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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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看不到劉心?

她去哪了?

林天佑的眸眼裏閃過一抹憂傷:“她走了!”

再也不會回來了!

林家美問:“她去哪?”

她走了嗎?

“她說要去別的城市工作!”林天佑眸眼裏的憂傷漸退,顯得很平靜:“她媽媽一直都嫌我們家那麽窮,隨她去吧!”

強扭的瓜不甜。

她的心不在這裏,留下來也沒有用!

我也給不了她想要的!

就算不舍,也要放手!

不管將來的生活如何窮苦,哪怕他自己孤苦一人,走完餘生。

他也從不刻意去強留!

強行留下來也沒什麽意思,倒不如灑脫地放手。

讓她去找她想要的生活。

“嗯!”林家美的眸眼裏閃過一抹憂傷,淡淡地說:“我們給不了她想要的,就放手讓她去追尋她想要的幸福吧!我們家也的確太窮!她選擇離開,我們也是可以理解的!”

寶寶是支撐她留在我們家的唯一理由。

現在連寶寶都沒有了!

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去苛求她留下來!

想到哥哥的命運,心就隱隱作痛。

她很想對劉心說:“既然不能相守到最後,愛不能為彼此去付出,為什麽當初要費盡心思地將他搶了來,現在走到中途又把他拋棄?”

當年沒有她的介入,小不點的媽媽也不會走得這樣徹底。

哥哥的身邊,至少還有一個可以相伴的人!

所有人的命運,都不會是今天的這個結局!

小不點在媽媽的福蔭庇護之下,也許能健康地成長!

所有的悲劇,也許都不會發生!

也不會有曲終人漸散的悲涼!

可惜,劉心連對她的一句道別,都沒有留下!

林天佑說:“你安心上班吧!我們來就是想和你說一聲!”

“嗯!”

林家美目送著他們離開。

因為貧窮,小寶寶才丟掉的性命。

導致這個家支離破碎。

林家美深刻地體會到,在生活中沒有錢真的是萬萬不能。

她不知道怎樣才能擺脫目前貧困的生活,如果繼續選擇像如今這樣安於現狀,一貧如洗。

當不幸接二連三地來臨,她又該拿什麽來抵抗那未知的明天?

在生命面前,她再也冒不起一次的險。

晚上程爺宴請一些重要的人物來酒店吃飯,飯後去KTV。

臨走時程爺對她說:“你也一起去吧!”

KTV那種場所,如果非要喝酒,林家美應該很快就會喝醉趴下。

她本該遠離這種場合,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跟著程爺,來到人多雜亂烏煙瘴氣的酒吧!

她看著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在美女的色誘之下,原形畢露,視若無人地摟摟抱抱,高聲吆喝著猜拳搖骰子。

這就是男人尋歡作樂的另一個天地。

妻子以外的,另一個溫柔鄉。

林家美泰然自若地握著話筒,站在舞池中央自顧自地唱歌,漠視那些男男女女。

程爺正襟危坐,表情肅穆,像一尊佛似的,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

仿佛他身處的地方,是一間僻靜之所,沒有外界噪雜的聲音,與男女挑逗的嬌聲與嗔怒。

唯一和她說過的一句話,就是:“你唱歌唱得很好聽。”

有個男人舉著酒杯走了過來,說:“程爺,難得見你破戒,可見這美女深得你心。”

他彎腰拿起桌子上的一瓶威尼斯酒,倒了一杯酒遞給林家美。

“來,美女,我們喝一杯!”

這酒,她不能喝!

如果她喝,就會失態!

因為子茵說過,女人喝酒,必須要優雅地喝。

哪怕倒進嘴裏的是其味極苦的黃連,也要面不改色,從容地喝下去。

她在酒面前根本就無法優雅!

記得有一次大年初一,子茵覺得呆在宿舍實在太無聊,大過年的沒有一點樂趣。

就去士多店買了兩瓶啤酒回來,和她玩打牌游戲,輸了的就罰喝酒。

她不想掃子茵的興,就陪著她一起瘋,玩游戲不是你輸就是我贏。

林家美輸了罰喝酒的時候,每喝一次,她都捏著鼻子,把那難聞的啤酒吞下肚。

子茵笑得前仰後翻,捂著肚子說:“哪有人像你這樣喝酒的,一點都不優雅,就像被人逼著喝尿一樣,笑死我了!”

“好臭!”林家美捏著鼻子,不讓那難聞的氣味沖進鼻端:“就像番薯腐爛的味道一樣,好難聞!”

這麽難聞的氣味,怎麽會有那麽多人喜歡喝。

送給她喝,她都不想喝!

可是現在玩的是游戲,輸了不想喝也得喝!

每輸一次,她就喝一小口,喝著喝著,臉頰紅得就像火燒一樣滾燙。

她很快就舉手投降,感覺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得不得了,然後跑到洗手間狂嘔起來。

嘔完之後,她直接癱睡在床上,頭昏眼赤,肚子又難受,整個人渾渾噩噩似的,軟綿無力。

子茵看著她紅得像豬頭一樣的臉,笑著說:“你的酒量也太差勁了吧?你喝的可是啤酒,度數還是很低的,加在一起,你頂多也就喝了一杯多一點!”

林家美難受地趴在床上,說:“以後我和酒這東西絕緣,太難受了!”

那天之後,她就真的再也沒有碰過一滴酒。

她跟著程爺來KTV,也從未想過要喝酒。

她跟著來酒吧,無非就是想看看酒吧的工作環境。

如果環境可以的話,她打算找一份酒吧的工作來兼職。

因為她害怕,萬一家裏再發生點什麽事情,需要錢的時候。

她除了眼淚,仍是一無所有!

當她目睹了酒吧亂七八糟的氛圍,就打消在娛樂場所兼職的這個念頭。

林家美正想拒絕對方,旁邊的程爺冷冷地說:“她是我妹妹!”

她什麽時候,成了他妹妹?

但是程爺的這一句托詞,就像是在保護她一樣,讓她的心莫名地湧起一陣感動。

至少,她不是他的女伴。

來這種情色交錯的地方,若是以女伴的身份,反而讓她很尷尬。

是他。

以兄長的名義,替她擋掉了那杯酒。

程爺貼近她的耳邊,說:“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帶你來這種地方!”

耳邊響起充滿磁性的聲音,衣袖被人輕輕地扯著,她站在程爺的身側,望著他如雕塑般堅毅俊朗的輪廓。

此刻的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獨特的魅力,讓人移不開眼。

“你們盡情玩,賬記我身上,失陪!”

程爺不顧眾人的反應,扯著她的衣袖從酒吧裏走了出來。

林家美就像一只懵懂的小綿羊,亦步亦趨地緊跟著他的腳步而行。

看著他健碩的背影,在迷離的燈光下,越發的吸引人。

林家美不動聲色地抽回衣袖,與程爺保持著應有的距離,對他說:“程爺,你中途離場,不太好吧?不如你進去繼續玩,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就行了!”

程爺看著她抽離的手,深遂的眸眼暗湧著覆雜的神色,隨著睫毛的暗影下漸漸消逝,語調淡淡的。

“走吧!”

“……”

她的好意,他當成了耳邊風。

坐在車上,沈寂的氣氛讓她感到有點尷尬,林家美隨便找了個話題:“程爺,如果生活一下子陷入絕望,你該怎麽辦?”

如果你是我。

當你面臨著這一切的時候,該怎麽辦呢?

程爺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驚濤駭浪從容渡,柳暗花明又一村!”

人的一生就像一場游戲,只有闖過一關又一關,哪怕每一次闖關都異常艱難,只要不懈地努力,永不言棄。

當初看似遙不可及的未來,都將成為你經歷過的雲淡風輕。

林家美眸眼憂傷:“我覺得生活就像煉獄,有時候感覺特別難熬,想要留住的,卻像一陣風一樣,看著它從眼前飄走,想抓也抓不住!”

程爺的眸眼裏,隱隱的流露著關懷:“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林家美的語調低低的:“因為沒錢治病,我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小生命離去,卻無能為力!”

這是她心中,永遠都抺不去的痛。

就連提起,心底仿佛都插著一把刀,很痛,很痛。

眼裏隱隱的有點淚意,她望向車外,不想讓他看到眼中泛起的淚花。

她的脆弱,從來都不願暴露於人前。

程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沒有錢,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家裏人都瞞著我,直到小寶寶離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

如果她早點知道,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可惜,時光不會倒流!

這世上,從來都沒有如果!

林媽媽站在窗邊,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心中透著無處可以為家的蒼涼。

連唯一可以寄托的精神支柱,都已失去。

這片陌生的土地,留給她的也只有悲傷。

林天佑從房間裏走出來,看著窗前瘦削的背影,問:“媽,您在看什麽?”

林媽媽轉身走過來,似乎心事重重,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說:“你坐下來,媽有話和你說!”

林天佑坐了下來,一顆心忐忑著。

因為他很少見到媽媽如此凝重的神色,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公布一樣。

“天佑……”

林媽媽欲言又止。

想到她的決定,對兒女來說也是一種殘忍,想來想去她都說不出口。

“媽,您有話就說吧!”

林天佑語調淡淡,他看得出媽媽眼中的猶豫。

林媽媽歷盡風霜的眸眼裏滿是不忍,內心充滿著糾結,神情凝重地說:“我跟了你爸差不多三十年,什麽苦也都熬過,媽也不怕跟著你爸熬苦,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就算每天都是粗茶淡飯,對我來說,就是天大的幸福!”

“現在你爸得了這樣的病,如果可以的話,我也願意照料你爸,就算他癱在床上一輩子都動不了,我也無怨無悔地照顧他!”

林媽媽的眼裏湧現更多的是苦澀與無奈:“可是真實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就像是他命中的克星。他每次病發,不是趕我走,就是說要滅了我,他的眼裏根本就容不下我!”

想起丈夫病發時的每一晚同床共枕,她都害怕自己能不能活著睡到天明。

這種膽戰心驚的恐懼,就連睡著都緊繃的神經,一刻也不敢松緩。

伴君如伴虎的這種感覺,使她時時刻刻都害怕,當她睡著的時候。

他會不會突然拿起一把刀,對準她的脖子砍下去!

“也許這一切都是命!現在我想找個別的去處,留在海川,我什麽都不會也是個負累!”

因為我不想給你們增加負擔。

回家又驚懼。

這世間沒有她的容身之所,她只能換一種方式去守候,離去的只是一個軀殼。

她的心,永遠都在這個家。

林天佑低垂著頭一言不發,神情落漠。

想起孤苦的兒女,林媽媽的心在滴血:“除了可人,現在你和家美都還沒成家,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倆!以後,就算媽不在你們的身邊,你們也一定要努力爭氣,不要讓別人瞧不起!”

想起她在村裏受盡白眼與嘲諷,卻只能隱忍地做個低人一等的地下泥,縮著脖子做個啞巴烏龜,任人欺淩。

她不希望自己的兒女,成為下一個她!

“媽!”林天佑心中如萬千蜜蜂蜇咬,難受得很:“如果連您也走了!我也邁出去了!”

妻兒都離他而去,他已經失去了太多太多!

如果連媽媽也走了,他還有什麽動力可以支撐下去!

他什麽動力都沒有了!

從擁有到漸漸失去。

一路走來,就像掏盡他的五臟六腑,銳氣與不甘,都隨著這苦難的命運,慢慢地磨滅。

原以為劉心會伴著他度過一生。

可惜愛情終究敵不過貧苦的生活,相愛的人背道而馳。

一轉身,便是兩個世界。

他的人生,已跌下十八層地獄。

也許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除了媽媽,沒有什麽值得讓他咬牙去堅守!

林天佑轉身走了出去。

留下林媽媽獨自垂淚。

從出租屋走出來,林天佑就去找林家美,見到她就說:“碰到有合適的人,你也嫁了吧!”

除了你,所有人的命運都塵埃落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妹妹有一個好的去處。

林家美說:“我還小,家裏又這樣,現在還不是考慮兒女私情的時候。”

解決目前的困境,才是她唯一想要做的。

如果連自己的家都護不了,她還談什麽下半生。

林天佑深吸一口氣,語氣異常的沈重,仿佛心頭壓著一個巨石,酸澀在他心中慢慢地流淌,如同將硫酸潑上心口,一點一點地腐蝕。

他的語調低沈,透著一絲有氣無力的悲哀:“我們的家好不了啦!你要好好地為自己打算!”

“怎麽就好不了啦?人生的路還很長,現在才是開始,怎麽就好不了了呢?”林家美的眸子裏透著堅定:“只要我們齊心一起努力!我不相信我們改變不了現狀。哥,我們現在還年輕,一切都還有機會的。”

你為什麽要給明天判死刑?

林天佑眸色深遂,悲涼的落漠隱在眸底深處:“狗爺和我說過,我們的家就像一棵枯死的大樹,連根都腐爛了,再待下去也不會有好的一天!”

枯死的大樹,不可能覆活的!

何況連根都腐爛!

林家美眸色黯淡,心中湧起一陣酸楚:“他說的話你也信?”

什麽叫連根都腐爛了?

我們都死光了嗎?

我們還活著!

只要我們還活著,這個家就有希望!

你不能因為別人的三言慫恿,就動搖到自己的決心!

林天佑說:“狗爺很早之前就叫我離開這個家!他說不管我走到那裏,哪怕入贅到別人家去,都比待在這個家的好!也許他說得對!我待在家裏永遠都沒有翻身的一天!”

與其死守一個沒有希望的家,不如豁出去換一個將來!

林家美第一次感受到人心的冷,她的家已經夠淒慘了!

為什麽還有人,別有用心地攛掇哥哥離家出走。

狗爺他會幫人算命,占蔔。

他說的話,能改變別人的一生嗎?

他幫多少人改變過命運?

說出這些話的人,根本就沒安什麽好心。

可是別人的話,根本就傷不了她分毫,能傷到她的,是哥哥說出如此消沈的話語。

她的心,已一寸寸地涼。

“那你想怎樣?”

你就如別人的意,去逆走自己的人生嗎?

拋棄自己的一切,就為了一個虛假的未來!

林天佑的語氣充滿著無奈:“我想走了!”

反正該走的不該走的都要走!

失望,從林家美的心底慢慢地滋生,她不知道哥哥到底經歷了些什麽,為什麽突然就要走!

她不想問!

做出狠心的抉擇,很多時候,都無法張口說理由,就像有些絕望,只能深深地壓在胸口。

“爸爸怎麽辦?”

他只有你這個兒子!

你就這樣拋下他,拋下這個家嗎?

哥,你為什麽要放棄?

這個家還有我!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獨自去承擔的。

這個家,還有我!

你為什麽要放棄?

我不甘心!

林天佑的眸眼裏隱藏著一抹深深的痛楚,無奈與苦澀相互交替。

他狠狠心,還是說出了違背良心的話語:“走到今天的這個地步,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為什麽要走到這一步?

林家美的心很痛很痛!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所有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

可是她沒有挽留,而是問:“你想去哪裏?”

“隨便哪裏都行!”

“你以為你走了,日子就過得比現在好嗎?”

“順其自然!”

“你喜歡吧!”

你總是喜歡拿‘順其自然’來敷衍人生道路上的荊棘坎坷。

卻不知道真正的順其自然,是竭盡所能之後的不強求,而非兩手一攤的不作為。

就算你走了,我也會拼死守護好這個家!

因為我是林四海的女兒,哪怕不能為父母爭光。

但絕不會做出一些有損父母名譽的事情。

拋下父親獨自茍活,我做不到。

就算被人踩在地下,我也要和這個家共存亡!

“我走了!”

林天佑神情悲傷地望了她一眼。

“嗯!”

林家美看著林天佑落漠孤寂的身影,漸漸地拉遠了彼此的距離,一直隱忍的眼淚,悄然而下。

哥,你知不知道我不想你走!

我不想這個家就這樣散了!

我們熬到現在不容易,你為什麽要放棄?

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今晚的街上很靜,沒有往日的熱鬧和喧嘩,夜幕中閃爍著的萬家燈火,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熄滅。

文曉柔百無聊賴地托著腮,靠著桌子發呆。

今晚燒烤店靜悄悄地,都沒幾個人來光顧。

不知道什麽時候,店門口的街角坐了一個人。

他的背,正對著她。

看上去孤獨而落漠。

天空很快就下起了雨。

現在的天氣,還有點涼意。

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任由萬千雨箭瘋狂地撲打在他的身上,渾身濕透。

林天佑坐在街邊的路基上,仰著臉望著漆黑的夜空,任由雨水拍打在他的臉上,想起媽媽和他說的話,又想想自己和林家美說的話,突然傷心地哭了起來。

他也不想這個家散!

可是每走一步,都覺得很難!

他不知道厄運什麽時候才走到盡頭,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熬到出頭之日。

他現在什麽都沒有,沒有妻子,也沒有聰明伶俐的孩兒!

他什麽都沒有了!

他想拋下父親離家出走,想豁出去謀求一個翻身的機會,賺到錢再回來撐起這個家!

可是他害怕,等他回過頭來的時候,連家都沒有了!

他賺到多少錢又有什麽用!

文曉柔默默地看著那個哭泣的背影,不知道他的身上,有著怎樣令人痛心的故事。

一個大男人像個小孩一樣,在雨中痛哭。

也許。

他以為。

他的哭泣,無人可見。

卻沒有想到,他的一舉一動,都讓她這個偷窺者盡收眼底。

她很想過去叫他進來躲雨,又不敢上前去打擾,雨水撲打在他的身上,該有多冷?

她忍不住心裏一陣發酸。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誰又會這樣默默地承受呢!

雨越下越大,善良的她終是不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遞給他一把雨傘。

溫柔地說:“回家去吧!”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她又急著跑開。

林天佑望著在雨霧中漸漸跑遠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覆蓋身上的冷意。

他握緊手中的雨傘,往租住的方向走,母親還在等著他回家。

他疾走了數步,驀然回首,目光澄清地望著那個躲在墻邊,偷偷看著他的女孩。

文曉柔沒想到他會突然回頭,四目相對,猶如電光火石。

她迅速地避開他的目光,又擡眸望向他,隔著雨簾,模模糊糊地看清了他的模樣。

那是一張並不出眾的臉,雨水沿著頭發從他的臉額上滑落。

他很瘦,個子不高,大概三十歲左右。

看上去很矮,隨便一個路人甲從他的旁邊走過去,都比他養眼。

而他。

只是回頭望了她一眼,便轉身離去。

“人都走了,你還看?”

有人突然在背後給了她一個爆栗。

文曉柔摸了摸頭頂,說:“媽,您幹嘛打人?”

文媽叉著腰,大聲呵訴:“我問你,待會我們怎樣回家?”

文曉柔小聲嘀咕:“您又不是沒看見,他比我們更需要那把雨傘!”

“他人都濕透了,有傘和沒傘有什麽區別?”

文媽媽伸出食指,指了指她的腦殼。

“你今年多大了?啊!明年十八歲了!我還真沒見過像你這麽傻的人。那把雨傘,我花了十二元買來的,現在讓你白白送給一個陌生人,你知不知道,現在賺錢有多艱難?”

文曉柔怯怯地低著頭。

她不就是,贈人玫瑰,手留餘香嘛!

記得讀書的時候,老師常常教導,學習**,才是好榜樣!

難道,她有錯?

林天佑出去好久都還沒回來,林媽媽揪著一顆心一直等到夜深。

她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窗外的雨很大,雨滴拍打在玻璃窗上,劈裏啪啦的,仿佛穿過窗欞化為羽箭,刺在她的心口。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她聽到輕微的開門聲。

她一直懸掛著的心,也緩了下來。

她靜靜地聽著房間外的聲響,細微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然後,便是一片寂靜。

良久,門外傳來微不可聞的聲音:“媽,對不起!我錯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這個家。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一滴淚,從林媽媽的臉頰上悄然滑落。

流著眼淚望向漆黑的窗外,心中的方向已然明了,她該拿出作為母親應有的樣子。

在風雨中給兒女撐起一片天,讓漂泊的心有個歸處。

哪怕前路風險莫測。

她也義無反顧,再不猶豫。

第二天。

林家美和夏雨利用休息時間跑出去逛街,路過士多店的時候,夏雨進去買了一只五毛錢的雪糕,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來。

因為關系比較鐵,她們經常同吃一只雪糕,喝同一杯茶,睡同一張床,買同款的衣服,像兩生花一樣形影不離。

“家美,天佑哥昨天找你,有什麽事嗎?”

夏雨問。

林家美笑著說:“沒有,啥事也沒有!”

告訴你,你也幫不了我!

我也不想讓你知道哥哥動了離家出走的念頭,這麽沒出息的事情,我說出來都覺得丟臉。

“沒事就好。”

“嗯!”

“你怎麽不走了?”

“你看,那裏有個算命的!”

林家美停住腳步,看著坐在兒童公園門口的那個中年和尚。

和尚很矮,有點胖,臉圓圓的,穿著淺黃色的和尚袍,腳上穿著一雙黑色布鞋。

他靜靜地坐在階梯上,旁邊放著一張殘舊的紙牌,上面赫然地寫著兩個字:看相!

路過的行人很多,但是沒有人走上前詢問價格或看相,看上去生意有點冷清。

夏雨問:“你想幹嘛?算命的又怎麽了?”

林家美的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奇,因為她從來都沒有算過命,突然就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沖動。

“我想看相!”

我想看看自己的運程,是不是一路黑到底!

“有什麽好看的!”

“我真的想看,我們去看看吧”

這段時間,家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也有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最後又咬了咬牙挺了過來。

她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家是不是真的沒有一點出路。

哪怕算命看相的都不準,她也想尋求一點安慰。

林家美走上前問:“請問看相要多少錢?”

不要太貴啊!

太貴我看不起的!

和尚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伸出一巴掌,面無表情地說:“五元!”

那麽貴啊!

要五塊錢!

三塊錢還差不多!

擺地攤都收那麽貴!

林家美嚇得有點想退縮,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了五塊錢,然後坐在一張折疊的小型四方矮椅上,攤開右手手掌讓和尚看。

和尚拿著短尺仔細地瞧她手掌上的紋路。

林家美有點害怕他說出一些不好的事情來,打擊到自己的自信心,對他說:“只許說好的,不好的就不要說!”

和尚又瞥了她一眼,然後“嗯”了一聲。

林家美又問:“怎麽樣?”

和尚認真地說:“沒什麽,就是要破一點財!”

家裏那麽困難還要破財啊!

“哦!”林家美的聲音低了下來,忽又提高:“我的運氣會越來越好的,對嗎?”

因為她說過不好的‘不許說’,所以她問什麽,和尚都說‘是’。

看完掌相之後,她什麽都沒記住,可以說看了也是白看。

唯一記住的就是‘我的運氣會越來越好的’,然後不停地給自己洗腦,會越來越好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和尚都說了,我的運氣會越來越好的!

此刻的林家美,真的沒有想到,這個素不相識的陌生和尚。

數年之後的再次相遇,他會改變她的一生。

從而改變了她的命運。

逛了兩個小時的街,什麽都沒有買到,林家美和夏雨就趕回來上班了。

晚上八點多的時候,一個穿著白色襯衫,束著高腰牛仔褲紮著馬尾辮的女孩,手裏拿著一束玫瑰花,出現在林家美的面前。

對她說:“請問,你是林家美嗎?”

林家美看著陌生的漂亮女孩,微笑著回應:“我是林家美!”

女孩燦然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說:“我一眼就認出你來了,和照片上的你分別不大!這是我哥叫我拿來送給你的!因為他現在不在海川,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女孩把手裏拿著的一束玫瑰花,遞給林家美。

林家美有點愕然,楞了一下,才接過她手裏的玫瑰花,問:“你哥是誰?”

怎麽會有人給她送花?

還叫自己的妹妹送來!

弄得我和他的關系,好像很熟似的。

女孩笑著說:“卡片上有寫的,我走了,拜拜!”

“拜拜!”

林家美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束玫瑰花,然後把它放到櫃臺的下層藏起來,要是讓小白看到的話,又該拿她來取笑了。

“嘩!誰給你送的花呀?”

夏雨突然走過來。

林家美慌忙豎起手指:“噓!”

“誰送的?”

夏雨顯得很好奇。

“不知道!”

“你連看都沒看一眼呀?真是太沒良心了!”

夏雨替送花者感到不滿,見林家美只顧著藏花,並不打算答理她,頓覺無趣。

想了想,又說:“今晚有朋友約我出去吃飯,你陪我一起去啊!”

林家美懶懶地說:“我今晚沒空!”

夏雨急問:“你去哪?”

“去我媽那裏。”

昨天哥哥有點反常,我要去看看媽媽才安心。

“那我怎麽辦?林家美,你可不能丟下我一個人啊!這麽不仗義的行為,你不可以用在我的身上!”

你說想吃宵夜,我才犧牲色相答應那個人出去的!

當然,她還想騙對方一頓吃的,讓他大出血,然後讓他知難而退。

騙吃騙喝,可是她最拿手的本領!

“該約會的去約會,該見媽的就見媽。”林家美慢悠悠地說:“如果約了人,又放人飛機的話,才是不被原諒的!”

自從經歷了上一段失敗的感情之後,夏雨就再也沒有想談戀愛的打算,哪怕身邊的追求者眾多,她也不為所動。

林家美真的希望,能有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走進她的世界,撫平她心中的那一道傷疤。

夏雨聽了想噴血,假裝著怒吼:“我要和你絕交!”

林家美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可以可以,今晚我們絕交,明天我們重新認識!”

回到宿舍,林家美把玫瑰花放在床頭的桌子上,拿起那張心形卡片,一打開,躍然於紙的是她最熟悉的字跡。

家美:

好久不見,特別思念

下個月十八號

是我最愛的奶奶生日

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你願意嗎

靜候佳音

署名是,何銘恩!

看到他的名字,略感溫暖。

好久都沒有他的消息,即使她的心中掛念,也不敢主動去找他,就連拔打他的電話,也沒有勇氣。

他對她,還沒放棄嗎?

心裏還存著希望?

自從疏遠他之後,她就少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如果這一份溫暖,必須要以愛情去換取。

她又該如何選擇?

何銘恩,他又給了她一道難題。

她既想遠離,又害怕失去!

為什麽友情,一定要夾在情愛中間,不能單純地陪伴左右,擁有這一份美好的純真。

跪著走下去

將情感暫放在一邊的林家美,沐著漆黑的夜色,在昏黃的街燈照映下,騎著單車來到媽媽的新住所。

哥哥不知道去了那裏,媽媽正在房間裏彎著腰折疊衣服,然後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放進舊到掉皮的行李箱,似乎想要出遠門。

“媽……”林家美站在門口,心中帶著疑問:“你這是在幹什麽?”

林媽媽望了她一眼,低著頭繼續折疊衣服,語調和緩地說:“我想你爸了,過兩天我就回家去!”

聽到媽媽說要回家,林家美的目光裏蘊含著不舍:“在這裏不是住得挺好的嗎?為什麽突然要回去?”

林媽媽溫言細語地說:“這裏畢竟不是自己的家,我長期住在這裏,既增加你們的負擔,我住著也不踏實!”

住的再好,也是臨時住所。

家才是最終的歸宿。

“我不舍得讓您回去。”林家美拉著媽媽的手,撒著嬌哀求:“媽,您就一直住在這裏吧!我們還可以像現在這樣經常見面。您放心,我養得起您的!”

我不想您回去過那種擔驚受怕,顛沛流離,像噩夢一樣的生活!

在這裏住得好好的,為什麽要回去?

林媽媽的眼裏透著欣慰:“媽知道你孝順,懂事,可我還是要回去,家裏的田地荒了這麽久,長滿了雜草,如果長期不耕耘,犁地除草,被人霸了去的話,以後你哥就沒幾塊田地了!”

她一直都放心不下家裏的所有一切。

當初若非迫不得已,她也不會離家來到陌生的海川。

她也不習慣在冷冰冰的城市生活。

這裏的每一個人,就像是孤島上的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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