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聽說砍人的那個是計算機系的高材生，準備出國的，長得也挺帥的，你說他怎麽這麽倒黴，遇上了王雨馨呢？”

“紅顏禍水啊，紅顏禍水。”李曉彤感嘆，“你說男生要過日子啊，還得找我們這樣的女人！能指望王雨馨那樣的狐貍精嗎？”

“我覺得咱們寢室的狐貍精可不是王雨馨，王雨馨再說也有幾分姿色，可是你說那誰算啥？居然三了人家小妖精邵敏，把馬朝陽都給三過來了。”王雅麗壓低聲音說。

她們講話的聲音更低了。

顧濛捧著自己的臉盆，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力氣推開。

說她不要緊，但是用這樣的語氣說起王雨馨，她們的良心難道不會痛嗎？

“我覺得說不定是王雨馨自己腳踏幾只船。”王雅麗這樣下結論。

女孩子們都輕輕笑著，算是默認了她的看法。

顧濛感到自己呼吸困難，說不出話來，在外面緩了好久才進去。她進寢室的時候，沒有人正眼看她，也當她不存在一般。

她默默爬上了自己的床，然後默默看了一眼王雨馨的床，那張床和之前一樣，沒有人動過，但是沒人關心她。平時雖然看王雨馨也和這些人相處得不錯，但是如今出事了，背後卻是被這樣冷言冷語對待。

之前顧濛覺得很詫異，王雨馨長得這麽漂亮，為什麽這些人平時對她的美貌視若無睹，她還一度以為自己的審美出現偏差，誰知道其實她們都知道王雨馨長得漂亮，只是當面不提及，背後卻各種惡意揣測她。

不知道王雨馨有沒有事……顧濛抓緊了自己的枕頭。

那天晚上又下起了大雨，大雨傾盆，但是寢室裏的人都睡得很香。

顧濛在床上輾轉反側，想著王雨馨，想著於浩洋，就是睡不著。

在黑暗中她看見每張床上的室友都變成了奇怪的樣子，有的挺著大肚子在床上喘著氣，有些突然直挺挺坐起來，借著外面的路燈，她看到坐起來的那個室友臉上愁雲慘淡，十分痛苦，但是她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個景象十分詭異，顧濛緊緊抓著被子，然後摸摸索索光腳下了床，不知道如何是好。

寢室有個陽臺，陽臺那是個推拉門，現在拉著落地窗簾，但是依稀能看見一個人影在在陽臺上。

顧濛的心一下子縮緊了。

外面下著大雨，但是屋內很安靜。

那個黑影舉起了手，放在了玻璃上。

這下顧濛確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

那個黑影輕輕敲打著玻璃，“噠，噠，噠”的節奏。

顧濛汗毛都豎起來了。

“放我進去……”有人在用嘆息一般的聲音說。

顧濛跌跌撞撞看著自己形態各異的室友，大家都緊閉雙眼做自己的事情，對面有個室友甚至開始了自慰。

顧濛嚇到了，她跌跌撞撞推開寢室門想逃出去，電話這時候響亮了起來，鈴聲把她嚇了一跳。

她猛地回頭，每個床上的時候都好端端躺在床上，陽臺上的黑影也不見了，一切都好像是剛才的幻覺。

電話鈴繼續響著，仿佛在督促她。

再再看看那些室友，她們都像是睡死過去了一般，睡得死沈，沒有一個聽見鈴聲似的。顧濛知道這一切其實都依舊還是不正常，這麽刺耳的電話鈴聲怎麽會有人聽不到。

她站在遠處，腳步移動不了。

電話鈴繼續響。在寂靜的屋子裏，顯得特別刺耳。

顧濛再也受不了這個鈴聲，猛地接過來，低聲說：“餵？”

一個溫和的男聲：“餵，請問，這裏是顧濛的寢室嗎？”

這個聲音實在太溫柔好聽了，她的心情平覆了一點，遲疑應道：“是……”

“我是今天你見到的林凱老師，很抱歉三更半夜打擾你，我收到一封你郵箱寄出的求救信，是剛剛發出的，我不放心我就打電話過來。我沒有你的電話，所以通過查找學生通訊錄打的是你們寢室的電話。”林凱溫和地說。

顧濛大大地呼了口氣，然後忍不住抽泣了起來：“我……”

“怎麽了，你不要害怕……”林凱溫柔地說，“室友不在身邊嗎？”

顧濛回頭看了一眼，“她們都睡得死沈……”

“你把電話號碼告訴我，我給你手機打電話。”林凱說。

顧濛報了自己的電話號碼，林凱掛了電話，然後手機立刻響了。

睡在對面的李曉彤在突然有反應了，在夢裏叫了一聲：“好吵啊！誰的電話！”

室友們也紛紛翻了個身，打呼嚕的打呼嚕，說夢話的說夢話，一切看起來正常了起來。

她呼了口氣，趕緊拿了手機到外面接電話。

“餵？”

“餵，你沒事吧？”林凱低聲說。

“我沒事，”顧濛摸摸自己的眼睛，有點委屈，但是忍住了眼淚，“剛才有點嚇人。”

“看到什麽了？”林凱敏銳地說。

“沒有……可能是做噩夢，我看見室友讀做奇怪的動作，陽臺外面又有黑影……”她小聲說。

林凱沈默了片刻說：“不要害怕，沒事了。”

顧濛捧著手機，急促的呼吸慢慢平息下來。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林老師，我沒有和你發過郵件啊？”

這時候個人電腦普及率還沒有這麽高，寢室裏只有王雅麗和李曉彤有手提，廖菲有一臺臺式，其他人上網一般借用廖菲的電腦，而且還有時間限制。廖菲對顧濛還算挺大方的，顧濛要用她都給顧濛用，但是顧濛之前的確是沒用電腦給林凱發過郵件。

“那就奇怪了，這個顯示的是你的QQ發過來的，我之前不是拉了個你們班的QQ群嘛。”林凱有點疑惑，隨即笑笑，“沒事就好。你安心回去睡覺吧。”

“好……”顧濛現在已經毫無睡意，她恨不得林凱的電話能更久一點。因為林凱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安定心神的力量。

“要不要我陪你再聊聊？”林凱仿佛看破她的心事。

“好……”顧濛厚著臉皮應道。

“外面的雨停了嗎？”林凱問她。

“雨小了。”顧濛看看外面，走廊有一個小露臺，露臺裝著一個玻璃推門，玻璃推門映著顧濛的身影，穿著皺皺的睡衣，怯生生地站在寢室門口。外面的雨勢漸小，雨點的聲音溫和了很多。

“顧濛，這個問題可能在深夜問不太合適，但是我還是想問問你。”林凱小心地說。

“問吧。”顧濛呼了口氣。

“你有男朋友了嗎？”林凱問。

顧濛突然心一緊，結結巴巴地說：“為什麽你這麽問？”

“我只是問問，有點好奇。”林凱輕松地說，“女孩子害怕的時候，想想男朋友就不害怕了。”

“我……應該還沒有吧。”她想起馬朝陽，她本來想說馬朝陽的，但是室友說馬朝陽剛劈腿了邵敏，她怕自己當小三，就沒說，“有一個追求者，還在考慮。”

“還在考慮是嗎？那不如考慮考慮我怎麽樣？”林凱笑著說。

顧濛嚇了一跳：“林老師……你……”

“這個時候叫我老師，是提醒我不要忘記我的身份嗎？”林凱想了想，“也對，我的身份不應該說這句話。但是我害怕如果晚一步，你就考慮接受那個人了，我就再也沒機會了。我這次一定要搶到時機，不再重覆悲劇。”

“悲劇？”顧濛好奇地說，“聽這個口氣，林老師曾經錯失愛人嗎？”

“是啊。”林凱嘆息說，“很多次，我身上有一個莫名其妙的詛咒。”

“什麽詛咒？”顧濛問。

“總會晚一步，失去我愛的人，”林凱有點失落地說，“我都來不及向她獻殷勤，我都來不及和她示好，她就會選擇別人，離我而去。”

“如果她選擇的是她喜歡的人的話，也很好啊。”顧濛想起馬朝陽，有點心亂如麻。畢竟馬朝陽是她剛入學就愛上的人，雖然並無關於他的什麽記憶，但是這種愛情霸道而不講理，一看到他這個人她就產生強烈的感情。

“如果她可以得到幸福，那我不管，”林凱略帶傷感地說，“可是她並不幸福，最後總會傷害自己。我就覺得，與其讓她走向末路，不如讓她在我的守護下平安過下去。即便她沒有那麽愛我。”

“老師……你有過很多戀人嗎？”顧濛有點不知道怎麽接下去。

“有過很多，那都是前塵往事了，”林凱溫柔地說，“我知道我這個身份說這種話不合適，我可以等你畢業，想清楚了再決定。”

顧濛沈默良久，看著外面漸漸變小的雨勢。

“林老師，你覺得一見鐘情是真愛，還是日久生情是真愛？”顧濛鼓起勇氣說。

“你覺得呢？”

“和我求愛的那個人，是我第一眼就很喜歡的人，他讓我非常的心動，但是他早就有女朋友了，現在他終於主動和我求愛，我覺得這是我等了很久等來的幸運。”

“這是你的一見鐘情？”林凱問她。

“是的。林老師也很親切，很溫柔，而且我相信你也會把我照顧得很好，但是我並不知道將來會不會愛上你，至少我現在對你的感覺，我覺得不是愛情。”顧濛說。

“你對我是什麽感覺。”林凱問。

“我覺得你很親切，很溫柔，很有安全感。”顧濛如實回答。

林凱沈默了很久，大大的吸氣：“可是你選擇他的結局，我早就已經看到。馬朝陽不是一個安分的人，他能給你帶來戰栗，也能給你帶來毀滅。”

“毀滅……”顧濛呆住。

“我不想看見你將來受到傷害，然後不得不求助那些非人非神的東西……”

“什麽呀……”

“我的意思，他會讓你迷失自己，然後徹底忘記自己的尊嚴。”林凱說。

“會……這樣嗎？”顧濛說，“但是真正愛一個人，不是不計較後果地去愛嗎？”

林凱頓時楞住，沈默了很久，隨即嘆了口氣：“我忘了，你的性格如此。”

“我性格？”

“若非如此，我怎麽會這麽為你著迷？”林凱輕聲說，“顧濛，如果和馬朝陽在一起，以後你一定要記住你真實的樣子是什麽樣的，今天晚上就是真實的你，你的真實十分美好。”

“我……”

林凱突然嘆了口氣：“先這樣了。”

他掛了電話。

顧濛站在走廊發呆。

她真實的模樣？

她茫然回到床上，剛好看見廖菲迷迷糊糊起來上廁所，看見顧濛進來，便咕噥了一句：“你怎麽還不睡啊？”

顧濛爬上床，想著這一天的遭遇：她從小就是單親家庭，母親對她要求特別嚴格，從小就嚴禁她和異性接觸過多。她上了大學了之後，遇見馬朝陽，才第一次體會到心動的感覺。結果今天馬朝陽和林凱向她雙雙示愛，這太戲劇化了。

馬朝陽寧可和女朋友分手也要得到她。

林凱不顧自己教師的身份也要追求她。

這真是讓人不可思議。

顧濛閉上眼，迷迷糊糊夢見自己和馬朝陽在一起，然後又夢見馬朝陽嫌棄了自己，自己痛徹心扉，然後又夢見林凱拼命追著她，想要拉住她，但是她還是舉著劍朝馬朝陽刺過去。

不可忘記你最初的真實模樣！

顧濛驚醒了，發現自己睡過頭了，室友們都去上課了。她想起來今天第一節課是公共課，上不上都無所謂，所以室友都離開了，只留下她在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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