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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相反,凝視著他的,是兩枚緋紅色的眼珠。

“哈利·波特。”鏡子裏的男孩輕柔地說。

他在震驚中後退,幾乎摔倒了。他深吸一口氣,“我一定砸到我的頭了,比我想得更嚴重。”他說,在鏡子裏虛弱地微笑。

他的倒影沒有共享他的感情。

“你不是在做夢,哈利·波特,也不是你的大腦再和你開玩笑。”

哈利臉上失去了笑容,以及那層賦予他生機的血色。“誰……什麽……?”

慢慢地,鏡子裏的人影朝他微笑。那是一個冰冷的微笑,沒有流露出一點感情。“什麽,你不知道我是誰嗎,哈利?”

哈利盯著他的冒充者的眼睛,他的思想終於開始工作。他在浴室裏……照鏡子……但是他的倒影不見了。相反地,另一個人用他自己的臉盯著他。一個認識他的人。一個在哈利的恐懼和困惑中,臉上冰冷的微笑似乎更大了的人。

這個人……認識他。沒有多少人認識哈利,也沒有多少人會出現在浴室的鏡子裏。這幾乎就像是……魔法。

魔法……

然後這變得很明顯了——這只可能是一個人。

“湯姆·裏德爾。”

鏡子裏的男孩對他笑了。“呀,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是不是?”

哈利的呼吸輕而淺。“你怎麽會在這裏?你只是一個夢……”

“呵,哈利,我從來不僅僅是一個夢。”

這是真的。湯姆·裏德爾對他來說一直不僅僅是一個夢。哈利知道這個……但他從未真正想過——如果湯姆·裏德爾不僅僅是一個夢,他是什麽?

“我向你保證,”男孩繼續說,“我和你一樣真實。”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走近鏡子。“那麽……你真的在這裏嗎?你怎麽能在這裏?”

另一個男孩的笑容擴大了,他的眼睛睜大,一道奇怪的光在那裏面閃爍。“魔法。”

“但是……怎麽會?你在我的夢裏……你又是怎麽進了浴室的鏡子裏?”

另一個男孩搖了搖頭。“蠢男孩,我不在你的鏡子裏。”

我在你的腦袋裏。

哈利的眼睛睜大了。

“我一直在看著你,哈利·波特,而你也一直在看著我。我每晚都看著你披著我的皮囊走路和說話,就像我看到你所看到的,聽到你所聽到的,聞到你所聞到的,嘗到你嘗所到的,感覺到正如你所感覺到的。我們在一起,哈利,一直在一起。我通過你而活,正如在你的夢中,你通過我而活。魔法將我們聯結在了一起,而再沒有什麽能將我們彼此分離。”

“知道這個,哈利——你從來不是一個人。”

哈利真的不知道他該怎麽回答。

Chapter End Notes

總之,就這樣。希望你們喜歡。請評論。真的,這很有幫助。

————————————

①:Vicarious,大意是感同身受,通過別人間接地感受,實際上就是湯姆那段話的概括,“我每晚都看著你披著我的皮囊走路和說話,就像我看到你看到的,聽到你聽到的,聞到你聞到的,嘗到你嘗到的,感覺到正如你所感覺到的。”

破碎(Broken)

Chapter Notes

Disclaimer: disclaim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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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輕柔的、微妙的蛇語的音節將他從漫長的沈眠中喚醒。

【……哈利,哈利·波特……】

那個名字。他知道那個名字。

“放過哈利!求求你……發發慈悲……放過哈利!求求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哈利·波特。他選擇去死的男孩。顯然地,活下來了的,男孩。

他沒過多久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麽。起初,他關於那個晚上的記憶是破碎的,幾乎不能連貫,但隨著他通過這個名叫哈利的小小孩童的雙眼觀察著世界,一切都變得明晰了。

伏地魔被愚弄了。命運向他發起了挑釁,而他起來應對這挑戰,卻僅僅被命運的表親,諷刺擊倒。他的軀體被他自己的詛咒奪走,這個一無所知的、清白無辜的孩子活了下來而他卻沒有。他沒能阻止他的失敗,他促成了它。伏地魔被摧毀了,他的軀體被破壞,而他的靈魂被粉碎——但他沒有被打敗。

靈魂是一種古怪的東西。盡管他對這一冷僻概念的理解很容易超越了他之前的所有人,他依然要承認這其中的微妙之處對他來說仍然是深奧的謎團。誰會知道一個人能意外地創造出一個魂器?他絕對不知道。

因為那正是他現在所成為的。他不是伏地魔的主魂——他只是一小塊碎片,舒適地安置在六歲的哈利·波特開裂的靈魂中間。而這是怎樣的一個靈魂啊,他從未遭遇過如此反常,如此出乎預料的事物。這是一種和魂器一樣奇怪的,違背自然的造物,這只可能是一位天資卓絕的男巫或女巫的作品。他短暫地考慮過鄧布利多插手的可能性,企圖通過幹預波特男孩的靈魂來策劃伏地魔的失敗,但他很快拋棄了這個理論——因為哈利·波特的靈魂作為一件傑作,它的印記帶著作者的年輕與絕望,那些彰顯出作家靈魂與魔法的筆觸已經同男孩緊密地糾纏在一起。哈利·波特靈魂的篡改不是來自於一個老人的謀劃——它誕生於一個年輕母親的愛。

莉莉·波特知道嗎?如果她知道她絕望的實驗將會挽救她兒子的生命,然而同時把他轉變成某種如此……破碎的東西?那個泥巴種也許有著被玷汙的出身,但她血液與魔法的潛能無可否認——在她魯莽的,試圖拯救家人的嘗試中,它們作為了她所創造的不論什麽精巧法術所用的原料。

絕不要說伏地魔不會在應得的地方給予讚賞,因為在這個寂靜的囚牢裏,在一個幼年的孩子心靈中最黑暗的角落裏,他除了追憶、分析和理解之外再無可做之事——他不得不承認,在他所有的敵人中,莉莉·波特是最危險的一個。她一定是個令人敬畏的女巫,他低估了她。這也許是他犯過的最大的錯誤。

那是一個很容易犯的錯誤。他曾經聽說過她,在過去——但他聽到的是一個出色的年輕泥巴種,在僅僅十九歲時已經發表了她的第一篇學術論文,很容易被她丈夫的陰影遮擋——她的丈夫,勇敢的傲羅訓練生,詹姆斯·波特。不,他對那姑娘的了解大部分來自對西弗勒斯思想的例行掃視。親愛的莉莉·伊萬斯。西弗勒斯把她想得那樣好——他把她當作一個聖人,一朵不沾塵俗的、潔白的百合花。他錯得多離譜啊。他好奇西弗勒斯有沒有那麽一丁點的想法,關於他的童年好友能夠在一場絕望的、拯救其生命的企圖中,在她親生兒子的靈魂上面實驗。

因為那正是她所做下的事情。你不能把隨便一個物件做成魂器——儀式需要執行,血祭需要完成——這需要時間和努力。畢竟,如果那很容易,每個人都會幹的。嗯,也許不是,但是仍然——他是幾個世紀以來僅有的創造了魂器的巫師是有原因的。他的靈魂,在創造了五個魂器之後,也許有些脆弱,但絕無可能一個簡單的阿瓦達索命咒能完成分割靈魂分離碎片的精微藝術,更絕無可能一個嬰兒的身軀在無所準備的情況下能夠發出足夠的引力來錨定上述的一片靈魂。不,這男孩的靈魂一定在最開始就被改動了,被最罕有的魔法扭曲。他也曾經遇到過——那些關於甚至比魂器更為陌生的魔法的低語,關於它們能夠扭曲靈魂,使其變軟、變硬、變韌、變脆。以某種方式,那泥巴種做到了,而僅有的留下的證據就是他發現的,在哈利與他的靈魂縫隙之間沈睡的,她的魔法那強有力的的觸須。

那是古老而禁忌的魔法——毫無疑問,是她對兒子一心一意的奉獻讓他的靈魂變形成了如今這個稠密的、異變的實體,而她的死亡是最後的封印。她自身的生命,魔法,和靈魂包圍了他,固定了他。一切的結果是一個巨大而明亮的靈魂非自然地與男孩天然的形體熔鑄在一起,在他的索命咒中破裂,但仍基本完好無損。要完全理解莉莉·波特魔法的限度需要時間,但當前他可以就這樣推測,觀察征兆的展開,因為一定會有征兆的。靈魂同時與魔法和心靈密不可分地聯系在一起,心靈與身體則通過人類也許最為脆弱的器官——大腦——相互交織。而大腦又可以如此輕易地被改變,進而造成災難性的影響。他不是傻瓜,他知道為了魂器提供的保險,他犧牲了一些精神上的穩定。但是哈利·波特——他會隨著外來的變異魔法成長和發展,它們會滲入他的心靈,扭曲他的思想,極化他的情感。他將永遠被他的母親和預備的謀殺者共同的圖謀所改變,而且必定會因此而遭受折磨。

如果莉莉·波特知道她將會創造出怎樣的一個怪物……也許讓這個男孩就此死去會更為仁慈。

——————

起初,他有一個計劃。他將吸取男孩的魔力(似乎很充足),直到他變得強大到足以與男孩取得聯系,而當時間正確時,他將在小哈利·波特的耳中低語,將他塑造為他要成為的——將他轉變成容納伏地魔的完美容器。

那不應該很難。這男孩很天真——遠比他應有的天真。他不懂自尊,無人引導;他什麽也不是,僅僅是一個嚇壞的小孩子,他經歷的最快樂的人生甚至不是他的。湯姆·裏德爾。無論他有多麽鄙夷曾經的自己,那個小怪物,他知道接納年輕的自己殘存的部分對自己有利——哈利已經在同情湯姆,他已經知道湯姆曾經遭遇過和他一樣的苦難,並戰勝了他的苦難。所以,盡管這讓他厭煩,他會介紹他自己為湯姆·裏德爾。而緩慢地,湯姆會操縱這個易受影響的,也很可能不穩定的哈利·波特,將他塑造成他自己的形象,帶他踏上他曾經走過的同樣的道路,直到男孩與他從實質上再不可區分。到那時他會融合他們的靈魂,將男孩的身體和魔法據為己有。主魂毫無疑問會找他出來,而一旦他將他們拼合起來——哈利·波特,他自己,以及伏地魔的主魂——黑魔王將會重生。

——————

這令人發瘋——看著這個男孩一次又一次挨打,一次又一次挨罵。他感覺到每一腳,每一拳,從哈利·波特面頰上滾落下來的每一滴眼淚。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盡管是間接的,他感到內疚和羞愧,最糟糕的是,他不顧一切地,迫切地想成為一個更好的人,成為一個“好人”。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痛苦,從來沒有像這樣。這男孩的多愁善感,他的恐懼和混亂幾乎要淹沒他。

去他的莉莉·波特。那骯臟的泥巴種大概正在她的墳墓裏大笑。

——————

伏地魔變得不安起來。當他繼續安慰自己的時候,焦慮在他的腦海裏蔓延。他不會失敗的。一切都準備好了。他的未來確鑿無虞。他只是需要等待。

日記本……戒指……掛墜盒……金杯……冠冕……

日記本……戒指……掛墜盒……金杯……冠冕……

——————

哈利·波特……這個男孩不斷地讓他驚訝。他誠摯,同時狡黠。直白,而又圓滑。大膽,但又謹慎。他善良、誠實而又……高尚。

然而他的魔法……它充滿惡意。大多數巫師孩子都會經歷突然爆發的意外魔法。當然,他的大部分魔法一開始並不是偶然的,但他在霍格沃茨聽到過很多故事,比如衣服變色、物體飛行、玩具自行移動等等。從他所收集到的來看,意外魔法是頑皮而天真的,是每一個男巫和女巫童年的快樂標志。但是哈利·波特的魔法……它是不同的。它強大而不可預測,它如同暴風雨一般從他的內心升起,掙紮著要求解放,帶著一種他以前從未認為可以屬於魔法的絕望——但最重要的是,它除了造成傷害之外,極少表現出來……而且通常違背男孩的意願。

他的第一反應是,造成問題的不是男孩的魔法,而是他的。但到他第五次看到這個孩子把他姨父的鞋子點燃時,他清楚地知道,並不是伏地魔的黑魔法從這個孩子身上如此簡單地洩露出來——而是這孩子那未受汙染的白魔法,一種原始的,有著自身意志的純粹力量祈求著被使用。

這樣的事情甚至居然存在嗎?在同時既邪惡又純凈的魔法。這對他預示著好事,他想——對這個易受影響的孩子來說,這無疑是一種不穩定、混亂的狀態的前兆,而這種狀態會使他變得更加脆弱。

然而……

有什麽不對勁,非常不對勁。他忽略了點什麽。這孩子是個異常,但他不太確定為什麽,至少現在還不確定。有太多他不知道的東西,太多事情可能出錯。他需要知道。他需要明白。

日記本……戒指……掛墜盒……金杯……冠冕……

日記本……戒指……掛墜盒……金杯……冠冕……

——————

哈利·波特熱愛雷暴——這一點伏地魔已經很清楚了。當天氣轉到最壞時,這孩子會清醒著躺幾個小時,沈迷於沙沙的雨聲與天國敲響的韻律,同時好奇是何種更高的偉力致使天空哭泣,讓雲層被白火點燃。他不能聽到男孩的想法,但更多時候,那些想法變得切實可知,因為他會對著在他窄小的住處天花板上結網的蜘蛛,或者他書架上的塑料玩具兵們,巨細無遺地敘述一切。

這孩子一點也不知道,正是他的魔法讓天空哭泣。每當小哈利·波特的那過於大號的魔法核心積聚了太多的能量時,它就會溢散到空氣中,引發一場暴風雨。這當真令人矚目。而想想看,有一天這力量會成為他的……

不會太久了。哈利·波特很快就會成為他的。他需要他。他需要知道。

哈利·波特是他要解決的謎題。他不會讓任何人接近他,直到他設法了解了關於哈利·波特的一切。他只是需要耐心,只要耐心。

日記本……戒指……掛墜盒……金杯……冠冕……

日記本……戒指……掛墜盒……金杯……冠冕……

——————

時間快要到了。他已經積累了足夠多的魔力,很快他將會第一次和哈利·波特說話。喜悅在他的腦海裏沸騰、舞蹈。時間快要到了!可愛的、天真的哈利·波特幾乎就在他的掌心。

日記本……戒指……掛墜盒……金杯……冠冕……

日記本……戒指……掛墜盒……金杯……冠冕……

日記本……戒指……掛墜盒……金杯……冠冕……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一個奇怪的、扭曲的生物,有著純潔的、潔白的、閃閃發光的靈魂。

是的,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當然是這樣。伏地魔的計劃從未失敗過。

哈利·波特幾乎是他的了。

他會打碎他,玷汙他,腐蝕他,而廢墟中留存的任何清白都將歸屬於他,一件供他賞玩的小小戰利品,他的傑作。

是的,哈利·波特將會破碎。他將會失去一切。

但是伏地魔早已破碎了。他早已經失去一切。

日記本……戒指……掛墜盒……金杯……冠冕……哈利·波特……

Chapter End Notes

想了想我決定在周末之前傳上來。這樣的從伏地魔視角的短片段會在早期繼續出現幾次……這確實有點拖慢節奏,但這也讓我能以一種不那麽無聊的方式做一些展示。

感謝閱讀,請評論。

新開始(A New Beginning)

Chapter Notes

Disclaimer: I own nothing of va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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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昂首驕傲地面對著小店的店員,她頭發染成金色,畫著濃重的眼線,還描了尖利的眉毛。“珍妮”,她襯衫上別著的名牌寫著。

“你要的東西都找到了?”她不在意地拖長聲音。

哈利用力點了點頭。“是的,女士,謝謝您。”

女孩挑起眉毛,顯然對哈利的禮貌表示懷疑。禮貌是哈利有意保持的一種習慣,對此他相當自豪。這不但讓德思禮一家少了一樣能對他大喊大叫的事情,而且對他也有好處。經驗告訴他,即使當有人不那麽喜歡他時(公平地說,似乎所有人都是),友好地請求依然常常能讓他得到想要的東西。並不是說由於他的禮貌人們更喜歡他了……他的理論是,他們只不過會因為惡意拒絕了一個特意對他們友好的人而感覺更糟。人們就是這樣好笑。

“好吧,那麽,一英鎊。”

“好的,女士。”他翻翻口袋,掏出一把1便士和10便士的硬幣,放在櫃臺上。這引起了店員的忿怒,她瞪了哈利一眼,哈利心虛地移開視線。他知道他讓她的工作變得更加繁冗,但他真的別無選擇。由於沒有自己的錢,他只好把大部分空閑時間都花在收集那些不小心掉在街上的硬幣上。他已經在過去的一年裏收集了好些,因此,他只額外花費一周認真的搜尋,就集齊了剩餘的部分。

“你確定你的口袋裏沒有一枚一英鎊的硬幣嗎?”

哈利悲傷地點頭。“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數一數。”

女孩哼了一聲,然後很快地分出來了七枚10便士和30枚一便士。

哈利笑著撿起剩下的硬幣,把它們放進他右邊的口袋裏,又將他剛買的手持小鏡子放在另一個口袋裏。

“那麽再見,晚安。”女孩說,她的聲音很冷淡,如果不是有點緊繃的話。

“你也是!”

哈利走出商店時笑容滿面。終於,他現在有辦法和湯姆交流了。

湯姆在的一周裏解釋過,雖然他本質上住在哈利的腦袋裏,經歷哈利所經歷的一切,但如果不耗費大量精力,他就無法通過心靈感應進行交流。鏡子是一種他稱為“通道”的東西,這能讓哈利在另一個男孩需要休息,恢覆先前為保護哈利耗費的能量時,也可以同他交流。哈利不太明白為什麽他只有通過鏡子才能和湯姆交談——湯姆模糊地說了一些關於眼睛是靈魂之窗的解釋——但這總比沒有好。至少哈利明白,對湯姆來說,在沒有任何外部助力的情況下與哈利交流是非常費力的,而控制哈利的身體則更加費力。在十二月襲擊了達力之後,湯姆的能量所剩無幾,他要過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積聚起足夠的魔力,做除了通過鏡子和哈利說話以外更多的事。

於是,哈利迫不及待地同意買一面小鏡子來幫助他們的日常交流。湯姆建議他幹脆偷來這件不顯眼的小東西,但哈利堅決拒絕了。他不想成為一個小偷。

“我不至於那樣,湯姆。我確信你明白的。”

另一個男孩挑起了眉毛,但什麽也沒有說。事實上,這對他來說並不少見。

湯姆是那一類安靜的人,哈利得出結論。他們談了幾次話,湯姆的臉色幾乎沒有變過——他的總是帶著那種好奇、平靜,而又不知為何銳利到直接穿透他的目光。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哈利想,看著自己的眼睛——盡管它們變色了——凝視著那雙眼睛裏燃燒著的光,這令他神往,令他心醉神迷,同時又向他發起挑戰,哈利從不曾知道自己的面孔能夠表現這樣的自信。湯姆的聲音通常輕緩柔和,說得很慢,仿佛是為了讓哈利沈浸於每一個單詞。哈利看著湯姆用他自己的唇齒吐出那些優雅的、老練的辭句,幾乎要感到害怕。

他無法不註意到,這個湯姆一點也不像他夢中的那個湯姆——這個湯姆不僅學會了控制別人,也學會了控制自己。哈利發現自己在過去的一周裏多次好奇,從湯姆在孤兒院的時候,到湯姆在他的腦袋裏定居(一個湯姆迄今為止拒絕解釋的現象)的那一刻之間,是不是發生過些什麽,某種事情將湯姆轉變成了一個彬彬有禮,甚至體貼的人,他那誕生於壓抑童年的憤怒和沮喪連同那些魯莽的年輕歲月一起褪去。但是,當哈利仔細地註視湯姆的眼睛,或細致地觀察他的措辭、吐字和語調時,他知道情形並非如此——湯姆並未隨著歲月增長變得圓融,同樣的憤怒和殘忍依然在一堵精心打磨的玻璃幕墻之下熊熊燃燒,他平靜溫和的外表只不過是精心構築,不堪一擊的假面。這個湯姆,雖然明顯更年長,更睿智,但可能和曾經那個似乎一直在策劃與實施報覆的孤兒一樣危險。

至少,那是他所想的。現在除了猜想之外,一切都還太早。

他回到德思禮家時,已經是淩晨一點了。在半夜溜出去總是一個挑戰,但他以前幹過很多次——當然,不是為了惡作劇;有時哈利只是想要看星星。仰望天空,知道這些巨大的火球是如此遙遠,遙遠到他幾乎不能看到它們——遙遠到他所看到的景象也許有成千上萬年那麽古老——這讓他想到宇宙很大,而他只是其中微小的一部分。這在某種程度上給人安慰,哈利發現這種令人清醒的安慰能給他度過第二天所需的力量。

所以哈利經常偷偷溜出去,但從未被抓住過。幸運的是,樓下的地板並不是很容易作響,所以這項任務是可行的,但這仍然令人神經緊張。

哈利回到壁櫥裏後,如釋重負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但他沒有浪費時間就把鏡子從口袋裏拿出來。

“湯姆?湯姆?你在嗎?”

“我一直在,哈利。”

聽到湯姆的回答,哈利笑起來,他的心在雀躍。“現在我想什麽時候和你說話都可以了。”

“只要你不被抓到這樣做。”

湯姆在為他留心——這個想法讓哈利的笑容更大了。

“當然不會!”

“好孩子。現在,談正事。”

“正事?”

“是的,正事。我們有很多事情要做。

“有嗎?……比如什麽?”

“我拒絕住在一個壁櫥裏。”

哈利眨了眨眼睛。“但我就住在一個壁櫥裏。”

“不會太久了。”

哈利皺起了眉頭。“我們要逃走嗎?”他不介意離家出走——這聽起來的確像是一場盛大的冒險——但他更願意不必在十二月底睡在外面。

與此同時,湯姆嘆了口氣,顯然失去了耐心。“不,哈利,你的姨媽和姨父會把樓上的一間臥室給我們。”

哈利的眼睛睜大了。“他們決不會那樣做的!他們恨我!”

湯姆用一雙緋紅的眼睛盯著他,很清楚地表達出來,什麽,你蠢嗎?

”哈利,想想。他們為什麽恨你?”

“哦,顯然是因為我是個不知感恩的怪胎。”哈利認真地說。

“他們 畏懼 你,哈利。他們恨你,是因為他們畏懼你所擁有的力量。”

“呃……什麽力量?”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哈利。”

他知道。哈利是個怪胎,一個會做奇怪事情的怪胎,這就是德思禮一家恨他的地方。“我不明白,知道這些對我有什麽幫助。”

“你需要使用這種力量。”

“做什麽?”

“擊碎他們。”

哈利皺起了眉頭。“我不知道怎麽擊碎人。人也可以碎掉嗎?”

“他們會的,哈利。他們總是會的。”

“真的嗎?”

“你只需要在所有正確的地方施加壓力。”

——————

“湯姆,我需要和你談談。”

“關於什麽,安娜小姐?”他輕柔地回答,他的臉色小心地空白著,只帶著那麽一絲疑惑。

“湯姆……丹尼斯和約翰一直在說一些事情。”女人不安地開始說。

“什麽樣的事情,安娜小姐?”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暗中欣賞著她在他註視下扭動的樣子。

“他們在床上發現了蜘蛛,湯姆,而且丹尼斯一直做著可怕的噩夢。”

“哦?”湯姆不禁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們相信那是你,湯姆。”他們認為是你把蜘蛛和螞蟻放到他們的床上,在他們睡覺的時候對他們做一些事情。他們 堅持。但其實不是這樣的,對吧,湯姆?”

湯姆靦腆地擡頭看著她。“我 說過 我想要自己的房間。”

安娜小姐僵住了。“湯姆,你所有要做的就是向我解釋,你什麽也沒做,然後我會告訴科爾夫人,這事情和你無關,只不過是男孩子們又在玩鬧了。”

“我想要我自己的房間,安娜小姐。我相信約翰和丹尼斯會睡得很好……只要在另一個房間裏。”

安娜小姐變得蒼白了。“湯姆,你不可能——”

“我想要我自己的房間,安娜小姐。”他說,他的聲音冰冷而堅定。

安娜小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顫抖的雙腿支撐著慢慢地站起來。“好吧,湯姆,”她低聲說。“我會保證你有自己的房間。”

湯姆只是點點頭。

“謝謝你!”一個柔和的聲音說——但這當然不是湯姆。哈利正在醒來。

正如往常一樣,他花了幾分鐘才記起自己身在何處。1988年12月23日,他告訴自己,女貞路4號。

這是他要執行湯姆的計劃的日子。公平地說,這算不上什麽計劃。湯姆說哈利需要學會獨立思考,所以他只給了哈利一個想法,一個可以操作的前提。湯姆的想法很簡單,哈利會嚇一嚇德思禮們,然後索要達力的第二間臥室——就這樣。但哈利對整個事情感到不安,他真的不想嚇唬任何人……他早就受夠了人們的害怕,但湯姆對這個非常堅持。

“壁櫥是留給掃帚、箱子和灰塵的,哈利。即使是最淘氣的孩子也不應該被關在壁櫥裏。這貶低人格,而且會危害健康。”

湯姆沒有留下爭論的餘地。盡管哈利對這整件事感到不安,但即使湯姆 沒有 那麽堅定,他也無法爭辯。以前,除了他的壁櫥,他什麽都不知道。但如果湯姆那所淒涼的孤兒院裏所有孩子都能得到一張床,為什麽哈利就不能?而且為什麽達力見鬼的需要 兩個?

是的,湯姆不必花很大力氣來說服哈利他在這事上是正確的……否則,他永遠都無法鼓起勇氣做他將要做的事情。

他全神貫註地呼吸著,像往常一樣輕巧地從壁櫥裏溜出來,悄悄地走進廚房。就他每天早上那樣,他徑直走向咖啡機。接下來的幾分鐘慢慢地過去了,他看著棕色的小水滴在咖啡壺裏泛起漣漪,很快佩妮姨媽大步走下樓梯,弗農姨父在她身後重重踩著步子。他們在桌旁坐下時,他沒有看他們,就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樣,他給他們倒咖啡,穿過廚房,把杯子放在桌上時,他們都沈默不語。不過,今天他沒有匆匆跑去做早餐,今天,他筆直地站在他們面前,等待著被承認。他做到了,在過了一段非常尷尬的時間後。

“怎麽了,小子?”弗農不耐煩地說。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我有一個請求,弗農姨父,佩妮姨媽。”

弗農的臉漲紅了,但只是有一些。“一個……請求?”

哈利點了點頭。“我想要達力的第二間臥室。”

“你 什麽?”

佩妮姨媽的眼睛睜大了至少八分之三厘米。

哈利鼓起勇氣。“我是一個男孩,不是一把掃帚。我不應該被關在壁櫥裏。”

“餵,你瞧小子,我們出於好心收留了你,你沒有權利無理地要求——”

“如果鄰居們知道你把侄子關在壁櫥裏,他們會怎麽想?”哈利打斷。

弗農的臉迅速地從玫瑰紅變成了難看的紫色,而佩妮立刻蒼白了。“你 不會的,”臃腫的男人氣急敗壞地說,“沒人 會相信你的!”

好吧,到此為止。哈利真的希望他能用語言說服他們。那樣會更好,對每個人來說都更容易。

計劃B。“我知道,所以我什麽都沒說過。”他又深吸了一口氣。“但如果你告訴他們你八歲的侄子威脅你來得到他自己的臥室,也沒有人會相信你。更不用說,如果你告訴別人,你自己也會被牽連。”

“威脅?”弗農啐了一口,而佩妮姨媽的臉色繼續變白,直到成為一種不健康的黃色。“你在說什麽小子?”

哈利盯著他。“小子?你不打算叫我 怪胎?因為這才是我,對吧?”他深吸了一口氣。“我是個怪胎!你們知道怪胎生氣時會發生什麽嗎?”桌上的盤子開始發出不祥的哢嗒聲,哈利不得不忍住欣喜的笑容。他花了整整一個星期的練習才把那部分練好。事實證明,要讓東西搖晃而不碎掉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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