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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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突出來了。

高層小白曾經和她說過幾次,問她為什麽不去買雙新的鞋子,因為一雙工作平底布鞋才幾塊錢。

但是她為了節儉,一直都不舍得去買,總是想著能省點就省點。

哪怕在外人看來,顯得她好寒酸,她也覺得無所謂。

雖然她知道做迎賓員,相當於酒店的門面,衣穿方面其實是很講究的。

但是酒店沒有強烈要求她執行,她也就不了了之。

誰不想買呀!

可是實力不允許,只能將就再將就。

因為顧客看的多數是人的樣貌,加上她穿的是旗袍,旗袍的長度也遮去了大半的鞋子。

也很少會有人,從頭到腳地去打量一個人,穿什麽鞋子的吧!

但是她的困窘,還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裏。

而那個人,就是程爺的至交好友~陳局長。

貧與富的選擇

林家美穿著差不多開叉到臀部的紅色旗袍,披著時尚優雅的白色披肩,一陣陣冷咧的寒風,從裙叉處吹進來。

冷颼颼的,穿著薄絲襪的腿,冷得就像什麽都沒有穿一樣。

馬上就要過年了,天氣越發的寒冷,絲毫沒有回暖的跡象。

“林家美。”程爺從辦公室裏走出來,向她招招手:“你進來一下。”

“好。”

林家美蹬著子茵不要的那雙足有10寸高的高跟鞋,‘咯咯咯’地往程爺的辦公室走去。

雖然穿高跟鞋能起到收腹提臀的作用,顯得她的身材更為高挑,將她玲瓏有致的曲線展露無遺。

但是由於碼數小了點,腳趾頭壓迫得實在有點痛。

她恨不得馬上就把它扔掉,卻又不得不裝作若無其事地,擺出一副很優雅的走路姿態來。

誰叫她窮。

窮,就要忍別人所不能忍的。

程爺很少主動地找她,不知道他找她有什麽事,會不會是她一直預超工資,要對她作出什麽處分或批評教育呢?

林家美來到辦公室,在門口忐忑著站了一會,才鼓起勇氣舉手敲門走了進去,然後“哢”的一聲關上了門。

程爺雙手插著褲袋,正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暖陽透過玻璃窗落在他筆直的身段上,單是一個背影,就讓她感到一種無所適從的緊張。

“程爺,你找我有事嗎?”

程爺仍是靜靜地望著窗外,充滿滋性的聲音,從窗邊飄了過來:“你認識陳局吧?”

由於站著腳趾頭實在太痛,林家美索性坐在沙發上。

看到桌子上有橘子,為了緩解緊張,她順手拿了一只剝開來,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認識。”

陳局是某政府部門的局長,最近他三天兩頭就來找程爺,和程爺在辦公室一聊就是幾個小時。

因為陳局經常來酒店吃飯,有時候還帶上他的寶貝兒子。

這裏的人,誰都認識他們父子倆。

程爺轉過身子,深遂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說:“林家美,如果有一個機會可以讓你迅速擺脫貧窮,過上富人的生活,你會怎麽做?”

林家美差點嗆著,捂著嘴幹咳了幾聲,擡眸疑惑地望著他:“程爺,你指的是什麽?”

除了出賣肉體,豁出靈魂。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可以讓窮人,迅速擺脫貧困成為富人的?

很多女生出賣了自己的肉體,讓自己的靈魂變得無比骯臟,也賠上了自己最美的青春和歲月。

換來的並不是她渴望得到的長久相伴,更不是夢寐以求的富人生活,卻是玩弄過後的無情拋棄。

這種出賣肉體,又沒有尊嚴的生活,她才不要。

程爺突然兜起了圈子,說:“你猜猜?”

程爺說了一半又不說,讓她的好奇心吊了起來,總想著聽他繼續往下說。

什麽可以讓窮人一夜暴富,卻沒想到被他吊起了胃口。

林家美心中暗自腹誹: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是很不道德的?說一半又不說,太衰了!別以為你是老板,我就不敢在心裏罵你!

我分分鐘可以把你從瘦人,罵成大胖子!

讓她猜?

難不成,是做他的小三?

連投懷送抱的女人,他都拒之門外,這種假設性也幾乎為零。

做陳局的情人?

陳局那麽老,如果睡在同一張床上,還沒爬上床,她都被他那張老臉給嚇死了。

不行!

人太老了,她啃不下!

老得可以做爸爸的人,怎麽啃?

送她黃金百萬,也不希罕陪老年人啊!

她突然意興闌珊,無精打采地說:“程爺,你要是沒什麽的話,我就出去了。”

反正她猜來猜去,也猜不到他想說的主題。

倒不如,不讓他牽著自己的鼻子走,將他一軍。

程爺對她的反應頗感意外,饒有興致地望著她,唇角微微地向上彎,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深遂的眸眼,仿若發出它獨有的光芒,像是在她的身上發現了新大陸似的。

能在金錢與地位的誘惑之下,顯得如此的平靜如斯,處之泰然的女孩著實不多見。

有多少人,為了過上人上人的生活,想擠進富人區,而擠破了腦袋。

“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啊?”

“不好奇!”

好奇也不會告訴你。

你以為你是誰啊?

就算你是我老板,我也不可能把心裏話都告訴你。

程爺走到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十指交握地望著她:“陳局想你當他的兒媳婦,你願不願意?”

林家美一臉的難以置信,那麽多人陳局不選。

為什麽偏偏選我?

因為我窮嗎?

她半信半疑地問:“程爺,你這是開什麽國際玩笑?”

聽說陳局的兒子以前是做警察的。

後來不知道是撞邪還是怎麽的,智商不如以往,每天好吃懶做地也不去上班。

除了炒炒股票,其他的什麽都不做。

陳公子身高約一米七八,身材魁梧長得也不算很醜,吸煙,牙齒有點黑,樣貌屬中等。

臉上肉嘟嘟的有點油膩,還頂著一個圓滾滾的大肚子。

就算她站在他的旁邊,也不會給人一種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感覺。

可是,叫她嫁給一個毫無感情的人。

她真的很難接受。

但程爺卻表現得很認真,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

“陳局的太太也來看過你,對你還算滿意,你覺得怎樣?”

上次和陳局一起來的漂亮婦人,就是陳太太?

還是專程來看她的?

無緣無故的來看她幹嘛呀?

吃定她會嫁嗎?

林家美覺得自己的頭都大了起來:“程爺,你這是在說媒嗎?”

陳局為什麽會無緣無故地就看上她,作為兒媳婦的人選呢?

整個天龍酒店那麽多漂亮的女生。

他不選。

偏偏選她?

一定是程爺搞的鬼。

程爺確實是起到了推波阻瀾的作用:“我只是受人所托,也想幫你一把!林家美,這是一個可以在短時間內,改變你命運的唯一機會。”

陳局挑選兒媳婦的要求是,秀外慧中,孝順善良,能處處為家庭著想的人。

而你,恰巧都符合。

“……”

幫她一把?

他知道她家貧窮嗎?

每個月都超資再超資。

連傻的那個,也知道她家很困難吧!

憂傷的情緒迅速地襲來,林家美低垂著頭望著光潔的地面,思緒陷入了混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確實好窮,入不敷出,每花一點錢都需要精打細算。

拼命地省吃儉用,病了也不舍得去看醫生,就想存多一點錢,以備不時之需。

可是銀行卡裏的餘額,依然是零。

對她來說,能解決目前的處境,解決所有問題的。

除了錢,還是錢!

有了錢,就可以讓父母過上好點的生活。

還可以還清所有的欠債。

再也不用過著連買件衣服,買雙鞋子都沒有錢的日子。

有了錢,媽媽也不會被人欺負。

再也不用夾著尾巴,低聲下氣地去做人。

程爺見她沈默不語,又說:“如果你願意,你的生活將會徹徹底底地改變。陳局的太太是會計師,夫妻倆以後都有退休金,積蓄也不少。”

“在海川擁有兩套房子,一套覆式,一套公寓,他們家只有一個獨生子,他們家的財產,以後就是你的了。”

“陳局還說,如果你願意的話,他會送你一輛小車,還可以把你安排到政府部門的單位去工作,你也可以接父母來海川住……”

這個誘惑實在太大,大到讓林家美差點開口說願意。

緩了好久,她才說了一句:“我考慮一下吧!”

林家美不知道是怎樣從辦公室裏走出來的。

這的確是一個可以讓窮人,迅速擺脫貧窮的唯一選擇。

再也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既不是小三,又是明媒正娶,家境又優越。

除了陳公子差了點之外。

所有的條件,都是那麽的吸引人。

願不願意做陳局的兒媳婦?

而不是願不願意做陳公子的妻子。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金錢誘惑。

如果她願意,從此改變一家人的命運。

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地過日子。

她也可以成為家裏最堅強的後盾,一棵可以為家人遮風擋雨的大樹。

再也不用像如今這般,連幾塊錢的鞋子也買不起了。

林家美。

你願意為了家庭,放棄自己想要的幸福嗎?

用你的一生去做賭註。

去挽救一家人的命運。

以此換來無憂的生活。

你願意嗎?

甜中帶悲

陳局想林家美做兒媳婦的事,在酒店傳得人人皆知。

知道她家庭困難的人,都勸她不要錯過這個可以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就連高層小白也勸她。

“傻美,陳局的家庭條件那麽好,只有你那麽傻不馬上答應的。我要是你的話,我連考慮都不用考慮,直接就答應他了。”

林家美也勸自己接受這種天降的幸運,住漂亮的房子,出入有小車代步。

還可以像電視劇裏面演的那樣,弄一個時髦的發型,穿著漂亮的裙子,化著精致的淡妝,挎著名貴的包包,踏著閃亮的高跟鞋。

整個人都容光煥發,氣勢逼人,想想都覺得好威風。

這種生活,是夢寐以求的。

進政府部門工作,她也可以努力做到最好。

除了學歷之外,勤奮什麽的她都不缺,缺的她都可以學習,先天不足,可以後天補上。

可是每次看到那個陳公子,林家美幻想著去親他一下,想到他的牙齒有點黑。

就覺得有點反胃親不下去,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更別說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做羞人的運動。

林家美。

你想要的這些,都需要你付出一生去作為代價。

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旁邊睡著一個讓你覺得惡心的丈夫,逼著自己去和他親吻你都做不到。

你為什麽要委屈自己?

人前風光,人後悲涼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用你一生的悲苦,來改變家人的命運,你真的願意嗎?

這是一種長久的心靈折磨,比死還要難上一百倍。

苦苦地求存,哪怕貧窮使你活得很卑微,卑微到塵埃裏。

但你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努力也可以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為什麽要委曲求存?

流星村。

月光下的流星村,朦朧而神秘,淳樸而寧靜,在這片聖潔的土地上。

周而覆始地重覆著耕耘與收獲的故事,純樸優雅的環境,給人一種心靈上的洗禮。

鄉村的晚飯都吃得很晚。

林媽媽和林爸爸,還有不會說話的小輝,圍在一張圓桌子上吃著晚飯。

桌子上的那碟水煮牛肉,林媽媽除了夾給小輝吃之外,她都很少夾來吃,夾來夾去都是夾旁邊那碟吃剩的梅菜。

林爸爸看在眼裏,知道她舍不得吃,便夾了一塊牛肉放在她的碗裏,和顏悅色地說:“吃吧!”

他一向心拙口夯,不善於說話。

他所能表達出來的關心,也許只是純粹的只言片語。

林媽媽看著碗裏的牛肉,一股暖意在心中慢慢地流淌,像新婚時久別的關懷,一點一點地碰擊著她那顆柔軟的心。

病愈後的他,對她總是那麽的好。

從病發時的狠絕到如今的偶爾寵溺,讓她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她伸出筷子,也夾了一塊牛肉放在他的碗裏,說:“你也吃吧!”

家裏已經好久沒有吃過葷菜,但只要他能像如今的這般健康。

一年四季沒有葷菜,就算窮困潦倒,她也毫無怨言地待在他的身邊一輩子。

哪怕,他從來都不是她心目中的那個,稱心如意的良人。

淡淡的感情相交,在歲月數十載的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生活裏。

總有一些令她刻骨銘心,讓她眉眼含笑的生活片段。

哪怕年少時有過爭執,也有過打罵,有過傷心與痛楚。

隨著時間深深種下的情誼,早就已經在心中生根發芽,根深蒂固地不可磨滅。

她那顆堅硬怨恨的心,在他的淳淳關懷之下,一點點地融化掉,再也不想去計較他的錯與對。

生活中的磨難,從來都是出自於天災或人禍。

既然生命中有些東西不可避免,那她又何必執拗於過往。

“家裏裏裏外外都是你一個人在操勞。你看你,瘦得一陣風就可以把你吹走了。”

林爸爸又往她的碗裏夾上一塊牛肉。

“我看你工作辛苦,也沒點葷菜下肚,才專程買回來給你補補的。”

他很少對她這麽溫柔,如此直白地用言語來表達對她的關心。

毫無修飾的幾句簡短的關懷,卻包含著太多的情誼,在她的心中激起無數漣漪。

林媽媽靜靜地望著他,嘴角揚起了淺淺的弧度,含蓄地微笑著。

眸眼裏有九十九分情誼,剩餘一分的增恨,仿佛在這一刻化作繞指柔。

她語調溫柔地說:“你也吃多點。”

她收起自己堅硬的外殼,不再是那個偶爾與他針鋒相對,持著自己有理,從不願低頭示弱認輸妥協的那個人。

“好!”

林爸爸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裏,低下頭又扒了一大口的米飯,大口大口地咀嚼起來。

那雙濃眉下的臉,皺紋慢慢地加深,扯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最終兩人相視而笑。

此刻的流星村萬籟俱寂,天地之間空曠而無垠,唯有孤獨的月,遠遠地凝望著這個靜謐的夜晚。

大自然沈睡在酣夢之中,仿佛靜靜地孕育著一個不安的黎明。

月落日升,昨夜歸巢的鳥兒,撲淩淩地從巢穴裏飛出,停在枝頭上飛舞啼鳴,唱著悅耳動聽的歌。

林爸爸昨晚睡得並不安穩,感覺心中異常噪動,頭腦發熱,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林媽媽見他如此,一整夜也睡不安眠,早早地起床煮好早飯,幫小輝穿戴完畢,便往房間裏喊:

“四海,起床吃早餐了。”

房間裏沒有回應她的聲音,只聽到細微穿衣的響動。

林媽媽正在盛著早飯,看到林爸爸從房間裏走出來,眉眼深沈,面紅耳赤。

整個人看起來,都呈於一種火熱的現象。

她的心咯噔一下,突然湧起某種擔憂,在心中慢慢地滋生滋長,

每次發病,他的臉上都呈紫黑的膚色。

林爸爸的心情似乎很差,對她的態度並不友好,幾乎是全程黑著臉吃完早餐。

沒過多久,又回房睡覺了。

林媽媽對於他突變的態度感到很無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惹到了他。

還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總是擔心他病發。

忐忑著一顆心,在家裏做完家務活,她便外出去務農。

時間轉眼飛逝,日已升至中天,又慢慢地往西邊傾斜。

當她饑腸轆轆勞累地回到家的時候。

林爸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臉色異常,紅中透著淺淺的暗黑,眉宇間仿佛透著一股讓人隱隱不安的戾氣。

他真的又開始病發了!

昨晚吃的是牛肉,她居然忘記了牛肉含有毒性,易引發舊病覆燃,她還夾那麽多給他吃。

現在該怎麽辦?

林媽媽憂心忡忡地走到廚房,揭開壓力煲的鍋蓋,裏面空空如也。

竈臺也沒有生過火的痕跡,洗碗盆裏放著兩個還沒洗的瓷碗。

他和小輝,應該是吃早上剩餘的那一點粥,將就著填了填肚子。

往日,都是他煮好午飯等著她回來吃,現在一點都不關心她的溫飽。

林媽媽愁眉鎖眼惴惴不安地掏米下鍋,生火煮飯,心思卻一直放在林爸爸的身上。

想起他的臉色,就知道他不對勁,這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膚色。

家裏還藏著從餘醫生那裏拿回來的藥。

想起林家美每次給藥他吃,都那麽順利。

林媽媽走進房間鎖起了門,顫抖著手拿出她藏起來的玻璃罐子,裏面裝著餘醫生配來的藥。

她擰開蓋子,從裏面拿出一包藥,壯著膽子想叫他吃藥。

內心的恐懼,導致她一直畏縮不前,緊張與害怕,使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緊握成拳。

猶豫忐忑了好久,終是向林爸爸的方向移出了腳步,抱著豁出去的勇氣,她來到林爸爸的身前。

顫著聲音,誠惶誠恐地說:“我看你的臉色不太好,你把這藥吃了吧!”

她的手心已經冒出了汗,額上一片冰涼,屏著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只聽到自己的心怦怦地劇烈地跳著,越跳越快,仿若破腔而出。

林爸爸看著她遞過來的藥,視線落在熟識的包裝紙上,眸眼裏烏雲翻滾,瞬間勃然大怒,就像一只怒發沖冠瞪著瞳孔的老虎。

他倏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怒喝:“我的臉色不好?我的臉色怎麽就不好了?”

林爸爸黑著臉,眸中閃過憤怒的驚駭,慈祥的眼神,剎那間變得狠辣。

他兇神惡煞地吼道:“你們一直都當我是瘋子!總是給我吃那些神經藥,吃了一點力氣都沒有,一睡就是一整天!”

他雙手緊握,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脖子上的經脈立了起來,臉漲得越發的深沈。

眼睛睜得很大,鼻翼一張一翕,死死地盯著她。

他怒不可遏地吼著,粗獷的聲音,就像埋在地下的沈雷,破土而出地瞬間爆發。

“你也想毒害我!”

林爸爸憤怒氣盛,目光如炬地怒視著她,眸眼陰蟄,仿佛燃燒著一團熊熊烈火。

林媽媽望著他眼中的狠戻,嚇得渾身顫栗,兩條像篩糠一樣,哆裏哆嗦的腿,幾乎站不穩。

就像弱不禁風的幹樹技,只要風一吹,就能把她毀掉。

她驚慌害怕地看著,他那張烏雲密布充滿戾氣的臉。

無家可歸

窗外的太陽,遠遠地懸掛在空闊遼遠的天空上,透過淺藍蒼茫的厚厚雲層,拋灑著溫柔的萬丈光芒,照耀著枯草的山坡,死寂的原野。

溫暖的陽光,輕柔地灑在人們的身上,滋潤著幹噪的肌膚,暖洋洋的感覺,溫暖如春。

室內的空氣卻與之相反,驟然冰冷到極致。

林媽媽擡眸迎上林爸爸那張可怕的臉龐,視線碰觸到他暴怒犀利的眼神。

使她的瞳孔怯怯地縮了一下,迅速躲避開他怒目圓睜兇狠的眼睛,就像一只內心惶恐不安的小鳥,畏縮著脖子低垂著頭。

膽顫心驚地僵立在那裏,雙腿虛軟無力,身後如芒刺在背栗栗危懼,連空氣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時間仿若在這一刻凝住,緊繃的神經讓她動也不敢動。

她偷偷地擡眸瞄了林爸爸一眼,又迅速垂下頭來,一顆心砰砰砰地跳著,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顯得手足無措,頭皮發麻。

生怕他張開鋒利的魔爪,將她輕而易舉地毀滅掉。

她好想快速地逃離現場,離開眼前可怕而陌生的丈夫,雙腳卻如磁鐵吸附一般,怎麽也移不開腳步。

林爸爸冷冷地盯著眼前縮著身子顫抖著的人,整張臉都處於極怒的狀態。

眸眼裏燃燒著極盛的火焰,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焚燒摧毀。

他邁開腳步向她靠近,就像一只怒發沖冠的獅子,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將她籠罩,覆蓋著她瘦小的身軀。

“連自己的老公都想毒害……”林爸爸的聲音洪亮,暴怒地吼罵著:“你這個婆娘要不得!”

粗暴憤怒的聲音,從林媽媽的頭頂壓下,震耳欲聾,她害怕地縮著脖子,心慌驚懼地閉上眼睛。

下一秒。

等待她的,也許就是血肉飛濺的下場。

一秒。

兩秒。

三秒都已經過去,等待她的,並沒有她設想的那樣殘暴。

更沒有毀滅性的攻擊,哪怕他已經暴跳如雷,憤怒如斯。

她仍然毫發無損,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

林媽媽怯怯地睜開緊閉著的眼睛,看著林爸爸高大的身影,從她的身邊擦肩而過。

他的嘴裏嘀咕著不忘咒罵,訓斥她的心腸歹毒。

危險,從她的身邊慢慢地遠離。

她輕拍著心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額上一片冰涼,全身緊繃著的神經漸漸地得以舒緩。

當她慶幸自己逃過一劫的時候。

林爸爸倏地轉身,眸光凜冽地看著她。

看到她一動不動地杵在那裏,伸出手拉扯著她的胳膊,粗魯地用力推搡著她弱不禁風的身子。

他怒喝著:“走!”

林媽媽趔趄著差點跌倒,心中驚懼,嘴裏喊著:“哎喲,你不要推,我會跌倒的。”

男人的力氣本來就大,瘋子的力氣更是蠻力,她本來就長得瘦弱。

林爸爸輕輕一推,差點就把她給推倒。

“我不要你這種婆娘,快走快走!”

林爸爸冷漠如斯,眸眼裏的色彩,如死寂般空白淡然,毫無感情地驅逐著她,不留一點情面。

林媽媽踉踉蹌蹌地被他從家裏推了出來。

“砰”的一聲。

身後的大門重重地關上。

“人人都想害我!”

裏面傳來林爸爸自言自語的怒喝聲。

林媽媽站穩腳跟,眉眼深鎖地看著緊閉的大門,心中湧起無比的委屈與淒涼。

午飯還沒來得及吃,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地叫,伴隨著隱隱傳來的胃痛,讓她難受至極。

她漫無目的地向外走去,不知不覺地來到種過番薯的土地。

她找來一根木棍,彎著腰翻挖著松軟的地面,看看幹燥的泥土下,有沒有挖剩或是撿漏的番薯。

因為實在太餓,她只能挖點生番薯來填填肚子。

自從她的眼睛受傷失明留下後遺癥,偶爾流出淚液之後。

醫生就叮囑她忌食番薯,香芋這些含有液體的地瓜,以及狗肉,鵝肉、鯉魚之類含有毒性刺激性,容易誘發疾病的食物。

她一直都謹遵醫囑,戒口忌食。

這十幾年來,連煮熟的番薯都未曾碰過,更別說是吃生的。

可是饑餓,已經讓她顧不了那麽多,挖到幾個細小的番薯。

洗凈之後,她便連皮帶肉一起吞下肚,暫時得以果腹。

無處可去的她,一直都待在田地裏,只想著時間能快點過去。

林爸爸的情緒能緩下來。

她,能回家!

冬天的白日很短,太陽很快就往西沈,就連最後的一點餘輝,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她忐忑著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大門仍是緊閉著,任她怎樣叫喚,林爸爸也沒有給她開門。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黑夜中升起的萬家燈火,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熄滅。

天氣也隨著入夜,變得越加的寒冷。

遠處的蟋蟀在淒厲地鳴叫著,眸光觸及的地方,黑壓壓的一片。

除了嗖嗖而過的風聲,四周異常的安靜陰沈。

黑暗把她團團地包圍著,身上的寒氣冷入骨髓,饑餓交加的她,就像是被世間遺棄一般,孤獨而落漠。

踡縮著瘦削的身子,躲在角落裏,屈著膝蓋把頭埋在裏面,以求遮擋些許寒風呼嘯的肆虐。

凜凜的冷風像獅子狂嘯一般,呼呼地吹向她單薄的身子,頭發被風吹得有點淩亂。

一波又一波凜冽的風刮過來,無情地從她的身上呼嘯而過。

夜已越來越沈。

她的手腳麻痹冰凍,臉上就像貼上了一層寒霜般冰冷,赤赤地痛著。

饑寒交迫,胃痛也隱隱地發作,她只能緊緊地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在黑暗中,孤苦伶仃地無處可依靠。

她的家。

就在她的身後,僅一墻之隔,卻連一處可以讓她抵禦風寒的地方。

都沒有!

她瑟縮著老弱單薄的身子,悲涼地擡眸,望著眼前漆黑虛無的一片。

心中淒苦仿徨的她,終是流下了苦澀的眼淚,像個無助的小孩一般,埋首抽咽。

茫茫世間,竟無容她之所!

在寒冷的冬夜裏,如喪家犬似地無人收留。

往日所遭受的委屈,像細菌入侵大腦一般,逐漸擴散,悲觀絕望的情緒。

猶如狂風.暴雨般席卷而來,一點一點地侵噬著她的心扉。

因為丈夫的病,她幾乎被所有人孤立,不管她走到哪裏,都是不受人待見的。

村裏的人,見到她就像躲避瘟神一樣,去到哪裏都會被人排斥,遭人嫌棄,受盡白眼,成為眾矢之的。

她一直含淚隱忍著,這種欺壓與歧視。

哪怕她受盡白眼,兒女都不在身邊,被鄰居鮑英一次又一次地詛咒欺淩。

孤立無緩的時候,她也從未試過像如今這般狼狽。

可是現在,她像個孩童般抽泣啼哭,嗚嗚咽咽的哭聲,帶著無言的苦楚,淒慘而悲戚。

如果當初,父親聽她的話,給她重新指配另一門親事。

她這一生都不會像如今的這般孤苦。

爸,您說他好,叫我嫁給他……

可是現在。

您睜開眼睛看看,您女兒今天淒苦的下場!

您睜開眼睛看看,您幫我選的良婿,今天變成什麽樣的人!

爸,您錯了!

您看錯了!

如果當初,您聽我的……

幫我退了這門親事,再重新擇良婿。

再淒慘的結局,也不會像如今的這般淒楚!

心灰意冷

天已破曉,黎明像一把鋒銳的利刃,劈開漆黑灰暗的夜幕。

天地間還沒迎來初升的太陽,只有一絲微弱的光,到處灰蒙蒙的,空氣裏彌漫著拂曉的寒氣,路邊的小草上掩蓋著一層薄薄的灰色露水。

屋內傳來一陣又一陣頻繁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翻箱倒櫃乒呤哐啷的聲音。

不知道林爸爸正在找著些什麽。

林媽媽擡起蒼白憔悴的面容,淩亂的頭發遮蓋著的眼睛,空洞而無神,眼眶深陷,形容枯槁,顯得精神不振情緒低落。

熬過了漫長寒風侵肌的黑夜,饑餓已沒有最初的那麽強烈。

她卻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無精打采地毫無生氣,給人一種死氣沈沈的氣息。

屋內升起濃烈滾滾的黑煙,夾雜著燒焦似的難聞氣味,在空氣中隨處飄散。

有人在裏面不斷地拍打著大門。

林媽媽知道,這是小輝想要出來,又不會開門做的慣性動作。

枯瘦的手撐著大腿吃力地站了起來,眼睛逐漸恢覆了些許生機,她用手拍打著麻痹而僵硬的雙腿,撩好淩亂的發絲,扶著墻邊走到了大門口。

空氣中散發著的難聞的氣味,她不禁皺了皺眉頭,佝僂著背往門縫裏瞧。

什麽都看不真切,只看到林爸爸蹲在天井旁邊,手裏拿著棍子正在燒著些什麽。

小輝還在拼命地拍打著門,偶爾劇烈地搖晃著門板,門與石階的強烈碰撞,不斷地發出吵雜刺耳的聲音。

林爸爸也許是嫌他太吵,扔下手上的木棍,站起來幫他開了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林媽媽看著堆積在天井中央,熊熊的烈火中正在燃燒著她的衣服。

她的心,在這一刻一寸一寸地涼,一點一點地撕碎成末。

心中一直堅持著的信念。

一直都舍不得丟棄的東西。

一直強撐著維護的所有,仿佛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悄無聲息地灰飛煙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家裏已經窮困潦倒,艱難度日。

為什麽他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毀滅掉?

為什麽他要將這個家推向萬劫不覆的地步?

看著火堆中燃燒著她的衣服。

剎那間萬念俱灰,透著滄桑的眸眼,夾雜著太多的情緒,有傷心,有憤怒、有悔恨、有痛楚,也有痛徹心扉深入骨髓的絕望。

但最終,這眼神轉化為冷徹。

小輝從屋裏走出來,看見她只是擡頭看了一眼,純凈黑白分明的眼睛,不懂悲喜。

更不懂何為傷心與絕望,嘻嘻地傻笑著走了出去。

林媽媽的心一陣抽痛,抱著心中剩下的些許希翼,擡起歷盡滄桑的眼睛,望著這個陪伴她數十載的丈夫。

這個曾給過她溫暖的男人。

她一直以他為天的另一半。

可不可以,給予些許,讓她繼續生存下去的勇氣。

哪怕一點點也好。

可是,林爸爸看見她,冰冷的眼神凜冽入骨,如同冰封一般,瞬間將她凍住。

他憤怒地看著她,面無表情地轉身回到火堆前,拿起她的衣服,厭惡地丟進了火堆。

熊熊的烈火再度升起。

而她僅剩下的那一點點希翼,慢慢地向下沈。

霎那間崩裂破碎,灰飛煙滅。

也許一切都該塵埃落地。

她的心已如冰窟,再也看不到一點點的希望。

萬念俱灰的她漠然轉身,冰冷的眼中流下了滾燙的淚液,燙痛了她的心。

流下的眼淚如同悔恨,從她飽經風霜的臉額上,淒然地劃下來,仿佛劃清身後所有的一切。

哀也好,苦也罷,都與她再無關系。

茫茫世間,緣起緣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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