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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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個房間!”顧濛指著這裏。

“只能證明這裏發生了一起火災,他作為房間的主人沒有任何異議,我們是不能說什麽的。”

“你剛才提到王姐說什麽了嗎,羅醫生,”顧濛提醒他,“我沒有騙你,之前一個和你姐姐長得十分相似的女醫生真的在這裏。”

“羅醫生有很多個,”林凱看著顧濛說,“我親自參加過姐姐的追悼會,看著她的遺體送到火葬場,然後再送進公墓的。如果的姐姐死而覆生,然後在這種地方落得這種下場……”他拿著手中活在殘留的布料,“……若是如此,我真的會崩潰。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他看著顧濛,幾乎是哀求地口氣:“不可能的,對吧?”

顧濛感到了他的悲傷和無奈,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一意孤行給他帶來的痛苦,十分內疚地走過去拍拍他的手:“我可能是看錯了。”

他們默默無言下了樓,走出了房間,忍不住再回頭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那個二樓窗戶。

“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林凱沈吟著說,“玻璃碎片幾乎都是散落在房間內的,像是從外面擊碎的玻璃。”

“是什麽?”顧濛疑惑,那窗戶下面是小院子的小花園,種了一些花卉和樹木,此時也是焦黑一片,仿佛那火是從這花園裏長出來一般。

花園?她突然想起被那女醫生扔下樓的花盆,以及花盆裏派先生給的種子。她突然醒悟,頓時在林凱的車上汗如雨下。

“你沒事把?”林凱啟動了車子,關心地問。

“我沒事,今晚的事情,對不起……”顧濛說。

“沒事,我也是聽到了關於姐姐的事情,有點心亂,所以開車帶你回來。”林凱再次把車開出小區。

不是這個意思。顧濛低頭想,她說的抱歉,是因為把無辜的林凱拖進了自己前男友的事情中。就算林凱對自己有意思,但是也絕不是讓他擔負起自己的過去的理由。她向來看不慣那些小姑娘把前後兩段戀情攪合在一起的做法,沒想到自己也淪為這樣的人。如果她打算和林凱開始,就應該和過去斬斷得幹幹凈凈。

但是,她內心有一個強烈的感覺:也許今天晚上,就是她和馬朝陽正式告別的時刻了。她因為沈迷於對馬朝陽屋內出現的“陌生女人”的嫉妒,而隨意支配了林凱對她的情感。

她踐踏了自己本應在他那裏得到的尊重。也許是因為林凱一直太溫柔,所以她覺得他對自己好是理所當然的,一想到要失去這一份真誠的感情,她突然感到失落起來。

派先生告訴過她,那個花盆的名字,叫“執念”。它被摔碎的那一刻開始,就預示著她的執念要被打破。只是沒想到是這麽激烈的方式,馬朝陽會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

就好像他死了一般。

她長嘆一口氣,感覺到林凱伸手過來拍了拍她的手背,仿佛覺察到了她的悲傷,特意安慰她。

她扭頭看他,發現他的眉宇間也有淡淡的悲傷。她才想起之前說他死去的姐姐又再次出現的樣子,無意間傷害了他的感受,也是她自己做得不好,不免感到內疚。

林凱一路很沈默,幹凈修長的手指一直放在方向盤上。

她從側面偷偷打量他,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仔細打量林凱,他的面容俊秀精致,臉上白白凈凈的,毛孔細的看不見。比起顧濛自己,他顯得更優雅精致一些,一看就是養尊處優家庭出來的孩子,對人沒有太多的惡意,覺得世界本該善良美好。

顧濛那一瞬間,突然有了想守護這份純真的沖動。

“到家了。”正當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林凱在她家公寓下停了下來,語氣平淡地說,“晚安。”

她趕緊下了車,道了謝,目送他離開。

再重新返回馬朝陽的住宅之後,林凱的態度變得有點冷淡,可能是因為自己姐姐的事情,讓他有點不舒服吧。當他對自己冷淡之後,顧濛居然覺得有一絲失落。

她上樓,打開房間,一眼看到了放在茶幾上的“愛紡”。她打開房間燈,走過去看那盞“愛紡”,它透露著一股子死氣沈沈的樣子:裏面的燈芯是熄滅的,旁邊的水晶燈罩上的裂縫幾乎覆蓋了整個罩面,旁邊的銅質燈身,也變得銹跡斑斑,黯淡無光,完全不像之前那個古雅的樣子了。

她試圖伸手去想摸摸那個燈罩,在她手觸碰到燈罩瞬間,那裂縫驟然擴大,然後應聲而碎。

是整個燈罩同時碎成粉末,形成一圈散落在茶幾上。

顧濛楞楞地看著這一切,突然醒悟到,“愛紡”是徹底地死了,正如她過去戀戀不舍的愛情。

埃米爾一直說要馬朝陽的頭,今天晚上最後看到的……是埃米爾嗎?

那種略帶威嚴的神態,目光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長的神情,埃米爾終於如願找回自己的頭,而她也算完成了與她之間的契約?

顧濛隨便洗漱了一下,然後把愛紡的殘骸打掃進垃圾桶,仰面躺在床上,感覺自己這幾個月好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一般。

馬朝陽的“離開”讓她徹底感覺到這個人也許已經不在她身邊了,埃米爾的存在與否,似乎也變得不再重要。她回想這幾個月的事情,馬朝陽對她似乎舊情尚存——這僅僅是她的錯覺而已,他依舊同時約會其他的女性,仿佛征服全世界女性就是他的目標似的。

這個人根本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的世界沒有忠貞,沒有專一,也不會有她所理解的愛情。自己居然和他癡纏這麽久,大概是因為各種不甘心吧。

現在可好了,馬朝陽大概已經被埃米爾“盜取”,他已經不是馬朝陽了。她也完成了和埃米爾之間的約定。

想起埃米爾對自己過去的溫存,顧濛還是覺得有點心軟,但是她告訴自己,埃米爾得到自己的頭之後,肯定和自己沒什麽關系了。

她要開始新的生活,真正地開始新生活,過去那個渴望愛情,把愛情等同於某個具體的男人的自己,真的是太幼稚了。那個具體的男人消失之後,她仿佛也自由起來。

這麽說,她其實也未曾真正愛過馬朝陽,所有的癡纏,不過是自己的執念。馬朝陽卻因為自己的執念而消失,真正可怕的,應該是自己吧。

顧濛睜大了眼睛,意識到了這一點後感到一陣寒意:她和馬朝陽,誰才是比較無情的那個?

淩晨三點,林凱站在了馬朝陽的寓所之外。

臥室上被燒焦的痕跡依舊,所有房間的燈都是熄滅的,落地窗玻璃上的缺口依然猙獰,一切都是記錄著如實發生的事情。

他仰頭默默看著,在隔壁的房間裏,馬朝陽也在窗後默默看著他。

林凱伸手打開了鐵門,然後打開了屋子大門,堂堂正正地走了進去。他一直走到二樓主人臥室的門口,手放在門把手的時候,身後傳來冷冷的聲音:“你就這麽等不及嗎?”

馬朝陽穿著睡衣,靠在後面房間的門框上,懶洋洋問他。

“我還是想去看看她。”林凱打開門,那焦味已經消散了不少,地上粉塵也已經飄散各處,亭亭玉立的人顯然已經香消玉殞,他完全覺察不到對方的氣息。

“她自己給自己做了了個幻象,瞞過了所有人,包括我。”馬朝陽站在他身後的門外,緩緩說,“確切來說,應該是之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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