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規避契約*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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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被吸入赫敏瞳仁中的暗色之中。下一瞬間,他意識到自己像往常一樣,站在了霍格沃茨城堡裏諸多蜿蜒曲折的移動樓梯之一旁邊。這是赫敏的入口房間——她設置的反射性防禦系統,用來把她頭腦中容易入侵的易受暗示的部分以及實際包含有價值信息的部分分隔開來。這種防禦本身是一項安全措施,一種故意混淆的表層思想,通過長期練習來維持穩定形式,而在最早出現入侵跡象時能夠迅速到位,除非這個迷你世界被打破,入侵者將不能訪問任何形式的記憶或深層思想。

赫敏一直致力於為自己建立一套獨特的、富有挑戰性的防禦體系;她決定按照通往格蘭芬多塔樓的路來組織她的表層思想。盡管,這個心靈版本比實際的塔樓要危險詭譎得多。每當哈利覺得自己快到什麽地方時,樓梯就會改變方向,每當他試圖逃跑時,城堡的地基就會劇烈地震動。

來到這裏之後,他四處走了走,輕輕地動一動周圍的東西。有幾根欄桿在他施加的壓力下微微彎曲了,但大部分都很結實。滿意之後,他不情願地離開了赫敏那不可思議的思維宮殿,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從她的腦海中退出。

她期待地望著他。

“出色極了,一如既往。”他說。

她皺眉。“但是?”

“但我認為你仍然需要加強基礎——我在進出的時候仍然很緊張,我不想把任何東西敲動得太厲害,但其他進入你思想的人不會那麽小心。”

她點點頭,對他的回答很滿意。

他轉過身來看著西奧,他的朋友似乎有點緊張。

“別擔心,”哈利笑著說。“你會做得很好的。”

西奧簡潔地點頭。

“Legilimens。”

西奧的防禦要典型得多——一面巨大的石墻,哈利不敢把它推倒,唯恐那會打碎他朋友的思想。他走過去,戳了戳,又踢了踢,尋找任何裂縫或弱點。當他確信沒有明顯的結構性問題時,他退出了。

“瞧?這很好。只要堅持練習,讓它們保持堅固。”

哈利真的不能給出比這更好的建議了,因為他自己的防禦和他們的太過不同。如果攻擊者猝不及防突然闖入哈利的思想,他們會發現自己身處於完全的黑暗之中。只有黑色的無形無質的黑暗。哈利的招數是把攻擊者包裹進一團黑暗裏,讓它表現得很像大多數人想象中的虛無,然後跟著攻擊者,遮擋他們的路徑,直到他能夠把攻擊者從他的思想中引開。然而,他覺得這如今已經沒有必要——至少不那麽經常。開始練習攝神取念後,哈利能夠更好地理解思想如何工作,以及當你掃描一個人的思想時你都會看到些什麽——因而,他開始自學如何引誘入侵者相信他們已經成功地進入到他的思想,就像昨天晚上當鄧布利多教授掃描他的思想時他試圖做的那樣。

“怎麽樣?”赫敏說,把他從沈思中驚醒,“你怎麽想?”

哈利點了點頭。“下學期什麽時候我會再測試你們一次,但我想我不需要再教你們任何其他東西了——我覺得你們自己就能做得很好。”

西奧和赫敏看上去非常自豪。

“那麽……就這樣,嗯。現在,我們接下來不是打算成為阿尼瑪格斯?”哈利問道,期待地看著赫敏。

當註意到兩個男孩都在盯著她看時,她忽然驚醒了。

“噢,是的!”她從包裏拿出一本薄書,《阿尼馬格斯的藝術》*①,還有三片小小的葉子。“這些——”她指著手裏的葉子,“——是曼德拉草葉子。幾天前我從三號溫室偷的。顯然,成為阿尼馬格斯的第一步就是把這些東西含在嘴裏一個月。”

哈利瞪大了眼。“一個月?”

赫敏點頭。“很奇怪,我知道。很明顯,它們會分泌某種化學物質,逐漸讓你獲得能力,能找到你的精神動物。”

“你的精神動物?”西奧笑了一聲。

赫敏瞪他一眼。“在許多古老的異教傳統中,每個女巫和巫師都擁有有一個對應的動物半身——成為阿尼馬格斯就意味著同你的動物半身合為一體。第一步是夢到它。這就是曼德拉草葉子的用處。”

哈利點點頭,從她手裏抽出一片葉子。他把它放進嘴裏,然後做了個鬼臉。“味道無法讚美。”他評論道。

赫敏翻了翻眼睛,也把葉子放進嘴裏,下一刻也做了個鬼臉。

西奧把最後一片葉子放進嘴裏。“呃!梅林!這味道像鷹頭馬身有翼獸的尿!”

哈利瞪大了眼。“你知道鷹頭馬身有翼獸尿是什麽味道?”

他的朋友們翻起白眼。“這是一種表達。”他們同時說。

“哦,好吧。那麽接下來,做什麽?”

赫敏搖了搖頭。“我們只需要等。目前,沒有別的什麽能做的事了。大約一個月後,我們應該會開始夢到我們的動物形態,但如果我們花了太長時間還不能弄清楚我們是什麽,我們可以釀造一種藥劑來加快這個進程。”

“說到藥劑,”哈利說,“我們應該釀造一些藥劑。”

西奧揚起眉毛。“你不覺得斯內普教授每周的魔藥已經足夠了嗎?”

“不,我同意哈利,”赫敏說,“魔藥實踐制作是一項重要的技能,而有我們自己現成的提神劑或治療藥膏也沒有壞處,尤其是考慮到我們這些危險的法術練習和決鬥。”

“是這樣,”哈利補充說,“而且我還發現了一些非常有趣的魔藥,我們在課堂上可能還得等上很久才會有機會制作,甚至可能根本沒有機會遇到。”

赫敏的眼睛閃起光來。“哦?比如什麽?”

“嗯,我在看一種叫做覆方湯劑的藥劑……”

西奧皺眉。“這聽起來有點耳熟。”

“它是做什麽的?”

哈利笑了。“它能讓你在短時間內變成另一個人。”

他的朋友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你說讓你變成另一個人是什麽意思?”赫敏喊道。

“嗯,”哈利回答,“字面意思,它能把你的身體變成別人的。你只需要熬制魔藥,混入幾根頭發或者指甲什麽的,然後,哦豁!一瞬間變成你想要的任何人。”

“那可能非常有用。”赫敏若有所思地說。

西奧笑得幸災樂禍。“是的,我們可以各種各樣地搗亂。”

赫敏拍了他的胳膊一下。

“說真的,西奧。”

“說真的,赫敏。”

“那麽,要我來弄一份需要的材料清單嗎?”

“是的!”

“好極了。它看起來很難……真的很難,但是我想如果我們從小點的東西開始練習,我們最終會能做到的。這會是一個很好的長期項目。現在……來一場決鬥慶祝你們的畢業怎麽樣?”

赫敏皺起眉。“畢業?”

“來自受人尊敬的哈利·波特心靈魔法學院。”哈利笑嘻嘻地說。

他的朋友們翻了翻白眼。

“好吧。”

“二對一?”

“好。”

——————

赫敏的手高高地舉在空中,打斷了賓教授關於威森加摩形成的枯燥演講。

這位年老的幽靈看到她時突然停了下來,驚奇地看著赫敏。

“小姐——呃,你是——?”

“格蘭傑,教授。我想知道您能不能告訴我們一些關於密室的事。”赫敏大聲而堅定地問道。

迪恩·托馬斯之前一直張著嘴坐在那兒,凝視窗外,現在突然從恍惚中驚醒了過來;一分鐘前還睡著的克拉布和高爾眨著眼睛醒來;而納威的手肘從桌子上滑了下來。

與此同時,哈利嘆了口氣。他會很開心地忘掉這一切,但他的同學們不會這麽容易地放過。他相信目前的理論是馬爾福需要對整個事件負責,而哈利在勇敢地試圖阻止他,但整件事都被老師們掩蓋了。可以說魁地奇絕不是霍格沃茨惟一的娛樂項目——散布謠言也很受歡迎。

賓斯教授眨了眨眼睛。“我這門課是魔法史,”他用那幹巴巴、氣喘籲籲的聲音說,“我研究事實,格蘭傑小姐,而不是神話和傳說。”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就在那年十月,一個由撒丁島魔法師組成的專門小組—— ”

他結結巴巴地停了下來。赫敏的手又一次舉在半空中揮動。

“格蘭特*②小姐?”

馬爾福正在小聲竊笑,這讓羅恩瞪了他一眼。

“我想請教一下,先生,傳說都是有一定的事實基礎的,不是嗎?”

賓斯教授極度驚異地看向她。

“好吧,”賓斯教授慢吞吞地說,“是的,我想,你可以這樣說。”他使勁地看著赫敏,就好像他以前從未好好打量過一個學生。“可是,你所說的傳說是一個非常聳人聽聞,甚至滑稽可笑的故事……”

他看起來想到此為止,但現在全班同學都在全神貫註地聽著賓斯教授講的每一個字了。他老眼昏花地看著他們,只見每一張臉都轉向了他。哈利看得出來,大家表現出這樣不同尋常的濃厚興趣,實在使賓斯先生太為難了。赫敏大概通常是至少二十年來唯一一個關心賓斯教授講話的人,而這大概是他第一次享有全班學生的註意。

“哦,那麽好吧,”他慢慢地說,不再堅持,“讓我想想……密室……你們大家肯定都知道,霍格沃茨是一千多年前——具體日期不太確定——由當時最偉大的四個男女巫師創辦的。四個學院以他們的名字命名:戈德裏克·格蘭芬多,赫爾加·赫奇帕奇,羅伊納·拉文克勞和薩拉查·斯萊特林。他們共同建造了這座城堡,遠離麻瓜們窺視的目光,因為在當時那個年代,普通人們害怕魔法,女巫和巫師遭到很多迫害。”

賓斯教授停頓下來,用模糊不清的視線環顧了一下教室,繼續說道:“最初幾年裏,幾個創辦者一起和諧地工作,四處尋找顯露出魔法苗頭的年輕人,把他們帶到城堡裏好好培養。但慢慢地,他們之間產生了分歧。斯萊特林和其他人之間的裂痕越來越大。斯萊特林希望霍格沃茨招收學生時更挑剔一些。他認為魔法教育只應局限於純魔法家庭。他不願意接收麻瓜生的孩子,認為他們不可信任。過了一段時間,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因為這個問題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吵,然後斯萊特林離開了學校。”賓斯教授又停頓了一下,拉直嘴唇,活像一只皺巴巴的老烏龜。“可靠的歷史資料就告訴我們這些,”他說,“但是,這些純粹的事實卻被關於密室的神奇傳說掩蓋了。傳說,斯萊特林在城堡裏建造了一個秘密的房間,而其他創辦者對此一無所知。

“根據傳說,斯萊特林封閉了密室,這樣便沒有人能夠打開它,直到他真正的繼承人來到學校。只有繼承人能夠打開密室,釋放其中的恐怖,讓它凈化學校,清除所有不配學習魔法的人。”

故事講完了,全班一片寂靜,但不是平常賓斯教授課堂上的那種睡意昏沈的寂靜。在令人不安的氣氛中,每個人都繼續盯著他,希望他再講下去。

賓斯教授顯得略微有些惱火。“當然,這整件事情都是一派胡言,”他一臉陰沈地說。

“學校裏自然調查過到底有沒有這樣一間密室,調查了許多次,請的都是最有學問的巫師和女巫。密室並不存在。這只是一個故事,專門嚇唬頭腦簡單的人。”

赫敏的手又舉在了半空。“先生——您剛才說密室‘其中的恐怖’,指的是什麽?”

“人們認為是某種只有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才能控制的怪獸。”賓斯教授用他幹澀的、細弱的聲音說。

同學們互相交換緊張的目光……除了哈利,他正在努力避開所有人的視線,沈浸在思緒中,好奇地思索著賓斯教授的故事。

“告訴你們,那東西根本子虛烏有。”賓斯教授氣憤地說,整理著筆記,“沒有密室,也沒有怪獸。”

“可是,先生,”西莫·斐尼甘突然說,“既然只有斯萊特林的真正繼承人才能打開密室,別人可能根本就發現不了,是不是?”

正是,他想要指出。

“胡說八道,奧弗萊*②,”賓斯教授腔調惱火地說,“既然這麽多的歷屆男女校長都沒有發現那東西——”

“可是,教授,”帕瓦蒂·帕蒂爾出聲打斷,“大概必須用黑魔法才能打開它—— ”

哈利公然怒視她。就因為它是斯萊特林建造的,他們認為一定要用黑魔法。哈利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一個巫師不使用黑魔法,並不意味著他不會使用,彭妮費瑟小姐*④。賓斯教授厲聲地說,“我再重覆一遍,既然鄧布利多那樣的人——”

“說不定,必須要和斯萊特林有親緣關系的人才能打開,所以鄧布利多不能—— ”迪恩·托馬斯還沒說完,賓斯先生就不耐煩了。

“夠了,”他嚴厲地說,“這是一個神話!完全子虛烏有!沒有絲毫證據說明斯萊特林甚至曾經建過一個秘密掃帚櫃之類的東西。我真後悔告訴了你們這個荒唐的故事!如果你們願意,讓我們再回到歷史,回到實實在在的、可信、可靠的事實上來吧!”

哈利這時舉起了手,他自己也對此感到有點驚訝。也許這是一個表明觀點的好時機。

賓斯教授疲倦地嘆了口氣。“是的——”他瞇起眼睛,“——波特先生?”

“先生,我無法不註意到歷史和傳說之間的差異。”

他們的教授現在似乎更感興趣了些。“哦?”

”您提到斯萊特林懷疑麻瓜出身的人,他不信任父母是麻瓜的學生,這和那段時期的歷史一致——那時對巫師和女巫的私刑很常見,普通人將疾病、幹旱、和饑荒歸咎於他們,以至於天主教廷議會多次討論焚燒女巫的問題,制定法律來最小化普通人對巫師家庭的傷害。

“然而,在十世紀和十一世紀,教會在英格蘭幾乎沒有什麽影響力,而世俗統治者通過制定法律,允許那些涉嫌使用魔法的人被關押和折磨以獲取信息,使迫害巫師的行為變得更糟。”

賓斯教授簡直已經震驚得瞠目結舌。“是的,繼續。”

“這就解釋了為什麽斯萊特林會不信任麻瓜家庭的學生。也許他的懷疑是錯的,但並非沒有道理。那麽,為什麽傳說告訴我們斯萊特林在這裏留下了一個怪獸來消滅那些不配學習魔法的人,而您告訴我們的歷史卻沒有提到任何關於不配學習魔法的內容呢?畢竟,不配學習魔法和不可信賴並沒有必然的聯系。”

全班同學現在都一臉困惑地盯著他。他不太確定為什麽。這是一個很合理的問題——他很奇怪還沒有人問。

與此同時,賓斯教授看上去很高興。“你說得太對了,波特先生。沒有證據表明薩拉查·斯萊特林相信純血論——他只是不信任那些與麻瓜有太多接觸的巫師和女巫。這就是為什麽整個傳說都是無稽之談,充滿了幾百年來的偏見和嘩眾取寵。現在!正如我在格蘭特小姐打岔之前所說的……”

不出五分鐘,同學們又陷入了那種昏昏沈沈的睡意中,雖然哈利仍然能感覺到來自斯萊特林、格蘭芬多、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學生們的、迷惑不解的目光。

這堂課很快就過去了,像往常一樣,人們很快就離開了。哈利還沒等室友們開始盤問他,就溜走了,試圖找到赫敏。

“赫敏!”他喊道,跑向她。

她奇怪地看著他。“那是什麽?”

他眨眼。“什麽那是什麽?”

“你的問題,關於斯萊特林關於純血論的觀點。”

“這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斯萊特林可能被誤導了,但從歷史來看,也許他的初衷是好的。”

赫敏正要開口爭辯,他繼續說。

“此外,這已經不重要了。已經有好幾個世紀沒有女巫被燒死了,所以他的擔心已經過時了……”嗯,也許不是,但他不打算開啟那個話題。“但這不是我想跟你說的。我想談談你說的話。”

她皺起眉。“你在說什麽?”

“你不應該調查密室,赫敏。”

她看起來憤怒極了。“為什麽?!”

哈利氣憤地嘆氣。老實說,赫敏有時候可能有點遲鈍。“不管斯萊特林的觀點如何,聲稱打開密室的人很可能痛恨麻瓜出身——如果他們認為你開始過於關註……如果你是下一個怎麽辦?”

赫敏看起來不太高興。“但是哈利!必須有人來調查——”

“老師們可以解決。此外,這可能是一次性的。也許只是什麽人萬聖節惡作劇的糟糕主意。”

她臉上堅定的神情動搖了。“我想是這樣……”

哈利微微笑了笑。“你只要專心上課……以及把這些惡心的曼德拉草葉子留在嘴裏。”

她咯咯地笑了笑。“你看見那天午飯時,我們喝番茄湯的時候,西奧的樣子了嗎?他看起來差點吐出來了。”

哈利也輕笑了幾聲,但隨後又皺起眉。“你見過——”他的聲音壓低成了耳語,“——金妮·韋斯萊了嗎?”

赫敏僵直了半秒,然後慢慢地搖了搖頭。“我還沒有機會。”

哈利臉色變幻了一下。“好吧……你到時候告訴我。”

“哈利!”

他轉過身來,看到邁克爾·科納和特裏·布特正朝他們走來。

“赫敏。”邁克爾向他們打招呼,而特裏忙著臉紅。

“嗨,”哈利困惑地說,“怎麽了?”

“我們只是想知道,關於十一世紀的焚燒女巫的事,你是從哪裏知道的。”邁克爾追上來,解釋道。

赫敏皺起眉。“我也很好奇。我從不知道天主教會在什麽時候反對過焚燒女巫。”

“事實上,”哈利評論道,“在黑暗時代,天主教會與烏普薩拉議會*⑤是合作關系。”

特裏睜大了眼睛。“真的?”

哈利愉快地點頭。“教皇亞歷山大四世實際上下令了教會不應該調查巫術指控——有一段時間,羅馬在積極幫助掩蓋與麻瓜之間的沖突。”

他的朋友們瞪著看他。

“不可能!”

“真的,直到新教改革開始,事情才真正開始分崩離析……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向你們推薦一些圖書館的書。”

“哦,你一定要,現在。”邁克爾揚起眉毛說。

“嗯,最好的一本可能是《魔法與麻瓜合作史,第二卷》*⑥。但那個只有一本——”

他眨了眨眼,忽然之間他們就都不見了。

他嘆了口氣。他們甚至沒讓他說完。他本可以很容易地向他們每人各推薦一本書,但不行,他們一定要在聽到“只有一本書”的時候就跑掉——事實證明,當提到拉文克勞時,這樣的字眼才是真正的噩夢。

——————

“現在,小夥子們,精神點——來握手。”

弗林特和伍德握了握手,與此同時用威脅的目光互相瞪視著,並且不必要地把對方的手攥得很緊很緊。

“聽我的哨聲,”霍琦夫人說,“三—— 二—— 一—— ”

當哈利的掃帚像其他人的一樣升空時,他的心中充滿了緊張不安。去年,他的第一場魁地奇比賽並不順利。事實上,他差點就死了。他能在心底感覺到湯姆的憂慮,並且不由自主地自己也有一點擔心。

小心謹慎,湯姆在他腦袋裏說。

哈利正要低聲回答,一只沈重的黑色游走球突然朝他飛來;他以毫厘之差勉強躲過,甚至能感覺到球飛過時拂動他的頭發。

“真懸,哈利!”盧西恩·博爾愉快地叫道,他手裏拿著擊球棒,從哈利身邊疾馳而過。

博爾狠狠地把游走球擊向安吉利娜·約翰遜,哈利松了口氣,但下一刻游走球在半空中轉向,又徑直朝哈利飛來。哈利迅速下降躲避,博爾又把它重重地擊向韋斯萊雙胞胎之一。然而,游走球像回轉飛鏢一樣,再次掉轉回來,直取哈利的腦袋。

哈利睜大眼,突然向前,朝球場的另一頭沖去。他能聽到游走球在他身後呼嘯著緊追不舍。發生了什麽?游走球從來不會像這樣集中攻擊一個球員;它們的工作是把盡可能的人撞下掃帚……

德裏克正在另一端等著。哈利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德裏克用盡全身的力氣對游走球猛擊一棒,游走球被擊到了一邊。

“這下好了!”德裏克高興地喊道。然而他錯了,那只游走球好像被磁力吸引在哈利周圍一樣,又一次追著他飛來,哈利不得不拼命加快速度逃走。

向左,向右,向下都沒有用,於是哈利決定試著向上。

哈利越升越高,忽而拐彎,忽而旋轉,忽而急轉直下,忽而盤旋而上,忽而又東繞西繞,走一條之字形路線。雨點劈劈啪啪地打在他的眼鏡上,當他為了躲避游走球的又一次兇猛的進攻、頭朝下懸掛著時,雨水流進了他的鼻孔。他聽見人群裏傳出一陣大笑,他知道自己的樣子肯定很愚蠢,但他不準備只因為太難為情了不敢躲閃而被游走球砸中。

它無情地跟著他,從不偏離航線太遠;但幸運的是,它很重,不能像他那樣快速改變方向,讓他可以相當有效地躲避。他開始在體育場的邊緣過山車一樣上下疾飛,瞇著眼睛透過雨幕看向斯萊特林的球門柱,艾德裏安·普塞就在那裏……然後他看到了——金色飛賊!他改變了方向,但花了太長時間;游走球終於擊中了他,狠狠地撞向他的臂肘,哈利感到他的胳膊一下子斷了。他喊了一聲,但沒讓自己從掃帚上掉下來。他不能。他不能在金色飛賊如此接近的時候掉下去。

一陣燒灼般的疼痛,使他感到有些眩暈,在被雨水澆濕的掃帚上滑向一側,一條腿的膝蓋仍然勾住掃把,右手毫無知覺地懸蕩在身體旁邊。游走球又朝他發起了第二次進攻,這次瞄準了他的臉。

他險而又險地躲過,然後下定了決心——游走球去死,他要抓到金色飛賊,結束比賽。他伏下身子,貼近掃帚,加速朝那只又一次向他沖過來的游走球迎面沖去。他加快了速度,在最後一刻閃開了,並在幾秒鐘後猛地抓向金色飛賊;他完好的那只手松開掃帚,狠狠地伸出去一抓;他感到他的手指握住了冰冷的金色飛賊……但他現在只有兩條腿夾住掃帚,下一刻他歪斜著倒了下去,徑直朝地面墜去,他聽見下面的人群中傳出一片驚呼。

他眨著眼,努力不要昏過去,然後砰的一聲,水花四濺,他摔在泥濘裏,從掃帚上滾落下來。在一陣陣劇痛中(這和湯姆給他的疼痛完全是兩回事),恍惚間他聽見了許多口哨聲和叫喊聲,仿佛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低頭看去,金色飛賊正牢牢地攥在他那只投有受傷的手裏,然後長出了一口氣。比賽終於結束了,盡管只有十五分鐘,但感覺起來簡直像是無窮無盡。

他精疲力竭中昏迷了片刻。而當他醒轉過來時,他仍然躺在賽場上,雨水嘩嘩地澆在他臉上,有什麽人正俯身看著他。他看見了一排閃閃發亮的白牙齒。

“哦,不,不要是你。”他無法控制自己地呻吟出聲。

“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洛哈特大聲地對那些焦慮地聚在周圍的學生們說。

“我完全明白我在說什麽,”他咬牙切齒地嘶嘶。

“不要擔心,哈利。我正要給你治胳膊呢。”

“不!不用了,不用了,謝謝你,”哈利結結巴巴地說,他想坐起來,可是胳膊疼得太厲害了。他聽見旁邊傳來熟悉的哢嚓聲。

“克裏維,”他呻吟著,“走開去拍雨點什麽的去。”

“躺好,哈利,”洛哈特安慰他說,“那是個簡單的魔咒,我用過無數次了。”

“是的,這好極了,先生……”他痛苦地皺眉,“但是龐弗雷夫人喜歡自己處理這些事情。”他從咬緊的牙縫間掙紮著說出口。

“他說得對,”弗林特堅定地插了一句,帶著笑容從人群中擠了過去。“幹得好,波特。把你自己整得夠慘,但我們贏了。”

哈利虛弱地點頭。

哈利透過周圍密密麻麻的許多條腿,看見弗雷德和喬治韋斯萊兄弟倆正拼命把那只撒野的游走球按壓進箱子裏。游走球仍然兇猛地掙紮著。

“往後站。”洛哈特堂皇地說著,卷起了他那翡翠綠色衣服的袖子。

“不……不……不要……”哈利虛弱地掙紮,已經顧不上他的啜泣聲多麽有損尊嚴了。

但洛哈特已經在旋轉他的魔杖了,下一秒,他把魔杖對準了哈利的胳膊。

“Brackium Emendo!”

一種異樣的、非常難受的感覺像閃電一樣,從哈利的肩膀直達他的手指尖。就好像他的手臂正在被抽空。但他沒法說清是怎麽回事,因為他根本不敢看一眼。他閉上了眼睛,絕望地把臉偏向一邊。但是很快他意識到他最擔心的事變成了現實,因為周圍的人們紛紛倒吸著冷氣、科林·克裏維又開始忙著瘋狂拍照……哈利確定那不是在拍雨點。

他的胳膊不疼了,但是感覺也根本不像一條胳膊了。

“啊,”洛哈特說,“是的,沒錯,有時也會發生這樣的事。可是關鍵在於,已經沒有斷掉的骨頭了。這點才是重要的。好了,哈利,溜達著到醫療翼去吧——啊,弗林特先生、希格斯先生,你們能陪他去嗎?——龐弗雷夫人可以——呃——再給你修整一下。”

哈利站起身來,感到身體很奇怪地歪向了一邊。他深深吸了口氣,低頭朝他的右側身體看去。眼前的景象使他差點再一次暈了過去。從他袖管裏伸出來的,活像是一只厚厚的、肉色的橡皮手套。他試著活動手指,但沒有反應。洛哈特沒有接好哈利的骨頭。他把骨頭都拿掉了。

為什麽這種事總是發生在他身上?

——————

不出預料,龐弗雷夫人很不高興。

“你應該直接來找我!”她憤怒地說,托起那個可憐巴巴、毫無生氣的玩藝兒,就在半小時前,它還是一條活動自如的胳膊。“我一秒鐘就能把骨頭接好——可是要讓它們重新長出來——”

“您也能做點什麽的,對吧?”哈利聲音裏帶著相當的恐慌。

“我當然能,但那會很疼。”龐弗雷夫人板著臉說,扔給哈利一套睡衣,“你只好在這裏過夜了……”

不過,這還好——畢竟,痛苦無眠的夜晚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他換上睡衣,拉開簾子,發現了赫敏和西奧就站在他面前。赫敏一臉狂怒,西奧也滿臉陰雲。

“他媽的洛哈特!”

“他怎麽能!”赫敏幾乎在高聲尖叫。“他移除了你的骨頭!再怎麽不稱職——”

“……赫敏……?”

兩個男孩都在瞪著她。

“什麽?”她厲聲說。

“你……不打算為他辯護?”西奧目瞪口呆地問道。

“他移除了哈利的骨頭。”赫敏嘶嘶地回答。

哈利躺回床上,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終於……”

至少,這次災難帶來了一點好事。

這時,龐弗雷夫人繞過簾子走來,手裏拿著一只大瓶子,上面貼著“生骨靈”的標簽。

“這一晚上比較難熬,”她說著,倒出熱氣騰騰的一大杯,遞給哈利,“長骨頭是一件很難受的事兒。”

事實證明,喝生骨靈也挺難受的。它在哈利的嘴裏燃燒,又順著喉管燃燒下去,這感覺就像湯姆記憶中的火焰威士忌(但味道甚至更加糟糕),使他連連咳嗽,唾沫噴濺。

龐弗雷夫人退了出去,一邊仍然不停地咂著嘴,埋怨著危險的運動和無能的老師。西奧和赫敏留了下來,餵哈利吞下幾口水。

“不過我們贏了,”西奧說,臉上綻開了笑容。“弗林特高興壞了。”

赫敏怒視著他,而哈利顯得無動於衷。“我確定他一定很高興。”

不久之後,希格斯和普塞帶著一堆巧克力出現了。

“我們想這是你應得的,”希格斯說,“因為你斷了一條胳膊,所以我們才能贏得比賽。”

哈利挖苦地笑起來。“那麽,我想我得更經常些這麽幹。”

“哦,不,你不!”龐弗雷夫人說著,急忙跑回房間,在哈利床邊放了幾瓶藥劑。“這孩子需要休息,他有三十三塊骨頭要長!出去!出去!!”

於是,病房裏就剩下了哈利一個人,沒有任何事情來分散他的註意力。只感到軟綿綿的胳膊像刀割一般痛著。

——————

幾小時後——他不確定具體是什麽時候——哈利突然醒來了,四下裏漆黑一片。他痛得小聲叫喚起來:現在他的胳膊裏好像有無數的大裂片。一開始,他以為是胳膊把他疼醒的,但緊接著,他驚恐地意識到有人在黑暗中用海綿擦拭他的額頭。

“不!”他用驚恐的聲音嘶嘶,揮動著他那只完好的手臂。“下去!放開我!”他瘋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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