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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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美聽著話筒裏傳來的重重鼻音,一臉的擔憂:“你在哪裏?”

你不是在李文東家裏嗎?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在哪裏?”夏雨自問自答:“我在長江大橋!”

想從這裏跳下去!

與其讓自己痛苦地活著煎熬,倒不如眼睛一閉,永絕痛苦!

“你在那裏等我,我馬上就到!”

林家美掛掉電話,心急如焚地沖出酒店,迅速地攔了輛的士。

“司機大哥。”她焦急地說:“麻煩你載我去長江大橋。”

車已啟動。

林家美坐在車上如熱鍋上的螞蟻,如坐針氈,急得團團轉,恨不得自己能飛身遁術,瞬間出現在夏雨的面前。

隨著時間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時時刻刻都揪緊著她的心,心裏就像火燒一樣非常焦急。

這種等待,讓她覺得特別漫長。

看著一輛又一輛的汽車,從她的眼前飛馳著超越過去。

自己坐的車,卻以平穩的速度在行駛,心急的她忍不住催促。

“司機大哥,麻煩你開快一點,拜托你了。”

想起夏雨在長江大橋,林家美的心就無法安寧,總是擔心她有意外。

那裏有太多自尋短見的人,縱身往下一跳,就把自己的性命,終結在那條無情的江河裏。

司機語調穩重,平和地說:“車開在路上,安全為第一,急不來的。”

不管事情如何緊急,作為一名駕駛人,他明白安全駕駛,才是重中之重。

萬一發生交通意外,丟掉了性命,害人又害己。

很多時候,毀掉的不止是一個家庭。

“……”

碰上一個謹慎駕駛,懂得尊重他人生命,又對自己負責任的司機。

林家美就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突然就失去了張力,再也沒有催促。

因為大部分的司機,都是爭分奪秒地開快車,視時間為金錢,總想著做完一單生意,又接下一單。

像他這麽有原則的司機,是值得尊重和敬佩的。

司機見她的神情如此焦急,料想著她肯定是有急事,就說:“我抄一條近路走吧!”

“司機大哥,你真是太好了,謝謝你!”

抄近路,紅綠燈又少,大大地縮短了時間與距離。

目的地已越來越近。

林家美看著那座直跨長江兩岸,像一條飛虹橫跨在江河上方的大橋。

整條橋身造型獨特,氣勢雄偉,兩旁高懸的路燈如掛半空,在黑夜中形成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的士正準備駛上長江大橋的時候,車窗外閃過一抹熟悉的背影。

林家美急叫道:“司機,停車。”

下車後的林家美,看著坐在路邊的夏雨,一路上的擔憂。

隨著見到她平安無事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忐忑不安的心,才安然落地。

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啤酒味。

林家美略皺眉,瞥了一眼地上的啤酒瓶,小心翼翼地輕喚。

“夏雨。”

聽到聲音的夏雨回過頭來,臉上掛著深深的淚痕,雙眼已經哭得通紅。

也許是心裏有太多的委屈,她看到林家美之後,眼淚嘩啦啦地從臉上滑落。

像個小孩一樣哭了起來,情緒一度無法抑制地嚎啕大哭。

林家美在她的旁邊坐下,看她哭得那麽傷心,也跟著流下了眼淚。

因為她從來都沒有見過夏雨哭得這樣傷心,像個小孩一樣哭得那樣狼狽。

眼裏的悲傷與仿徨,絕望與痛楚,毫不掩飾地暴露在她的眼前。

可見這段情,夏雨傾註了多少的心血與期待。

只是沒有想到,付出所有。

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前兩天夏雨還打電話回來和林家美說,老人對她很好。

夏雨連對老人的稱呼都改為“我爸”。

林家美以為,就算夏雨見不到那個負心漢。

至少,這幾天她過的還是挺好的。

可是現在,她為什麽變成這副失魂落魄,就像受到巨大打擊傷痕累累的模樣。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夏雨眸眼悲傷,輕淡描寫地一筆帶過:“他老婆回來,我被趕了出來!”

像狗一樣轟了出來。

家美,你知不知道,我長這麽大,從來都沒有受過這種屈辱!

這些都是李文東帶給我的,他這樣對我,我還愛他!

我還愛著他!

我該怎麽辦?!

我現在好痛苦,好痛苦!

“……”

林家美沒有說話。

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因為她早就料到夏雨會碰壁,會受傷。

情敵見面,如同仇人。

女人始終都為難女人。

能輕易放過情敵的,除非對方的修為,已經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明白事情並無對錯之分,都是一念之間種下的果。

夏雨情緒低落地說:“你說,如果我死了,他會怎麽樣?他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後悔?會不會自責?會不會一輩子都記住我?”

記住我這個被他欺騙,又慘遭拋棄的人。

我真的想死!

可是我沒有膽量跳下深不見底的長江!

猶豫了好久,都不敢邁出這一步。

我真的想一死了之!

只為了讓他記住我!

心底湧起的憐憫,在聽到夏雨心灰意冷地說出一個‘死’字之後。

林家美心疼憐惜的心,瞬間化為一團無法抑制的怒火,倏地從地上站起來,語氣重重地罵道:

“碰到一些不如意的事情,就懦弱到尋死覓活的!你的腦殼是不是被驢踢了?你現在死給誰看?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

還想為了他去死!

你真夠深情的!

一個渣男也值得你付出性命!

林家美最瞧不起的,就是願意去賭又輸不起的人!

與其以死來讓對方記你一生,倒不如好好地活著,讓他後悔一世。

難道好好地活著,比死更難?

唯一可以報覆前任的,就是好好地活著。

而且活得比對方還要好上千倍萬倍。

因為懦弱的人,不值得讓人留戀。

只有自強不息的人,才能讓人刮目相看。

如果讓一段失敗的感情,就輕而易舉地擊敗了自己的人生。

這是多麽的愚蠢與懦弱。

夏雨抓著頭發,一臉痛苦:“我知道我很笨!瞎了眼才選他!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愛他!我現在求生不得的這種感覺,好痛苦!”

她真的想死的!

可是弟弟怎麽辦?

誰賺錢供他讀書?

想到這些,她的心就像被攪肉機鉆碎般扭作一團,狠狠地痛著。

媽媽出軌有錢人,囂張跋扈地死不悔改,還吵著要上法庭打官司離婚。

好吃懶做的爸爸,逢人就說媽媽的醜事。

家醜外揚,弄得滿城風雨。

一向名列前茅的弟弟,成績一落千丈,變得沈默寡言。

這樣的家庭,已經沒有半絲溫暖。

每天除了吵架,就是吵架。

現在連最愛的人都離她而去,活著也是一種煎熬!

只是舍不得丟下弟弟!

她死了,弟弟怎麽辦?

林家美看她那麽痛苦的模樣,不忍責罵,語氣緩了下來,對她說:“不管怎麽樣,你都要面對現實。他現在不要你就是不要了!”

“也許在你看到他泡別的妹子,氣得想砸東西的時候,他就動了想甩你的念頭。”

“這樣一個三心兩意,吃著碗裏還想著鍋裏的渣男,你還深陷其中一個勁地說自己有多愛?”

“你給自己留一點尊嚴行不行?當你清楚地知道,他不再屬於你的時候。就要學會放棄,學會遺忘!”

“等過一段時間,你就會發現他根本就沒那麽重要。而我們活著,就是要好好地善待自己。”

“忘了他吧!為了一個一點都不值得的男人,就想放棄自己的性命,這是最愚蠢的。”

因為讓人活不下去的,不是愛情。

也不是生活中的層層考驗。

而是自己不願堅強的心。

既然連死都不怕。

為什麽就沒有勇氣好好地活著。

世界上沒有什麽比活著更好的。

“忘了?”

夏雨苦笑,提起酒瓶往嘴裏灌了一口酒。

愛過,怎能說忘就忘。

付出的真心,換來的竟是忘不掉的痛。

留下的是撕心裂肺的傷,如何能修覆到以往。

也許。

把活著的自己,當成死後的自己來生活。

心,就沒那麽痛了。

“忘了!只有忘了他,你才能重獲新生!如果你忘不了,你會一直活在痛苦裏!”

愛情只是生活中的調味劑,它讓我們的生活減少單調和枯燥。

離了它,我們也可以活得很好。

夏雨將瓶中酒一飲而盡:“我是不是很傻?他說什麽我都信!”

今天的結局,也是我咎由自取的!

“你一直都那麽傻,碰到感情上的事,智商為負數。如果不是你認我做姐姐,我都懶得理你!”

夏雨沒有說話,一個勁地往肚子裏灌酒。

林家美伸手就想奪酒瓶:“別喝了,再喝你會死的!”

夏雨突然站了起來,醉醺醺地對著長江,使勁地喊。

“李文東,你這個烏龜王八蛋,我告訴你,本小姐不是非你不可!要是再讓我碰到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當初就是瞎了眼,才會讓你這個騙子得逞,玩弄了我,又傷我這麽深!”

“李文東,你最好一直躲得遠遠的!否則,我絕饒不了你!”

“你這個殺千刀的混蛋!”

這一晚,夏雨哭了又罵,罵了又哭,仿佛把心中的苦澀傾間倒盡。

她罵得越兇,心就越痛。

也許,愛的越深,越不能自已!

為了這一段感情,她消沈了好長的一段時間。

不能倒下

天才漸亮。

朦朦朧朧中,林家美好像聽到有人在叫喚她的名字,她用手推了推和她一起睡的夏雨。

“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叫我?”

夏雨迷迷糊糊地睡眼惺忪,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扯了扯被子,慵懶地翻了個身。

“這麽早,誰叫你呀!也許你是在做夢!”

她的話音剛落,一聲又一聲充滿焦急的叫喚,驚擾破曉時分的寧靜,清清楚楚地傳進她們的耳中。

“家美……”

“家美……”

是劉心的聲音。

這麽早,劉心叫她幹什麽?

林家美慌忙從床上爬起來,內心忐忑著湧起了無數個疑問,心底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伴隨著強烈的不安緊緊地圍繞著她。

“家美!”

劉心的聲音再次傳來。

因為天還沒亮,林家美生怕吵醒別人睡覺,沒有馬上回應。

揪著一顆心走到陽臺,看到劉心站在樓下,神情焦急地仰著頭喊。

林家美惴惴不安地問:“怎麽了?”

你這麽早來叫我幹什麽?

心神越發的不安,就連心跳也莫名地加速了起來。

但願所有的不安,都是一種錯覺。

劉心差點哭了出來,聲音帶著輕微的哭喊:“寶寶快不行了!你快點去一院看看!”

市一院離林家美住的公寓很近,約一千多米左右的距離。

劉心說完,就急匆匆地趕回醫院!

寶寶快不行了?!

寶寶好好的,怎麽就不行了?!

林家美的心一陣劇痛,仿佛五雷轟頂誅心削骨,腦子在瞬那間陷入一片空白,轉瞬間又已清醒,隨便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就心急火燎地往外跑去。

夏雨也披了件衣服追了出來。

灰暗的街道靜悄悄的,沒有一盞亮著的街燈,沒有一輛車,也沒有一個行人,四周死寂得如同黑暗的地獄。

林家美馬不停蹄地往醫院的方向奔跑。

路那麽短。

明明那麽短。

為何此刻變得如此漫長,仿佛遙遠的看不到盡頭,不管她如何拼命地奔跑。

距離終點,還是那麽的迢遙。

眼前的一切都是虛無的,所有的建築物她都看不見。

她的眼裏只有一條路。

一條通往黑暗的黃泉之路。

她用盡全力地向前沖,拼命地往前奔跑,只要跑快一點點,就可以把寶寶從黃泉路上拉回來。

她害怕自己跑得太慢,救不回小寶寶的命!

她與命運拉起了一場激烈的戰爭,就像拉起了一條生與死的賽跑,仿佛她每前進一步,前方瀕臨危難的人,就多了一分希望。

她咬著牙,噙著眼淚一個勁地往前沖!

過去的一幕幕,毫不遺漏地在她的腦海裏重演,不斷地重覆播放。

那些心碎的記憶,浸入骨髓般痛徹的絕望。

在血與淚的挽救與永久失去,就像一種致命的病毒,肆意地入侵到她的大腦。

一種鉆心的痛蔓延至四肢百骸,滲透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拼命地跑,越跑越想哭!

那句“寶寶快不行了”的話語,在她的腦海裏反覆地循環播放。

這句話就像一把刀,一次又一次地從她的心口穿插而過,使她刺心裂肝,內心悲痛地在心裏,不停地向老天爺吶喊:

“老天爺!我們從來都沒有做過一件壞事!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老天爺!我求求您,我求求您開開天眼,發發慈悲!”

“不要那麽殘忍地奪走寶寶的性命!他是這個家的命根子,是我們僅存的唯一希望!我求求您不要拿走他的命!我求求您了!”

“如果非要拿走一條命,就拿走我的吧!我寧願死的人是我!我寧願死的人是我!我求求您給這個家一點希望!我求求您!我求求您不要那麽殘忍!我求求您放過寶寶,我求求您了!”

“我可以去跪千層階,一步一叩首!您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求求您放過我的家人!我求求您不要拿走寶寶的性命!我求求您了!”

“媽媽已經失去了小不點,我再也不想看到媽媽受苦受難,這種黑暗得如同地獄一般,痛苦而煎熬的生活,我們已經過怕了!我求求您放過我們,放過這個家,放過家裏的每一個人!”

“這個家已經千瘡百孔,傷痕累累,再也承受不了一丁點的打擊,再也經不起任何的失去。我求求您,我求求您發發慈悲!我求求您放過我們!我求求您……”

她跑著沖上一條上坡路,跑上圍城的頂端,看到微弱的晨光,帶著環繞不散的霧氣,覆蓋著市一院這座慘白的醫院。

醫院上空,仿佛籠罩著一種陰陰森森的氣息,給人一種不安之感。

她在圍城的頂端,馬不停蹄地跑著沖向下坡路,由於下坡路跑得太快,她差點跌倒在路上。

她仍然不停地往前沖,跑完這條下坡路,跑過前面這個路口,就是市一醫院。

她至親的人,就在裏面等著她。

如果上天聽得到她的禱告,就給這個家一條生路吧!

不要奪走這個家唯一的一點希望!

她穿過最後的一個馬路口,飛奔著腳步跑進醫院的大門。

她以為希望在即,以為一切都還有機會。

只要她來了,她會不惜一切代價,都要保住小寶寶的性命。

為什麽會有哭聲?

她看到不遠處,坐在花基旁邊哭泣的劉心,默默擦淚的哥哥。

還有不知從那裏傳來的,媽媽隱忍悲怮的哭聲,嗚嗚咽咽地傳進她的耳中。

她還是來晚了嗎?

還是來晚了!

為什麽要那麽殘忍?!

她的腳步慢慢地緩了下來,像行屍走肉地往哥哥坐的方向走去!

媽媽哭了!

劉心也哭了!

哥哥也在擦眼淚!

寶寶沒有了嗎?

心猛烈地一痛,仿佛突然間停止了跳動,窒息感鋪天蓋地地襲來。

頓覺天旋地轉,眼睛發黑,腿一軟,林家美重重地暈倒在地上。

僅存的那一點意識,是她的頭部重重倒地傳來的那一陣劇痛。

然後,什麽也聽不見。

“家美!”

尾隨著她的腳步而來的夏雨,沖刺著跑過來呼喊。

“小妹!”

“小妹!”

林天佑撕心裂肺地叫著跑過來,坐在地上抱著她,陷入驚慌的他絕望地呼喊:

“醫生!”

“醫生!”

“快來救救我妹妹!”

“快來救救我妹妹!”

我不可以連妹妹都沒有了!

快來救救我妹妹!

如果連妹妹都死了,我也不活了!

快來救救我妹妹!

“小妹!”

不要丟下哥哥!

哥哥不可以沒有你!

如果連你都沒有了,我和媽媽也活不成了!

妹妹!

你不要丟下哥哥!

不要丟下我!

不要丟下媽媽!

不要丟下這個家!

我們不可以沒有你!

“家美!”

劉心叫了一聲,見林家美沒有任何反應,就急著跑去找醫生。

“家美!”

夏雨被嚇得手足無措,情緒緊張,一時也慌了心神。

“小妹,你快醒醒!”

不要丟下我!

“小妹……”

求求你了!

哥哥求求你!

是哥哥在叫喚她嗎?

林家美漸漸地有了點意識,卻貪戀著沒有任何煩惱的沈睡。

整個人輕飄飄的,帶給她從未有過的放松。

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睡過這麽舒服的覺了。

她真的好累好累!

就像抽空了她身上所有的能量,軟綿綿的沒有一絲氣力,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覺,再也不用去思考著這命運的公與不公。

再也不用去面對悲痛欲絕的生離死別!

只想好好地睡著,沒有痛苦,也沒有煩惱,更不會有悲傷與絕望。

“小妹……”

哥哥的聲音,為什麽那麽悲苦?

她為什麽那麽難過?

她的心為什麽那麽痛?

林家美,快點醒來吧!

不要讓哥哥獨自去面對這一切!

你不可以在戰場上臨危退縮!

你說過要像個男子漢一樣,做哥哥堅強的後盾。

你說過要陪他作戰到底!

你說過不會讓他孤零零地一個人,與命運抗衡。

你說過不會丟下哥哥一個人的。

如果你再也醒不過來,媽媽怎麽辦?

你舍得讓媽媽更難過嗎?

你忍心讓這個家雪上加霜,陷入更糟糕的地步?

媽媽已經夠苦了!

你舍得讓媽媽白發人再送黑發人嗎?

你舍得丟下沒有兄弟相扶的哥哥嗎?

如果你死了!

碰到事情,哥哥連一個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

哥哥沒有能力撐得起這一切!

這個家唯一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

你還想睡嗎?

醒來吧!

你現在想偷懶睡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還有很多的事情,等著你去做。

再不醒來,醫生來搶救又要花錢了!

你不能增加家裏的負擔。

想到錢。

她有了一種非常強烈的求生欲望,想要快速地醒來。

我要快點醒過來!

我要快點醒!

快點醒!

快點醒!

等醫生來救的話,又要花很多錢了!

快點醒!

林家美!

快點醒過來!

林家美費力地睜開沈重的眼皮,茫然地望著眼前一臉擔憂的哥哥和夏雨,然後吃力地站起來。

劉心帶著值班醫生趕來,詢問著她要不要檢查一下身體。

林家美搖搖頭,心情沈重地順著媽媽的哭聲走去。

貧窮的無奈

林家美擡起沈重的腳步,沿著媽媽悲痛欲絕的聲音,一步一步地往裏面走去。

悲愴淒絕的哭聲從“急診室”裏傳出來,深深地刺痛著她的心。

腳步如墜千斤重,每邁出一步都異常吃力,仿佛用盡餘生的勇氣。

去目睹這一輩子都無法遺忘,令她痛心斷腸的一幕。

林媽媽靠在病床邊,佝僂著背,流著眼淚替小寶寶整理著衣物,白發人再送黑發人。

她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看到林家美的出現,林媽媽淚眼婆娑,情緒悲愴地忍著哭腔:“沒有心跳了!”

我叫了他好久都沒有醒過來!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斷氣,卻無能為力救回他的命!

我連最後一個會說話的孫子都沒有了!

我愧對林家的列祖列宗,沒有能力保住孫子的命!

我愧對四海!

來海川帶孫子,我現在連孫子的命都帶沒了!

林家美聞之愴然淚下,眼淚洶湧澎湃,一下子從眼眶中溢出,悲涼的淚水從她的臉頰上滑落。

哀思如潮地看著病床上,躺著一動不動的幼小身子。

看著小寶寶如冰窯般慘白的膚色,蒼白如紙的小臉,失去血色幹枯泛白的嘴唇。

整個人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裏,安靜的就像睡著的小天使一樣。

她不敢相信。

他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地碰觸著他死白的肌膚,觸及之處,冰涼透骨,硬邦邦的。

已經徹底地失去了溫度,只有心口的那一點位置,還殘留著絲許的溫暖。

仿佛是他幼小的靈魂,對這世間留連不舍,不願離去。

“死了就算了!別在這裏哭來哭去的!”

冷血無情的話語,在媽媽隱忍的哭聲中,突兀地加插進來。

林家美止住了眼淚,愕然地望著眼前的這個一臉嫌棄,身穿白衣的發言者。

也許是她的心中過於悲痛,又或者她所經歷的人生過於悲慘。

當她看到那一抹嫌棄鄙夷的眼神,掃向自己的親人,就像看向一堆爛泥般厭惡的神色。

讓她感覺特別刺眼,仿佛有一把鋒利的尖刀,對她的心口狠狠地插過去。

貧窮而已!

身為醫者,你可以沒有憐憫之心。

你可以漠視別人失去親人的痛楚!

你有什麽資格瞧不起?

那名醫生還在嘀嘀咕咕地罵著!

林家美的心倏地冒起一團火,把她的悲傷瞬間淹沒,怒燒滿腔。

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對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醫生扯著嗓子,不顧一切地破口大罵。

那一抹猛地升起的怒火,最終在無奈的悲傷中,悄無聲息地熄滅。

貧窮!

使她連咒罵別人的勇氣,都沒有!

低人一等的懦弱,這是一種隱忍的悲哀!

從小對醫生的那一種向往,和對神一般的尊敬。

在這一刻傾崩瓦解,仿佛一下子看清了人性醜陋的面目。

原來她所崇拜的,敬重的,像神一樣有著傳統美德的人物形象。

只不過是那句“白衣天使”所美化出來的,虛假的人物而已!

並不是每一個醫者,都有一顆父母心!

一名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就像有人欠了他十萬九千七似的,黑著一張臉,推著一臺分上下三層銅鐵制造的手推車,(有點像飯店用來收拾碗筷的那種推車)。

來到“急診室”的門口,拉著臉對他們說:“你們看看,有那些東西是讓他帶走的?沒有的話,我就帶走他了!”

林家美的目光回到小寶寶的身上,想起這一眼便成永訣,悲傷的情緒湧現,止住的眼淚又奪眶而出。

她的神色悲愴,心中默念:“小寶寶,是我們沒有福氣留住你!你在天堂和哥哥一起做個伴吧!”

“小不點,你弟弟去陪你了!希望你們在那陌生的天界裏重逢,那裏沒有病魔,沒有苦難的命運,也沒有殘忍的生離死別,剖心割肺,痛苦的折磨。”

林媽媽痛斷哀腸,淒愴流涕,被醫生罵了幾句之後,怯怯的哭也不敢哭。

伸出粗糙蒼老的手,把他穿著的衣服,再重新整理了一番,目光流連在他的身上,哀痛難舍。

從此天上地下,陰陽兩隔!

再也沒有人喊她一聲奶奶了!

劉心站在一旁,臉上的眼淚已經風幹,靜靜地看著床上已然冰冷的小寶寶,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

夏雨淚眼模糊地目睹著,這痛心的生離死別。

站在夏雨旁邊的林天佑,向那名中年男人,默默地點了一下頭。

那名中年男人領會,手裏拿著一張白布,來到小寶寶的病床邊,粗魯地用白布,把他幼小的身子一圈又一圈地卷成一團,然後打成一個死結,緊緊地捆綁起來。

他扯著白布的尾端,像拎一袋垃圾一樣,還沒走到手推車那裏,隔著一兩米遠的距離。

他的手突然往前一揚,就把小寶寶的屍體,重重地扔進手推車裏,就像扔的是垃圾一樣,恨不得把他扔掉似的那樣嫌棄。

屍體跌落銅鐵制造的手推車上,發出“轟”的一聲。

沒有輕放!

沒有一絲對死者的尊重!

這一聲響,就像有一把穿心釘,隨著鐵錘狠狠的敲擊,一寸一寸地釘進林家美的心裏,鮮血淋漓地穿心而過。

她悲痛難言,所有的文字,都無法表達她此刻內心悲怮的痛楚。

而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推著裝著小寶寶的手推車,一步一步地從她的眼前,漸漸地遠去。

直到再也看不見。

淒冷的晨間,仿佛有無數的嬰靈,在這座如同墳墓一樣冰冷的醫院上空,悲涼淒泣,嗚咽哭喊。

這是小寶寶悽慘的命運!

死後連回到家鄉的故土下葬,這唯一送別他的方式,也未能為他做到!

連一個安葬他的地方,都沒有!

他的屍體如何處置,也無從知道!

他註定。

成為這座城市裏,無家可歸的孤魂!

從壓抑沈悶的醫院裏出來,一路上都沒有人說話,默默無言地回到租住的地方。

林天佑為了避免家人觸物傷感,他把小寶寶的玩具衣物,凡是與小寶寶有關的一切東西,統統都拿出去丟掉。

沒有人說個“不”字,與其留下屬於他的東西,睹物思人,倒不如清理幹凈,早些忘卻。

因為這一份念想,對誰來說,都是一種無言的痛。

林家美看著被林天佑扔在樓下垃圾堆裏,那輛小寶寶最喜歡坐的BB車,語調哀傷地問:“小寶寶為什麽去的那麽突然?”

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突然就沒了呢!

她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劉心的眼淚流了下來,憂傷的眸眼裏盛滿著痛楚:“醫生叫我們帶寶寶去輸血!”

輸血?

寶寶得的是什麽病,需要輸血?

而且在短時間內迅速死亡!

“然後呢?”

林家美問。

劉心的眼裏,充滿著悲傷與無奈:“我們沒有錢,就沒有帶他去輸血!”

林家美的心更痛,就連語調都顯得那樣無力:“你們為什麽不來找我?”

為什麽不來找我?

為什麽不告訴我?

寶寶需要輸血這麽嚴重的事情,你們為什麽不告訴我?

如果讓我早點知道!

也許不幸,不會來臨得這樣徹底!

小寶寶也不會死在貧窮的環境之下,早早地夭折!

“我們已經沒臉去問你拿錢了!”

再厚的臉皮也已磨薄,沒有一個人,舍得一直厚著臉皮,去伸手問人要錢的。

最差的人,也有自尊。

本來想著等拿到工資,就帶小寶寶去輸血。

可誰也料想不到。

這一拖,竟要了他的命!

如果知道是這樣的結局,她絕不會讓臉面成為害死他的利器!

林家美沒有說話,抑制著內心無言的痛楚,轉身從出租屋走了出來。

原來,是貧窮讓他丟掉了性命!

是大意的父母,讓他過早地離去!

你們把臉面,看得比寶寶的健康更重要!

你們沒有豁出一切去挽救他的性命,是你們做父母最大的失職!

可是人都死了!

我再去責罵你們又有什麽意義!

小寶寶再也無法活過來!

我又何必再去揭開這一道傷疤。

讓所有人,都陪著一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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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寶的離去,對這個家庭的打擊實在太大。

導致這個家,再也沒有維持下去的動力。

臨近中午,還沒有什麽顧客來吃飯。

林家美走出酒店門口,看到媽媽和哥哥在酒店左邊的停車場站著,旁邊放著大包小包的行李。

她走過去問:“你們這是怎麽了?”

林媽媽說:“我們已經搬出來,不在那個地方住了!”

“哦!”

搬了也好!

那是一個傷心地,離開才是最好的!

繼續住在那裏,難免觸景思人,一直活在痛苦裏。

林天佑說:“那個地方住不了人,昨晚我整晚聽到有人開門,在大廳走來走去的聲音,嚇得我連押金都沒拿就搬出來了!”

“不是吧?”

林家美一臉的難以置信。

怎麽會有這麽怪異的事情發生!

哥哥你是不是傷心過度,產生了幻覺?

“真的!”林媽媽一向膽量過人,說起這事,仍心有餘悸:“我也覺得整晚有人在我的頭頂上,抓我的頭發,我一直閉著眼睛,睡都睡不著!”

雖然媽媽長得瘦弱,但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有一股見神殺神,見鬼殺鬼的氣魄。

因為有膽量,她幫村裏去世的老人穿過無數次壽衣。

長這麽大,林家美從來都沒有見過媽媽說起鬼神,有這種驚懼的神色。

這間住所,是林天佑為了省錢才搬來的,住了兩三個月。

林家美第一次去這間出租屋的時候,她在樓下擡頭望著整棟樓房很久,都不敢往前走。

那是一棟類似七字形的舊樓,很有年代感,淺黃色的外墻有點脫落,整片樓房由於太殘舊。

看上去陰森森的有點驚悚,仿佛有一種烏雲密布的氣息,籠罩著整個樓層。

林家美往樓梯上走的時候,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內心深處帶來的不安。

她走了幾步,內心都有點抗拒,有點害怕地不敢靠近。

她嘲笑自己的膽子太小,自己嚇自己,最後還是硬著頭皮,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直到看到在那裏租住的人,不安之感才漸漸消失。

她真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魂。

這種靈異事件,無從解釋,也無從深究。

也許,人倒起黴來,連鬼都來欺負!

“劉心呢?”

林家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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