細雪。文子啟跟隨沈逸薪身後,看著沈逸薪的背影——足足一米九的個頭,如此偉岸高大,為自己遮擋凜風,分流人群,撐起一方安全的小天地。

沈逸薪就這麽一直緊握著文子啟的手腕,來到趙廠長面前,而後淡定松手,為文子啟和趙廠長做了相互介紹。

“這麽晚了還勞煩你來機場接我們,實在讓我不好意思。”沈逸薪對趙廠長客氣說道。

趙廠長大約五十多歲,笑容憨厚親切,“我們廠子那地方又遠又偏,不好找。我尋思著還是應該來接你們。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嘛。”

“趙廠長,您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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