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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被原諒了。不，如今的挑戰是在其他任何人有機會取代他之前，先鞏固他在男孩心中的地位。湯姆·裏德爾將永遠是哈利·波特的第一個朋友、第一個知己、第一個老師，是他唯一認識的家人。這個男孩已經知道他是誰了（這個孩子並不蠢，親愛的湯姆明白無誤的墮落怎麽也不可能逃過了他的註意），如果他對魔法世界發動戰爭，殺害了他的父母，並且對整件事毫無悔意，這一事實沒有嚇走他，那麽什麽也不會嚇走他了。這男孩是他的，現在什麽也不會改變這一點了。
在一起，他們將會做出偉大的事業。哈利·波特將成為他最寶貴的盟友，也是他最珍貴的財產，他將是那個讓魔法世界俯首稱臣的人——他可以看到未來在他面前展開。是的，有一天哈利·波特會成為一個偉大的巫師，而他是他的。只屬於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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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Disclaimer: I own none of this. Obvious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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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Yew and Holly
Chapter 9：紫杉與冬青
哈利的視線越過手中的漫畫書，詢問地看向靠在他身邊墻上的、湯姆的鏡子。“你認為自己邪惡嗎？”
湯姆擺出那種每當哈利惹他生氣時他總是做出的擰眉毛的表情。“從來沒有善良或邪惡——”
“——唯有力量與那些無力謀求力量的弱者。我知道，我知道。但你覺得自己是個壞人嗎？從來沒有？”
“我從未考慮過這樣想我自己。”
“嗯……那麽，你認為自己是無道德的嗎？”
“這可能是……準確的描述，”湯姆承認道。“你打算在那些麻瓜圖畫書上浪費多長時間？”
“它們不是圖畫書！他們是漫畫書。而且這不是浪費時間！我正在從最天才的犯罪解決者那裏學習打擊邪惡！”
“哦？”湯姆慢吞吞地說，完全無動於衷。
“蝙蝠俠！”
湯姆眨了眨眼，然後大笑起來。看到湯姆大笑（經常更多地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咯咯地笑），總是讓人有些不安，尤其是在得知，他，實際上是一個黑魔王之後。有什麽告訴他，在過去，當湯姆·裏德爾大笑時，通常最終會有人死了。“請問，告訴我，‘蝙蝠俠’是個什麽？”
“他就是從暗處守護哥譚市的黑暗騎士——披鬥篷的革命鬥士！”
“哥譚市？沒有這樣的地方。”
“這不是重點，湯姆。他是……嗯，他是蝙蝠俠！”
“我看不出蝙蝠與這個……披鬥篷的鬥士有任何關系。”
“嗯，我想他的服裝看起來很像蝙蝠，你看到了嗎？”他低頭看了看漫畫，指著畫板，上面畫著蝙蝠俠的全貌，他的披風閃閃發亮。
“服裝？”
“對！為了不讓警察和壞人發現他的真實身份——億萬富翁、花花公子布魯斯·韋恩，他穿了一套戲服。”
“我明白了。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蝙蝠俠是一個義務警員，對吧？”
“嗯哼。”
“而你欽佩這個義務警員？”
“當然！他救人性命，與壞人鬥爭。”
“壞人比如伏地魔？”
哈利僵住了，皺眉。【你是不同的，湯姆。】
【而又是什麽讓伏地魔如此與眾不同，哈利？】
啊，又是這個。在過去的兩個半星期裏，湯姆一直在用類似的問題來試探他。哈利理解他的出發點，湯姆冒著很大的風險，把他父母的事告訴了他，而知道湯姆，他預料他會對這件事感到憤怒、怨恨和悲痛欲絕。但他沒有。哈利的本性中沒有憤怒和怨恨，他極少對任何事情動怒，而且通常會在事後感到很糟糕。起初他感到困惑、受傷和失望，但他從未真正生氣過。至於悲痛……說實話，他對整件事情的這一方面有點矛盾。他知道他應該感覺到更多。他知道父母之死的真相應該讓他感到顯著的沈重……在某種程度上也確實如此。但事實是，哈利對他的父母知之甚少，根本不記得他們——他甚至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子。他從來沒有關於一個充滿愛的家的記憶，所以他怎麽能完全體會到失去它的痛苦呢？也許這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改變，當他對他的父母和他們的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但現在……他有湯姆。只有湯姆。
所以哈利盡他最大的努力讓他們的關系覆原到幾個月前的狀態，而湯姆協助了……盡管有些不情願地。
【唔，你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你的腦袋裏面有什麽非常、非常不對，哈利·波特。”
“對，那是你。”
“不，我想我和這一個問題沒有任何關系。”
哈利聽了大笑起來，毫無所覺湯姆盯著他算計的眼神。
“你在一直繼續你的學習嗎？”
哈利撅嘴。“現在是暑假。”
“那不是培養怠惰的借口。”
哈利翻了翻眼睛。“我一直在讀你讓我借的數學書，但我已經讀完了所有小學數學的部分。”
“其他的呢？”
哈利瞪著他。“我讀了歷史書和天文學書。但我還沒有看其他的。不過，我甚至不明白我為什麽要費這種事。再過一年我就要去霍格沃茨了。”
湯姆回瞪了他一眼。“在暑假你要繼續學習科學、數學、拉丁文和歷史。”
“湯姆，這太不公平了。”
“黑魔王不在乎公平，哈利。”
“你當然不。”哈利嘆氣。“科學和數學，我懂。拉丁語也是。但是，從什麽時候起，伏地魔開始在乎該死的麻瓜歷史了？”
“語言，哈利。”
哈利眨了眨眼睛。“語言？昨天你說我媽媽是個執迷不悟的泥巴種老巫婆。”
“口誤。”
“這是不是意味著你感到抱歉？因為那傷害了我的感情，你知道的。”
“沒有。然而，回答你的問題，不幸的是，麻瓜歷史是一種對於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來說必須的罪惡。太多巫師和女巫對麻瓜世界裏發生的事情悲哀地一無所知，因此作為結果他們毫無所覺一個事實：盡管是低等生物，麻瓜們很危險。”
哈利的眉毛上揚。“危險，湯姆？”他懷疑地說。
“是的，哈利，危險。他們數以億計，字面上的。僅僅這一點就令人擔憂。而他們並非沒有武器。我仍然記得1945年報紙上宣布日本兩個港口城市被摧毀的消息。分裂原子——麻瓜們早就做到了這一點，在50年前。這就是為什麽他們應該在變得更聰明之前就被處理掉。”
“它們不是害蟲，湯姆。”
“也許不是，但他們無論如何只是動物。”
“我們也是。”
“這就是你錯了的地方，哈利——我們這些擁有魔法的人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層次，我們，而非麻瓜，才是人類真正的未來。”
哈利皺起了眉。“你知道……有時候你聽起來有些像希特勒。”
一陣劇痛淹沒了哈利的傷疤。
“伏地魔不欣賞被和一個麻瓜獨裁者相提並論。”
哈利揉著額頭，聳了聳肩。“好吧，沒有必要生氣。”
“我的事業更有根據得多。麻瓜就是麻瓜，無論他們的膚色或者他們祖先的出生地。”
“不過，巫師和女巫不是一樣的嗎？”
“不，哈利，他們不是。”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我是混血，你也是混血，對吧？”
湯姆看起來有點不耐煩了。“是的。”
“那麽，你為什麽認為自己比別人都優秀呢？”
“因為我是。”
“但你不是一個純血。”
“不，我不是。”
【湯湯湯姆姆姆姆——】哈利用蛇佬腔抱怨著說，【這沒有任何道理。】
湯姆挑起眉毛。“你是個天真無知的孩子，我想那不會有什麽道理。讓我為你講得簡單點，純血壟斷了巫師世界的大部分金錢、地位和影響力。這一切已經存在了很久，甚至長過人們的記憶，而且不太可能在短時間內改變。伏地魔對弱者毫無興趣。”
“我不太確定我知道你在說什麽。”
“那麽想想，哈利。純血有影響力，並且富有，他們作為一個整體的支持是一大優勢。此外，純血社會由禮儀和古老的傳統所統治，這使得他們比那些，例如，沈迷於麻瓜世界的後現代個人主義心態的麻瓜出身者更容易操縱和控制。同樣值得註意的是，大多數純血的家庭都通過家族歷史和族譜來記錄他們的成員——這使得尋找純血的信息變得非常容易。在另一方面，麻瓜出身的巫師更難以捉摸，往往在背景和行為上表現出更多的變化，而他們的出生記錄的缺乏更加劇了這一點。那麽告訴我，哈利，如果你想獲得並保持對魔法世界的控制，你會壓迫誰，你又會偏愛誰？”
哈利的眼睛因理解而睜大。“我明白了。這其實相當聰明。”
湯姆得意地笑了。
“糟透了，”哈利很快糾正，“但聰明。”
“現在，盡管我想不到什麽比和一個十歲的孩子討論政治和道德更令人振奮——”
哈利皺起鼻子。“那是一種含蓄的侮辱，是嗎？”
“侮辱，不含蓄的。不談那個，我們必須進行一次嚴肅的討論。”
“呃……那不是我們剛才在做的嗎？”
“那是伏地魔在縱容他的弟子——”
“我寧願不把自己當作一個預備役黑魔王……”
“——但現在我們必須轉向更緊急的事情。”
“湯姆，我覺得你有時會小看我。”
“停下亂開玩笑。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你將會收到霍格沃茨的來信，在接下來的七年裏，你將處於一些世上最危險的巫師和女巫的監視之下。這是必須討論的問題。”
“呃……”
“他們，不能，在任何情況下，知道我。”
哈利眨了眨眼睛。“為什麽？”
“因為他們會做任何必要的事情把我和你分開，而在這個過程中，你會死。”
哈利蒼白了。“來嘛，湯姆，我相信他們會比那更通情達理的。”
“沒有任何可通情達理的地方，哈利。伏地魔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巫師之一，他殘忍地屠殺了數千人。他們完全有正當理由使用任何必要的手段來終結我。”
“但你現在沒有做錯任何事。”
“而這是當前需要討論的話題。”
“嗯……如何這樣？”
“在我們交往的最初階段，我曾有一個計劃，哈利，最終控制你的身體，用它為我的主魂建造一個容器，用其繼續我們曾發起的戰爭。”
哈利對此做了個鬼臉，但老實說，並不太驚訝。他以為如果他是在湯姆位置的黑魔王，他也會這麽做。“嗯……你用的是過去時，對吧？”
“的確是。我已經否決了這個計劃。”
哈利不自在地笑起來。“為什麽改變主意？”
“你讓我著迷，哈利·波特。我寧願利用你，而不是把你拋棄。”
“謝謝……我想。我……很榮幸？”
“正如你應該的。”
而他是的——畢竟，這是湯姆的方式來告訴他，他關心他。“所以……新計劃是什麽？”
“它將隨著時間顯露。”
“噢……”
“現在，我們必須專註於確保我們的生存。”
“好吧……我們要怎麽做到？”
“我需要我的魔杖。”
“你的……魔杖？”
“是的。”
哈利想這有道理。“哦，它在哪兒？”
“康沃爾郡，戈德裏克山谷。”
哈利臉上露出明悟。“這是……你……殺了我的父母的地方。”
“是的。”
“但你怎麽知道你的魔杖還在那兒呢？你不覺得有人拿走了它嗎？已經快十年了。”
“我相信我的魔杖足夠忠誠和聰明，可以隱藏自己，直到它的主人回來。”
“它真是考慮得太周到了。”
“的確。”
“但是……我們怎麽去那裏？坐火車？公共汽車？”
“不，你要尋求你姨媽的幫助。我會把細節留給你。”
驕傲在哈利的胸中湧起。湯姆當真信任他。
“和我說話，一旦你確認了我們的交通工具。”
“什麽……現在？”
“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間了，哈利。”
哈利嘆了口氣，把鏡子放回床上，悄悄地走下樓，他安靜的腳步聲漸漸消散在寂靜的屋子裏。達力去了夏令營，弗農在法國出差，所以此刻只有他和佩妮姨媽住在女貞路4號，給這處郊區的住所賦予了一種全新的寧靜，正如佩妮姨媽的喜好。哈利也更喜歡這樣——他已經得出結論，如果只有他和佩妮姨媽在一起，他的童年就會簡單很多，也不會那麽痛苦。他更喜歡她而不是她那圓滾滾的丈夫和兒子——她更安靜，而且似乎不像德思禮家的男人那麽討厭他。
她也更願意自己花時間做家務，當只有她和哈利的時候。
快到中午了，他從樓梯下一個熟悉的壁櫥旁經過，偷偷地走進廚房，胡蘿蔔切碎的聲音在空中顫動。
“佩妮姨媽？”
那女人瘋狂地轉過身來，嚇了一跳，用手中的不銹鋼刀對準哈利，她淡藍色的眼睛在恐懼中睜大。
哈利悲傷地嘆了口氣。他不喜歡佩妮對他變得如此恐懼……說實話，他覺得這有點傷人。他從沒做過傷害她的事……他放火燒過幾次弗農的東西，以及在他試圖用皮帶抽打他時，把那個大塊頭向後推回去，但他總是確保不傷害他的姨媽……這並沒有什麽作用。說實話，他對待德思禮一家從來沒有他們對待他的一半壞，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們似乎覺得他的行為出人意料，而且不理所應當。
“Expelliarmus。”*①
那把刀飛出佩妮姨媽的手中，落入他的，使那女人的臉色變得慘白。
“我不是有意嚇到你的，佩妮姨媽。我只是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什麽——什麽——什麽樣的請求？”她結結巴巴地說，眼睛盯著他手裏握著的一把小刀。
“我……想去拜訪我的父母……他們的墳墓。”
那女人的眼睛睜大了。“他們的墳墓？”
哈利點了點頭。
“那，那是……很長一段路。”
“我知道。”
“要——要四個小時。”
“我知道這要求很多，但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只是需要你載我一程。你甚至不需要下車。我保證在這以後不會打擾你。”
那女人顫抖著呼氣。“什麽時候？”
“現在？”
她慢慢地點了點頭。“十五分鐘。”
哈利感激地笑了。和佩妮姨媽相處，事情要容易得多。
——————
"Pink elephants and lemonade, dear Jessie
Hear the laughter running through the love parade..."
兩個小時後，哈利坐在佩妮姨媽車的後座上，讀著《戰爭的藝術》*②，麥當娜的悅耳旋律從揚聲器裏傳出來，夾著靜電的雜音。哈利和他的姨媽都沒在聽那臺隱約故障的收音機，所以那只不過是些環繞的噪聲，來讓哈利和他的姨媽不必彼此說話。她無疑仍然因他們之前的談話感到害怕，他也不打算道歉，盡管他對整件事情仍然感到十分糟糕。
"Candy kisses and a sunny day, dear Jessie
See the roses raining on the love parade..."
湯姆當然被逗樂了，當哈利懊悔地和他討論這段對話時，他的朋友甚至沒有試圖抑制他得意的笑。和湯姆的一切總是這樣，那些使黑魔王的日子變得明亮的事情同時也讓哈利感到難以置信的內疚，這使得哈利想要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願望與他維持精神健康的持續追求作用相反。
"Close your eyes and you'll be there
Where the mermaids sing as theyb their hair..."
他打了個哈欠，睡意開始在他的視野邊緣蔓延。
"Like a fountain of gold you can never grow old
Where dreams are made, your love parade..."
他的人生如此覆雜。
——————
湯姆右手緊握著他的紫杉木鳳凰羽毛魔杖，享受著環繞著它舞蹈的黑魔法那沈朽的靈光。
那人的臉冰冷了，眼神呆滯。那是他的眼睛，放在一張幾乎同他一樣的臉上，比他衰老了幾十歲。一個不如他的人可能會被嚇到，盯著他的死去的父親的臉，但湯姆不會。
老湯姆·裏德爾死了。小湯姆·裏德爾殺了他。這就是所有的。沒有任何更多的了。
哈利猛地驚醒，眼裏含著淚水。
——————
戈德裏克山谷是個古色古香的小村莊，哈利觀察著，一邊在街上不被註意地漫步——湯姆堅持他一旦離開佩妮姨媽的車就要用上幻身咒。很明顯，這片區域有不少巫師和女巫，而他們無法承擔被認出來的後果。
鵝卵石鋪就的街道和石頭的建築暗示著遙遠的過去，與小惠金區的柏油路和千篇一律的房子形成強烈的對比，以最奇異的方式激發起哈利的想象。他的父母曾和他走過同一條路嗎？他因這個想法而微笑，懶洋洋地望著天空。這天，太陽被雲層遮住了，在中世紀的建築上投射出一種模糊而微妙的光芒。戈德裏克山谷，他想，可以被描述為……沈寂的——一個古老的地方，充滿了老人們保存的古老故事。這裏平靜、祥和，他很喜歡。
這裏沒有什麽特別特殊之處，哈利正準備停下他的探索，直接前往波特家的小屋，忽然他註意到在中心廣場裏一些奇怪的東西——一個奇怪的形體立在街的中心，空氣在精巧的魔法當中扭曲。當他走近時，這變得清楚了，他看到的是一尊雕像——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擁抱在一起，一個年輕的嬰兒在他們的懷抱裏滿足地微笑。這個男人看上去出奇地熟悉，淩亂的頭發和眼鏡襯托著他溫柔微笑的臉，有什麽關於他顴骨的高度，鼻子和下巴的形狀……
……這和他每天在鏡子裏看到的非常相像。
哈利的眼睛在震驚中睜大，他向雕像跑去。
“媽媽……爸爸……”
不由自主地，他的眼眶裏湧出了眼淚——這就是他們的樣子嗎？這些人是他的家人嗎？
他感到胸口一陣深刻的疼痛，突然非常清醒地意識到湯姆在他腦海中的存在。湯姆……伏地魔，是他在這些幸福的人們家中謀殺了他們。這是他的家人，就在這裏，就在他面前，這石碑銘記著他被奪走的東西，他沒有記憶的東西。那是戰爭，哈利知道。這不是針對個人——湯姆沒有針對個人。但這仍然痛苦。最近有些時候——就像現在——他無法抑制地懷疑自己是否是個壞人，因為他原諒了那個奪走他的父母的人。
他在淚水中擡起頭來，望著他母親的臉，他所有能做的只有驚嘆於她是多麽美麗，當她凝視著她的孩子——哈利——的眼睛時，她的微笑是多麽安詳。他可以看到她對他的愛寫滿了她的臉龐——那份愛殺死了她，給了他生命。她看起來如此年輕……無辜……在某種程度上近乎天真無知。他想知道她在聽到預言之後是否還能以同樣的方式看著他。她的眼睛，她的微笑，她的姿態——都表明她全心全意地愛著她的孩子。她會仍舊同樣地愛他嗎，如果她知道她的愛鑄就出了什麽？
然後是他的父親，他的手臂保護性地摟著他們——他現在會怎麽看哈利呢？這個人是湯姆所說的傲羅——他一生都奉獻於同黑巫師作戰，拯救人們，而他的兒子卻與一個殺人犯廝混在一起。他還會愛哈利嗎，如果知道他做了什麽事情？
——哈利，我們不能逗留。你的魔咒只能維持這麽久。
當他聽到湯姆在他腦海裏的想法時，一陣狂怒順著他的脊梁流下，他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輕微地升溫。像往常一樣，湯姆只是在為他擔心……盡管如此，憤怒依然存在，哪怕只是一瞬間。湯姆怎麽敢剝奪比他已經奪去更多的東西？伏地魔從波特家奪走的還不夠多嗎？這一刻屬於哈利……湯姆無權幹涉。
除了……這並不重要。像往常一樣，湯姆是對的。
他嘆了口氣。“我知道。”
不情願地，他離開了雕像，沈浸於自己心中有什麽被撕裂的感覺之中，轉身離開了他所曾知曉的唯一與父母有關的事物。他繼續沿著鵝卵石路往前走，聽著湯姆腦子裏隱隱約約的指點，漸漸地麻木了。就他所知道的，沒過多久，他就來到了波特小屋前。
這經歷令人清醒。
房子的一側完全沒有被觸動，可以是任何廢棄的房子，很容易融入戈德裏克山谷的古典美學。但是另一半……當他審視著從他身上反彈的死咒所造成的傷害時，他內心有什麽在扭曲。這就像在一間屋子裏突然發生了一場大火，雖然被控制在半個屋子裏，卻無情地把它吞噬得徹底。
哈利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幾乎沒有聽到自己對著他面前的大門低聲念道“alohomora”。*③
鋪在通往小屋的鵝卵石小路兩旁的花朵早已雕零、枯萎或被野草扼殺。他想知道那裏曾經長著什麽樣的花——它們現在已經枯萎得辨認不出了。是他媽媽親自選的嗎？她喜歡園藝嗎？如果她活著……哈利是不是會照看這個花園而不是佩妮姨媽的，他慈愛的母親在他身邊？
哈利在一種暈眩中進了屋子——這就像踏入了過去的某一個瞬間，小屋的內部幾乎是在嘲弄他面前平靜的常態所掩蓋的損失。這仿佛是有人凍結了時間中的一刻，讓它慢慢枯萎，既保留了形狀，又使顏色黯淡，使生命中的某一瞬間永垂不朽，又使生命本身化為烏有。碗碟依然在洗滌槽裏，玩具依然在客廳的地板上。鞋子——一雙運動鞋，一雙工作靴，和一雙正裝鞋，以及一雙小皮靴，一雙淺口皮鞋，一雙低跟女鞋——都靠著左邊的墻排成一列，一把覆蓋灰塵的雨傘掛在它們的上方，連同一排秋裝大衣。
哈利幾乎可以看到先前的居住者們活動的形象——他的家人——飛掠於虛幻與現實之間。母親在廚房裏做湯，父親幫著兒子在客廳地板上用枕頭搭建堡壘；一家人微笑著圍坐在餐桌旁；一個小男孩躺在母親的懷裏沈睡，他的父親下班回家時帶著微笑。這是他的生活，曾經。
他搖了搖頭。他不是來這裏緬懷他沒有記憶的往事的。他有工作要做。
因此他慢慢地走上樓，來到育兒室的樓梯上，那裏的位置對他來說顯而易見。這是小屋創口的震中。
他在進入的時候絆了一下，差點要摔倒，幾乎被席卷全身的詭異的懷舊之情驚了一跳。這裏有一張嬰兒床……地板上的玩具……枕頭……墻壁漆成了淡藍色，中間夾雜著燒焦的痕跡……
他認出這些了嗎？他不知道他是否感到熟悉，還是他只是想讓它感覺熟悉。他在這裏睡過，曾經。這是他的房間，在他成為孤兒並被塞進一個壁櫥之前。這張床，這些玩具——它們曾經是他的。由愛他的父母送給他的。這些都是他的，直到湯姆插足……
他皺起臉。他需要振作起來。
深吸了一口氣，他跪下來，往嬰兒床下面看。果然，一根十三英寸半的紫杉木魔杖，無辜地躺在鋪著地毯的地板上。當哈利把魔杖塞進背包時，他能感覺到湯姆心中的喜悅。
好吧，這是……虎頭蛇尾。他搖了搖頭。他完成了任務。這才是最重要的。
除了……它不是。不，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為了他的父母……為自己。
“湯姆……我還不能走。我還有些事需要做。”
——————
“嗨，媽媽，爸爸……很高興見到你們。”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樸素的白色大理石墓碑，坐落在一個古老教堂墓地的角落裏，拂開裝點著它的纖細的冬青木的枝條。
哎喲。
當他的手指被一片鋒利的樹葉劃到時，他畏縮了一下，但他沒有讓疼痛阻止他繼續他的任務。當石碑清理幹凈後，他把手移到墓碑上那沈默的墓志銘上，慢慢地描著那些字母，在縫隙裏留下了他的血跡。
“最後一個要毀滅的敵人是死亡。”
“我喜歡你們的墓碑……它很……有啟發。我好奇一個人如何毀滅‘死亡’……”
他悲傷地笑起來。“但我猜你們不會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我希望我能記得你們。我甚至不記得你們長什麽樣子。我希望……我希望我能足夠了解你們來為你們恰當地哀悼。”
“不過，湯姆告訴了我一些關於你們的事。你們看，湯姆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認為你們不會讚成……畢竟他是我不記得你們的原因……但他照顧我，我欠他太多。他不是一個好人，我知道這這個，但他對我很好，這才是重要的，對吧？”
“他告訴我你的工作很出色，爸爸。你是一名傲羅，對嗎？湯姆說，即使你剛完成訓練，你已經有了名聲。你抓住壞巫師，把他們繩之以法——我認為這棒極了……你就像我讀的漫畫書裏的超級英雄。像蝙蝠俠。湯姆說你英勇地作戰，光榮地犧牲——你毫不猶豫地為媽媽和我犧牲了自己。我想你會成為一個很棒的爸爸。我很自豪能成為你的兒子。”
“很明顯我長得像你，媽媽。湯姆經常侮辱你……他叫你泥巴——……你知道嗎，別在意。我想他只是對你是如何在智慧和魔法上戰勝他而感到有點惱火。”
哈利畏縮了一下，當一陣劇痛湧上他的額頭。
“呵呵……我猜我是對的。不管怎樣，湯姆說我學得很快，如果我足夠努力，也許有一天我能和你比肩。壓力很大，但它……讓我感到快樂……好像我總有一天會有所成就，你知道嗎？他說你是一個‘可怕的女巫’，你是他最‘危險的敵人’。你不太了解他，所以我想你不會明白……但這可能是你能得到的最高的讚美。我很感激我至少繼承了一點你的天賦。
“湯姆說你擅長靈魂魔法……他說你研究了一些非常危險的魔法來救我……你冒了一切危險，他說是你的死讓我活了下來。我不知道細節，我想他也不知道，暫時地，但我想讓你知道，我體內那一點點你的魔力不會白白浪費。我知道我可能會讓你失望……我可能會做一些讓你難過的事情。但我保證——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驕傲。我要成為一名偉大的巫師，致敬你和爸爸為我的生存而做出的犧牲。你的死不會白費……我不會讓任何人奪走你給我的東西。我會活下去……更重要的是，我要有一個值得活著的人生。我保證。
“還有提前說……我很抱歉。”
——————
回去的路上一片寂靜。佩妮姨媽一句話也不敢說，哈利也不信任他的聲音——他不想讓她在他虛弱的時候聽到他的聲音。如果他說他在漫長的車程中間沒有流過幾滴眼淚，那他就是在撒謊。
當他們回到女貞路4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是盡管時間很晚而且已經過去了漫長的一天，哈利還是失去了食欲，渴望消失在他的臥室裏。所以，在短暫的謝謝和晚安之後，哈利拖著沈重的腳步走到他的臥室，因坐了太久而精疲力竭。他一倒在床上就拿出了湯姆的鏡子。
“所以……你現在有你的魔杖了。我們要用它做什麽？”他不禁註意到，他的聲音在他的耳朵裏聽起來幾乎像死了一樣。
顯然湯姆也註意到了，因為他在回答之前猶豫了一會兒。“幻影顯形。今晚休息好，明早第一件事，我將帶著我們幻影顯形跨越半個國家。這會需要我們大量的精力。”
“跨越半個國家？我們要去哪裏？”
“蜘蛛尾巷。”
“它在哪兒？”
“科克沃斯。”
哈利怒視。“它又在哪兒？”
“離曼徹斯特不遠。”
“哦。在科克沃斯有什麽？”
“西弗勒斯·斯內普。”
哈利眨了眨眼睛。“斯內普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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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擺出那種每當哈利惹他生氣時他總是做出的擰眉毛的表情。“從來沒有善良或邪惡——”
“——唯有力量與那些無力謀求力量的弱者。我知道，我知道。但你覺得自己是個壞人嗎？從來沒有？”
“我從未考慮過這樣想我自己。”
“嗯……那麽，你認為自己是無道德的嗎？”
“這可能是……準確的描述，”湯姆承認道。“你打算在那些麻瓜圖畫書上浪費多長時間？”
“它們不是圖畫書！他們是漫畫書。而且這不是浪費時間！我正在從最天才的犯罪解決者那裏學習打擊邪惡！”
“哦？”湯姆慢吞吞地說，完全無動於衷。
“蝙蝠俠！”
湯姆眨了眨眼，然後大笑起來。看到湯姆大笑（經常更多地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咯咯地笑），總是讓人有些不安，尤其是在得知，他，實際上是一個黑魔王之後。有什麽告訴他，在過去，當湯姆·裏德爾大笑時，通常最終會有人死了。“請問，告訴我，‘蝙蝠俠’是個什麽？”
“他就是從暗處守護哥譚市的黑暗騎士——披鬥篷的革命鬥士！”
“哥譚市？沒有這樣的地方。”
“這不是重點，湯姆。他是……嗯，他是蝙蝠俠！”
“我看不出蝙蝠與這個……披鬥篷的鬥士有任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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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裝？”
“對！為了不讓警察和壞人發現他的真實身份——億萬富翁、花花公子布魯斯·韋恩，他穿了一套戲服。”
“我明白了。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蝙蝠俠是一個義務警員，對吧？”
“嗯哼。”
“而你欽佩這個義務警員？”
“當然！他救人性命，與壞人鬥爭。”
“壞人比如伏地魔？”
哈利僵住了，皺眉。【你是不同的，湯姆。】
【而又是什麽讓伏地魔如此與眾不同，哈利？】
啊，又是這個。在過去的兩個半星期裏，湯姆一直在用類似的問題來試探他。哈利理解他的出發點，湯姆冒著很大的風險，把他父母的事告訴了他，而知道湯姆，他預料他會對這件事感到憤怒、怨恨和悲痛欲絕。但他沒有。哈利的本性中沒有憤怒和怨恨，他極少對任何事情動怒，而且通常會在事後感到很糟糕。起初他感到困惑、受傷和失望，但他從未真正生氣過。至於悲痛……說實話，他對整件事情的這一方面有點矛盾。他知道他應該感覺到更多。他知道父母之死的真相應該讓他感到顯著的沈重……在某種程度上也確實如此。但事實是，哈利對他的父母知之甚少，根本不記得他們——他甚至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子。他從來沒有關於一個充滿愛的家的記憶，所以他怎麽能完全體會到失去它的痛苦呢？也許這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改變，當他對他的父母和他們的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但現在……他有湯姆。只有湯姆。
所以哈利盡他最大的努力讓他們的關系覆原到幾個月前的狀態，而湯姆協助了……盡管有些不情願地。
【唔，你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你的腦袋裏面有什麽非常、非常不對，哈利·波特。”
“對，那是你。”
“不，我想我和這一個問題沒有任何關系。”
哈利聽了大笑起來，毫無所覺湯姆盯著他算計的眼神。
“你在一直繼續你的學習嗎？”
哈利撅嘴。“現在是暑假。”
“那不是培養怠惰的借口。”
哈利翻了翻眼睛。“我一直在讀你讓我借的數學書，但我已經讀完了所有小學數學的部分。”
“其他的呢？”
哈利瞪著他。“我讀了歷史書和天文學書。但我還沒有看其他的。不過，我甚至不明白我為什麽要費這種事。再過一年我就要去霍格沃茨了。”
湯姆回瞪了他一眼。“在暑假你要繼續學習科學、數學、拉丁文和歷史。”
“湯姆，這太不公平了。”
“黑魔王不在乎公平，哈利。”
“你當然不。”哈利嘆氣。“科學和數學，我懂。拉丁語也是。但是，從什麽時候起，伏地魔開始在乎該死的麻瓜歷史了？”
“語言，哈利。”
哈利眨了眨眼睛。“語言？昨天你說我媽媽是個執迷不悟的泥巴種老巫婆。”
“口誤。”
“這是不是意味著你感到抱歉？因為那傷害了我的感情，你知道的。”
“沒有。然而，回答你的問題，不幸的是，麻瓜歷史是一種對於像你這樣的年輕人來說必須的罪惡。太多巫師和女巫對麻瓜世界裏發生的事情悲哀地一無所知，因此作為結果他們毫無所覺一個事實：盡管是低等生物，麻瓜們很危險。”
哈利的眉毛上揚。“危險，湯姆？”他懷疑地說。
“是的，哈利，危險。他們數以億計，字面上的。僅僅這一點就令人擔憂。而他們並非沒有武器。我仍然記得1945年報紙上宣布日本兩個港口城市被摧毀的消息。分裂原子——麻瓜們早就做到了這一點，在50年前。這就是為什麽他們應該在變得更聰明之前就被處理掉。”
“它們不是害蟲，湯姆。”
“也許不是，但他們無論如何只是動物。”
“我們也是。”
“這就是你錯了的地方，哈利——我們這些擁有魔法的人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層次，我們，而非麻瓜，才是人類真正的未來。”
哈利皺起了眉。“你知道……有時候你聽起來有些像希特勒。”
一陣劇痛淹沒了哈利的傷疤。
“伏地魔不欣賞被和一個麻瓜獨裁者相提並論。”
哈利揉著額頭，聳了聳肩。“好吧，沒有必要生氣。”
“我的事業更有根據得多。麻瓜就是麻瓜，無論他們的膚色或者他們祖先的出生地。”
“不過，巫師和女巫不是一樣的嗎？”
“不，哈利，他們不是。”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我是混血，你也是混血，對吧？”
湯姆看起來有點不耐煩了。“是的。”
“那麽，你為什麽認為自己比別人都優秀呢？”
“因為我是。”
“但你不是一個純血。”
“不，我不是。”
【湯湯湯姆姆姆姆——】哈利用蛇佬腔抱怨著說，【這沒有任何道理。】
湯姆挑起眉毛。“你是個天真無知的孩子，我想那不會有什麽道理。讓我為你講得簡單點，純血壟斷了巫師世界的大部分金錢、地位和影響力。這一切已經存在了很久，甚至長過人們的記憶，而且不太可能在短時間內改變。伏地魔對弱者毫無興趣。”
“我不太確定我知道你在說什麽。”
“那麽想想，哈利。純血有影響力，並且富有，他們作為一個整體的支持是一大優勢。此外，純血社會由禮儀和古老的傳統所統治，這使得他們比那些，例如，沈迷於麻瓜世界的後現代個人主義心態的麻瓜出身者更容易操縱和控制。同樣值得註意的是，大多數純血的家庭都通過家族歷史和族譜來記錄他們的成員——這使得尋找純血的信息變得非常容易。在另一方面，麻瓜出身的巫師更難以捉摸，往往在背景和行為上表現出更多的變化，而他們的出生記錄的缺乏更加劇了這一點。那麽告訴我，哈利，如果你想獲得並保持對魔法世界的控制，你會壓迫誰，你又會偏愛誰？”
哈利的眼睛因理解而睜大。“我明白了。這其實相當聰明。”
湯姆得意地笑了。
“糟透了，”哈利很快糾正，“但聰明。”
“現在，盡管我想不到什麽比和一個十歲的孩子討論政治和道德更令人振奮——”
哈利皺起鼻子。“那是一種含蓄的侮辱，是嗎？”
“侮辱，不含蓄的。不談那個，我們必須進行一次嚴肅的討論。”
“呃……那不是我們剛才在做的嗎？”
“那是伏地魔在縱容他的弟子——”
“我寧願不把自己當作一個預備役黑魔王……”
“——但現在我們必須轉向更緊急的事情。”
“湯姆，我覺得你有時會小看我。”
“停下亂開玩笑。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你將會收到霍格沃茨的來信，在接下來的七年裏，你將處於一些世上最危險的巫師和女巫的監視之下。這是必須討論的問題。”
“呃……”
“他們，不能，在任何情況下，知道我。”
哈利眨了眨眼睛。“為什麽？”
“因為他們會做任何必要的事情把我和你分開，而在這個過程中，你會死。”
哈利蒼白了。“來嘛，湯姆，我相信他們會比那更通情達理的。”
“沒有任何可通情達理的地方，哈利。伏地魔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巫師之一，他殘忍地屠殺了數千人。他們完全有正當理由使用任何必要的手段來終結我。”
“但你現在沒有做錯任何事。”
“而這是當前需要討論的話題。”
“嗯……如何這樣？”
“在我們交往的最初階段，我曾有一個計劃，哈利，最終控制你的身體，用它為我的主魂建造一個容器，用其繼續我們曾發起的戰爭。”
哈利對此做了個鬼臉，但老實說，並不太驚訝。他以為如果他是在湯姆位置的黑魔王，他也會這麽做。“嗯……你用的是過去時，對吧？”
“的確是。我已經否決了這個計劃。”
哈利不自在地笑起來。“為什麽改變主意？”
“你讓我著迷，哈利·波特。我寧願利用你，而不是把你拋棄。”
“謝謝……我想。我……很榮幸？”
“正如你應該的。”
而他是的——畢竟，這是湯姆的方式來告訴他，他關心他。“所以……新計劃是什麽？”
“它將隨著時間顯露。”
“噢……”
“現在，我們必須專註於確保我們的生存。”
“好吧……我們要怎麽做到？”
“我需要我的魔杖。”
“你的……魔杖？”
“是的。”
哈利想這有道理。“哦，它在哪兒？”
“康沃爾郡，戈德裏克山谷。”
哈利臉上露出明悟。“這是……你……殺了我的父母的地方。”
“是的。”
“但你怎麽知道你的魔杖還在那兒呢？你不覺得有人拿走了它嗎？已經快十年了。”
“我相信我的魔杖足夠忠誠和聰明，可以隱藏自己，直到它的主人回來。”
“它真是考慮得太周到了。”
“的確。”
“但是……我們怎麽去那裏？坐火車？公共汽車？”
“不，你要尋求你姨媽的幫助。我會把細節留給你。”
驕傲在哈利的胸中湧起。湯姆當真信任他。
“和我說話，一旦你確認了我們的交通工具。”
“什麽……現在？”
“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間了，哈利。”
哈利嘆了口氣，把鏡子放回床上，悄悄地走下樓，他安靜的腳步聲漸漸消散在寂靜的屋子裏。達力去了夏令營，弗農在法國出差，所以此刻只有他和佩妮姨媽住在女貞路4號，給這處郊區的住所賦予了一種全新的寧靜，正如佩妮姨媽的喜好。哈利也更喜歡這樣——他已經得出結論，如果只有他和佩妮姨媽在一起，他的童年就會簡單很多，也不會那麽痛苦。他更喜歡她而不是她那圓滾滾的丈夫和兒子——她更安靜，而且似乎不像德思禮家的男人那麽討厭他。
她也更願意自己花時間做家務，當只有她和哈利的時候。
快到中午了，他從樓梯下一個熟悉的壁櫥旁經過，偷偷地走進廚房，胡蘿蔔切碎的聲音在空中顫動。
“佩妮姨媽？”
那女人瘋狂地轉過身來，嚇了一跳，用手中的不銹鋼刀對準哈利，她淡藍色的眼睛在恐懼中睜大。
哈利悲傷地嘆了口氣。他不喜歡佩妮對他變得如此恐懼……說實話，他覺得這有點傷人。他從沒做過傷害她的事……他放火燒過幾次弗農的東西，以及在他試圖用皮帶抽打他時，把那個大塊頭向後推回去，但他總是確保不傷害他的姨媽……這並沒有什麽作用。說實話，他對待德思禮一家從來沒有他們對待他的一半壞，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們似乎覺得他的行為出人意料，而且不理所應當。
“Expelliarmus。”*①
那把刀飛出佩妮姨媽的手中，落入他的，使那女人的臉色變得慘白。
“我不是有意嚇到你的，佩妮姨媽。我只是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什麽——什麽——什麽樣的請求？”她結結巴巴地說，眼睛盯著他手裏握著的一把小刀。
“我……想去拜訪我的父母……他們的墳墓。”
那女人的眼睛睜大了。“他們的墳墓？”
哈利點了點頭。
“那，那是……很長一段路。”
“我知道。”
“要——要四個小時。”
“我知道這要求很多，但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只是需要你載我一程。你甚至不需要下車。我保證在這以後不會打擾你。”
那女人顫抖著呼氣。“什麽時候？”
“現在？”
她慢慢地點了點頭。“十五分鐘。”
哈利感激地笑了。和佩妮姨媽相處，事情要容易得多。
——————
"Pink elephants and lemonade, dear Jessie
Hear the laughter running through the love parade..."
兩個小時後，哈利坐在佩妮姨媽車的後座上，讀著《戰爭的藝術》*②，麥當娜的悅耳旋律從揚聲器裏傳出來，夾著靜電的雜音。哈利和他的姨媽都沒在聽那臺隱約故障的收音機，所以那只不過是些環繞的噪聲，來讓哈利和他的姨媽不必彼此說話。她無疑仍然因他們之前的談話感到害怕，他也不打算道歉，盡管他對整件事情仍然感到十分糟糕。
"Candy kisses and a sunny day, dear Jessie
See the roses raining on the love parade..."
湯姆當然被逗樂了，當哈利懊悔地和他討論這段對話時，他的朋友甚至沒有試圖抑制他得意的笑。和湯姆的一切總是這樣，那些使黑魔王的日子變得明亮的事情同時也讓哈利感到難以置信的內疚，這使得哈利想要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願望與他維持精神健康的持續追求作用相反。
"Close your eyes and you'll be there
Where the mermaids sing as theyb their hair..."
他打了個哈欠，睡意開始在他的視野邊緣蔓延。
"Like a fountain of gold you can never grow old
Where dreams are made, your love parade..."
他的人生如此覆雜。
——————
湯姆右手緊握著他的紫杉木鳳凰羽毛魔杖，享受著環繞著它舞蹈的黑魔法那沈朽的靈光。
那人的臉冰冷了，眼神呆滯。那是他的眼睛，放在一張幾乎同他一樣的臉上，比他衰老了幾十歲。一個不如他的人可能會被嚇到，盯著他的死去的父親的臉，但湯姆不會。
老湯姆·裏德爾死了。小湯姆·裏德爾殺了他。這就是所有的。沒有任何更多的了。
哈利猛地驚醒，眼裏含著淚水。
——————
戈德裏克山谷是個古色古香的小村莊，哈利觀察著，一邊在街上不被註意地漫步——湯姆堅持他一旦離開佩妮姨媽的車就要用上幻身咒。很明顯，這片區域有不少巫師和女巫，而他們無法承擔被認出來的後果。
鵝卵石鋪就的街道和石頭的建築暗示著遙遠的過去，與小惠金區的柏油路和千篇一律的房子形成強烈的對比，以最奇異的方式激發起哈利的想象。他的父母曾和他走過同一條路嗎？他因這個想法而微笑，懶洋洋地望著天空。這天，太陽被雲層遮住了，在中世紀的建築上投射出一種模糊而微妙的光芒。戈德裏克山谷，他想，可以被描述為……沈寂的——一個古老的地方，充滿了老人們保存的古老故事。這裏平靜、祥和，他很喜歡。
這裏沒有什麽特別特殊之處，哈利正準備停下他的探索，直接前往波特家的小屋，忽然他註意到在中心廣場裏一些奇怪的東西——一個奇怪的形體立在街的中心，空氣在精巧的魔法當中扭曲。當他走近時，這變得清楚了，他看到的是一尊雕像——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擁抱在一起，一個年輕的嬰兒在他們的懷抱裏滿足地微笑。這個男人看上去出奇地熟悉，淩亂的頭發和眼鏡襯托著他溫柔微笑的臉，有什麽關於他顴骨的高度，鼻子和下巴的形狀……
……這和他每天在鏡子裏看到的非常相像。
哈利的眼睛在震驚中睜大，他向雕像跑去。
“媽媽……爸爸……”
不由自主地，他的眼眶裏湧出了眼淚——這就是他們的樣子嗎？這些人是他的家人嗎？
他感到胸口一陣深刻的疼痛，突然非常清醒地意識到湯姆在他腦海中的存在。湯姆……伏地魔，是他在這些幸福的人們家中謀殺了他們。這是他的家人，就在這裏，就在他面前，這石碑銘記著他被奪走的東西，他沒有記憶的東西。那是戰爭，哈利知道。這不是針對個人——湯姆沒有針對個人。但這仍然痛苦。最近有些時候——就像現在——他無法抑制地懷疑自己是否是個壞人，因為他原諒了那個奪走他的父母的人。
他在淚水中擡起頭來，望著他母親的臉，他所有能做的只有驚嘆於她是多麽美麗，當她凝視著她的孩子——哈利——的眼睛時，她的微笑是多麽安詳。他可以看到她對他的愛寫滿了她的臉龐——那份愛殺死了她，給了他生命。她看起來如此年輕……無辜……在某種程度上近乎天真無知。他想知道她在聽到預言之後是否還能以同樣的方式看著他。她的眼睛，她的微笑，她的姿態——都表明她全心全意地愛著她的孩子。她會仍舊同樣地愛他嗎，如果她知道她的愛鑄就出了什麽？
然後是他的父親，他的手臂保護性地摟著他們——他現在會怎麽看哈利呢？這個人是湯姆所說的傲羅——他一生都奉獻於同黑巫師作戰，拯救人們，而他的兒子卻與一個殺人犯廝混在一起。他還會愛哈利嗎，如果知道他做了什麽事情？
——哈利，我們不能逗留。你的魔咒只能維持這麽久。
當他聽到湯姆在他腦海裏的想法時，一陣狂怒順著他的脊梁流下，他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輕微地升溫。像往常一樣，湯姆只是在為他擔心……盡管如此，憤怒依然存在，哪怕只是一瞬間。湯姆怎麽敢剝奪比他已經奪去更多的東西？伏地魔從波特家奪走的還不夠多嗎？這一刻屬於哈利……湯姆無權幹涉。
除了……這並不重要。像往常一樣，湯姆是對的。
他嘆了口氣。“我知道。”
不情願地，他離開了雕像，沈浸於自己心中有什麽被撕裂的感覺之中，轉身離開了他所曾知曉的唯一與父母有關的事物。他繼續沿著鵝卵石路往前走，聽著湯姆腦子裏隱隱約約的指點，漸漸地麻木了。就他所知道的，沒過多久，他就來到了波特小屋前。
這經歷令人清醒。
房子的一側完全沒有被觸動，可以是任何廢棄的房子，很容易融入戈德裏克山谷的古典美學。但是另一半……當他審視著從他身上反彈的死咒所造成的傷害時，他內心有什麽在扭曲。這就像在一間屋子裏突然發生了一場大火，雖然被控制在半個屋子裏，卻無情地把它吞噬得徹底。
哈利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幾乎沒有聽到自己對著他面前的大門低聲念道“alohomora”。*③
鋪在通往小屋的鵝卵石小路兩旁的花朵早已雕零、枯萎或被野草扼殺。他想知道那裏曾經長著什麽樣的花——它們現在已經枯萎得辨認不出了。是他媽媽親自選的嗎？她喜歡園藝嗎？如果她活著……哈利是不是會照看這個花園而不是佩妮姨媽的，他慈愛的母親在他身邊？
哈利在一種暈眩中進了屋子——這就像踏入了過去的某一個瞬間，小屋的內部幾乎是在嘲弄他面前平靜的常態所掩蓋的損失。這仿佛是有人凍結了時間中的一刻，讓它慢慢枯萎，既保留了形狀，又使顏色黯淡，使生命中的某一瞬間永垂不朽，又使生命本身化為烏有。碗碟依然在洗滌槽裏，玩具依然在客廳的地板上。鞋子——一雙運動鞋，一雙工作靴，和一雙正裝鞋，以及一雙小皮靴，一雙淺口皮鞋，一雙低跟女鞋——都靠著左邊的墻排成一列，一把覆蓋灰塵的雨傘掛在它們的上方，連同一排秋裝大衣。
哈利幾乎可以看到先前的居住者們活動的形象——他的家人——飛掠於虛幻與現實之間。母親在廚房裏做湯，父親幫著兒子在客廳地板上用枕頭搭建堡壘；一家人微笑著圍坐在餐桌旁；一個小男孩躺在母親的懷裏沈睡，他的父親下班回家時帶著微笑。這是他的生活，曾經。
他搖了搖頭。他不是來這裏緬懷他沒有記憶的往事的。他有工作要做。
因此他慢慢地走上樓，來到育兒室的樓梯上，那裏的位置對他來說顯而易見。這是小屋創口的震中。
他在進入的時候絆了一下，差點要摔倒，幾乎被席卷全身的詭異的懷舊之情驚了一跳。這裏有一張嬰兒床……地板上的玩具……枕頭……墻壁漆成了淡藍色，中間夾雜著燒焦的痕跡……
他認出這些了嗎？他不知道他是否感到熟悉，還是他只是想讓它感覺熟悉。他在這裏睡過，曾經。這是他的房間，在他成為孤兒並被塞進一個壁櫥之前。這張床，這些玩具——它們曾經是他的。由愛他的父母送給他的。這些都是他的，直到湯姆插足……
他皺起臉。他需要振作起來。
深吸了一口氣，他跪下來，往嬰兒床下面看。果然，一根十三英寸半的紫杉木魔杖，無辜地躺在鋪著地毯的地板上。當哈利把魔杖塞進背包時，他能感覺到湯姆心中的喜悅。
好吧，這是……虎頭蛇尾。他搖了搖頭。他完成了任務。這才是最重要的。
除了……它不是。不，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為了他的父母……為自己。
“湯姆……我還不能走。我還有些事需要做。”
——————
“嗨，媽媽，爸爸……很高興見到你們。”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樸素的白色大理石墓碑，坐落在一個古老教堂墓地的角落裏，拂開裝點著它的纖細的冬青木的枝條。
哎喲。
當他的手指被一片鋒利的樹葉劃到時，他畏縮了一下，但他沒有讓疼痛阻止他繼續他的任務。當石碑清理幹凈後，他把手移到墓碑上那沈默的墓志銘上，慢慢地描著那些字母，在縫隙裏留下了他的血跡。
“最後一個要毀滅的敵人是死亡。”
“我喜歡你們的墓碑……它很……有啟發。我好奇一個人如何毀滅‘死亡’……”
他悲傷地笑起來。“但我猜你們不會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我希望我能記得你們。我甚至不記得你們長什麽樣子。我希望……我希望我能足夠了解你們來為你們恰當地哀悼。”
“不過，湯姆告訴了我一些關於你們的事。你們看，湯姆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認為你們不會讚成……畢竟他是我不記得你們的原因……但他照顧我，我欠他太多。他不是一個好人，我知道這這個，但他對我很好，這才是重要的，對吧？”
“他告訴我你的工作很出色，爸爸。你是一名傲羅，對嗎？湯姆說，即使你剛完成訓練，你已經有了名聲。你抓住壞巫師，把他們繩之以法——我認為這棒極了……你就像我讀的漫畫書裏的超級英雄。像蝙蝠俠。湯姆說你英勇地作戰，光榮地犧牲——你毫不猶豫地為媽媽和我犧牲了自己。我想你會成為一個很棒的爸爸。我很自豪能成為你的兒子。”
“很明顯我長得像你，媽媽。湯姆經常侮辱你……他叫你泥巴——……你知道嗎，別在意。我想他只是對你是如何在智慧和魔法上戰勝他而感到有點惱火。”
哈利畏縮了一下，當一陣劇痛湧上他的額頭。
“呵呵……我猜我是對的。不管怎樣，湯姆說我學得很快，如果我足夠努力，也許有一天我能和你比肩。壓力很大，但它……讓我感到快樂……好像我總有一天會有所成就，你知道嗎？他說你是一個‘可怕的女巫’，你是他最‘危險的敵人’。你不太了解他，所以我想你不會明白……但這可能是你能得到的最高的讚美。我很感激我至少繼承了一點你的天賦。
“湯姆說你擅長靈魂魔法……他說你研究了一些非常危險的魔法來救我……你冒了一切危險，他說是你的死讓我活了下來。我不知道細節，我想他也不知道，暫時地，但我想讓你知道，我體內那一點點你的魔力不會白白浪費。我知道我可能會讓你失望……我可能會做一些讓你難過的事情。但我保證——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驕傲。我要成為一名偉大的巫師，致敬你和爸爸為我的生存而做出的犧牲。你的死不會白費……我不會讓任何人奪走你給我的東西。我會活下去……更重要的是，我要有一個值得活著的人生。我保證。
“還有提前說……我很抱歉。”
——————
回去的路上一片寂靜。佩妮姨媽一句話也不敢說，哈利也不信任他的聲音——他不想讓她在他虛弱的時候聽到他的聲音。如果他說他在漫長的車程中間沒有流過幾滴眼淚，那他就是在撒謊。
當他們回到女貞路4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是盡管時間很晚而且已經過去了漫長的一天，哈利還是失去了食欲，渴望消失在他的臥室裏。所以，在短暫的謝謝和晚安之後，哈利拖著沈重的腳步走到他的臥室，因坐了太久而精疲力竭。他一倒在床上就拿出了湯姆的鏡子。
“所以……你現在有你的魔杖了。我們要用它做什麽？”他不禁註意到，他的聲音在他的耳朵裏聽起來幾乎像死了一樣。
顯然湯姆也註意到了，因為他在回答之前猶豫了一會兒。“幻影顯形。今晚休息好，明早第一件事，我將帶著我們幻影顯形跨越半個國家。這會需要我們大量的精力。”
“跨越半個國家？我們要去哪裏？”
“蜘蛛尾巷。”
“它在哪兒？”
“科克沃斯。”
哈利怒視。“它又在哪兒？”
“離曼徹斯特不遠。”
“哦。在科克沃斯有什麽？”
“西弗勒斯·斯內普。”
哈利眨了眨眼睛。“斯內普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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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 I did check to see if I recognized a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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