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從未有過的賭局。

天人與修羅之間的賭局，賭的是女修羅的愛。

派先生雙眸不斷閃爍著紅光，坐在黑暗的正中央，看著面前腳下黑色的鏡面，倒映著他英俊的面容。

“賭局是她愛上誰，放棄誰。”他指著右邊，神態安詳的天人全身籠罩在祥和的光芒中，緩緩從空中落下，他睜開眼睛，清澈如湖水一般的眼眸透露出慈悲的光芒。

派先生指向左邊，一身黑衣的修羅王穿過黑色的鏡面，像一枚有生命的黑色水晶，全身透著暗紅色的戾氣，剛覺醒的修羅王眼神帶著些許暴戾，但是長相卻依舊是修羅特有的美貌和邪魅。

“你真的不是我修羅界的人嗎？”修羅王打量著派先生，然後對天人說，“你怎麽看？”

“我看不透他的過往，也看不到他的將來。”天人輕啟朱唇，平靜如水的眼睛裏倒映著派先生的……倒影。

是真正的“倒”影。

天人不動聲色，瞇了瞇眼，派先生的影子在他眸子裏又變成了正立了。

這個派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不屬於六界中的任何一類，身上卻有揮之不去的邪氣和怨氣，這樣的生物，不像人類，也不像鬼神，要是來天界，天界也絕對不會接受的。但是他身上那穩定地，掌控一切的力量又隱隱有天神之威，派先生到底是什麽生物呢？

“要得到她的心，輸了的人將生生世世退出三個人的游戲。”派先生微笑著說。

“她本來和你就沒有關系，我和她本就屬於修羅界，她是我的下屬，命運就是對我效忠。”修羅王說。

“可是她卻愛上了你，愛卻不是你能給她的東西。”天人說。

“我早就說過，修羅有修羅的愛的方式，我們的愛就是生生世世糾纏，我給不了她愛，但是卻可以不斷的把命給她。你所謂的愛，不過是把她從我手中奪走而已，你能像我這樣，把天人的命交給她嗎？”修羅王笑道。

“她必須要學會愛的方式，這個是我能給她的。”天人說。

修羅王大笑：“那是你們天界自以為是的想法，你想讓一個修羅變成天人，那就是違反規律的。而你們天人的偽善，六界中只有我們修羅最為清楚，大凡看上了美女，都想從我手中拿走。遠古時候供奉給你們的修羅女子還不夠，偏偏還看中了我身邊的貼身女護衛。”

“你界的美女，在我這裏得到很好的待遇。”天人說，“那是她們的榮幸。”

“哈哈哈！”修羅王對著派先生說，“聽聽這天人驕傲的言辭！用我們的卑微屈服換取他們的所謂愛與正義！實際上呢，天界的偽善我們不是親眼目睹嗎？”

修羅王指了指天人的方向，天人旁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女性的身影。她同樣是全身籠罩著聖潔的光輝，面容清秀，神情漠然。

“琪娜。”天人說，“你怎麽來了。”

“她是你們天人的醫者，卻在人間學會了什麽是天人的傲慢。”修羅王冷笑。

琪娜雙目低垂，冷漠地說：“我之所以會來到人間，不過是讓我學會了一件事，畜生自有畜生的去處，餓鬼有餓鬼的循環，天人就是要學會依循自然規律，不要留泥沼裏的蛆蟲。”

天人看了一眼琪娜，她沒有正眼看他。

兩位都是來自天界的人沒有太多的對話，各自沈默地站在自己的位置。

“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呢？”修羅王冷笑。

他旁邊的黑色鏡面有了些許漣漪，細膩的黑水晶凸顯起形狀，漸漸升起的是一個貓形的黑色物體，那貓形身上不斷滴落著粘稠的液體，然後慢慢變成一個人形。一個體態輕盈，長相俊秀的少女出現在修羅王旁邊，她看了一眼修羅王，脆生生地叫了一句：“喵~”

“貓妖！你怎麽來了？”修羅王詫異地看著她，隨即醒悟，“我知道了，馬朝陽救過你，你是過來幫忙嗎？”

“救我的是馬朝陽，不是修羅王。”貓女冷冷地用上挑的眼角看了他一眼，我也並不是為你而來，是為了他而來。”

“哦？”修羅王意外地挑起眉，“你要站在我的對立面，去幫助天人嗎？”他仰天大笑：“哈哈，一個畜生道的人，竟然想去幫助一個天人，你覺得他們會覺得你配得上站在他的陣營嗎？“

“我是為了我的心，喵~”貓女輕輕地，冷漠地說。

“真的是有趣啊，派先生，你讓天醫來幫我這個修羅王，讓貓妖去幫天人，真是有意思。”修羅王看著派先生緩緩放下手中的小匣子，再輕輕從地上扯起一條鎖鏈，那條鎖鏈似乎連著鏡面之下，穿過鏡面，越扯越長，長長的鎖鏈卡啦卡啦從鏡面裏被拉起來，仿佛是被埋在下面似的，鏡面粉碎，鎖鏈出現，連著是望不到的黑色盡頭。

一雙赤足從黑暗裏顯現，穿著破爛衣衫，但是體態健美，美麗脫俗的女子從黑暗裏走出來，她撤掉身上長長的藤蔓，嗤之以鼻：“叫我來做什麽，派先生？”

“山神。”派先生微笑著說，“這裏有一樁賭局，你是否願意加入？是站在修羅那邊保住他昔日隨從，還是站在天人那邊，幫他奪走女修羅的心？”

“啊，愛情！”山神臉上突然煥發出光彩，“我要愛情！”

黑暗深處傳來男子呼喊：“山神！你快回來！不要離開你的山洞！你的修行還沒有完成！”

山神另外一只手上的鐵鏈連著更遙遠的黑暗那一邊，似乎被扯動，鐵鏈伸直，她被往那邊拉扯。

“水生，你好煩！”山神怒道，用力回扯那條鐵鏈。

派先生輕輕松開手中的鐵鏈，然後笑著說：“你要不要來參加賭局，如果你贏了，我幫你離開北山。”

“你少哄騙我了，”山神皺了皺好看的小鼻子，“上次你說幫我出去，結果出去沒幾天就被抓回去了，你這個坑蒙拐騙的偽君子。”

“哈哈哈！”派先生突然笑了起來，“憑你決定。”

“我還是想要，愛情。”山神低聲說，“我選擇的一方要是贏了，這次就能得到我的愛情了對不對？”

“你這裏某一方的目的不謀而合。”派先生下巴指了指天人。

修羅王冷笑說：“他要的只是戰利品而已，天人要真懂得什麽是愛，何來那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冷漠呢？”

“我一直都在學習。”天人嘆息，“過去我也許不懂，現在我也不懂，但是將來總會懂。”

“不要忘記還有我呢，你們在的課是我們人界的地盤。”一聲女子的輕笑，打破了他們的對峙。

在派先生的正對面，他們所有人的中間，出現了一個坐在椅子上的美麗女人，她身材窈窕，艷光四射，長長的卷發披散下來，嘴角帶著甜美的笑容，這是在場的人最有煙火味，表情最生動的一個。因為她是在場唯一的人類。

“除了人類，誰還能更懂愛情呢？”她將手緩緩伸向天空，“尤其是我這種，已經經歷了內心的創傷，目睹多少次悲歡離合，曾經得到過愛情又失去過的女人。”

“王雨馨。”派先生笑吟吟地看著她，“你要選擇的是哪一邊呢？是女修羅一直有執念的修羅王呢？還是對女修羅一直有執念的天人？”

“我這種經歷過兩情相悅的感情的人，不太理解他們的痛苦呢，”王雨馨驕傲地擡起了下巴，看了他們一眼，“我的賭註是什麽呢？你可以讓我的愛人覆活嗎？”

“你的愛人已經離開了人間，起死回生是天人也做不了的事情，”派先生笑道，“但是作為怨靈消散的他，還是無法進入真正的輪回，我可以幫你一把。”

“哦？”王雨馨眼睛一亮。

他到底是什麽人，竟然能幹涉輪回！天人和修羅王都看了派先生一眼，眼神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詫異。

“當然不是我一己之力，”派先生臉上帶著坦然的微笑，指了指天人和修羅王，“還有他們。”

“呵。”天人輕嘆。

“哼。”修羅輕哼。

王雨馨看著他們，瞇了瞇媚眼：“怎麽比呢？”

“是啊，規矩是什麽？”山神在一直兩條不同方向拉扯她的鐵鏈中間掙紮，

“說到規矩，怎麽能忘記我們的女主角呢？”派先生笑笑。

“她呢？”天人問。

“她呢？”修羅王問。

“她無處不在，你們現在就是在她的心裏啊。”派先生微笑著說，往他們所圍成的圓圈中間走了一步，輕輕指著腳下的黑色鏡面。

“這就是她這一世作為人的內心，顧濛最初的內心啊。”派先生說。

顧濛的……心。

這個名字突然驚醒了天人和修羅王，他們關於顧濛這一世的記憶蜂擁而來。

顧濛，我是馬朝陽。

顧濛，我是林凱。

鏡面波動，眾人腳下紛紛顯現出巨大的漣漪，腳下深陷，仿佛要被吸入無限的黑暗。修羅王大聲問道：“派先生，這到底怎麽回事？”

還沒等派先生回答，他們已經被急劇加快的旋渦吞噬，消失在那無邊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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