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朝陽睜開了眼睛。

床頭櫃的鐘已經指向晚上零點。臥室角落的小火盆還在熊熊燃燒著火焰。

房間裏的燈還開著，窗邊有一個優美的身影，似乎在低頭看書。

“你醒了？”羅亦然輕聲說。

“你還沒走？”他問，手腳上的銀針已經收起來了，現在全身酸酸麻麻的，雖然不舒服，但是之前全無知覺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今天晚上比較關鍵。”她低聲說。因為燈光的關系，羅亦然有一半臉是隱藏在黑暗裏的，他現在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她的聲音平淡而沒有感情，仿佛僅僅是醫者的本分。

樓下傳來細微的聲響，像是老鼠在走動。馬朝陽從未發現過自己的住處有過老鼠，聽到這個聲音臉上勃然變色。

羅亦然起身，湊近窗口看，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窗外，小花園的地方，不知什麽時候長出一顆黑色的藤蔓，現在已經爬滿了一樓的客廳的落地窗，正延綿不斷地往二樓陽臺爬。

羅亦然拉開窗戶往下看，仔細看這些藤蔓到底是從哪裏長出來的，卻看見夜色中有一個小花盆，就是從那裏長出的藤蔓。那花盆就是之前自己摔下去的那個花盆，之前聽見它摔落地面碎裂的聲響，現在看起來它好像根本沒有損壞。

“下面那個花盆，長出東西了。”羅亦然聲音有點不淡定。

馬朝陽無法坐直起來看，便說：“什麽長出來了？叫一下王姐。”他高聲叫了幾聲王姐，卻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用的，她估計現在已經聽不到我們的聲音了。”羅亦然咬牙關緊了窗戶，剛剛關上，就有一根藤條吸附到了玻璃上。她回頭一步，盯著那個藤條，那藤條仿佛有生命一般，輕輕一擊，擊碎了玻璃，伸了進來。

剛伸進來立刻居然燃燒起來。

馬朝陽才註意到在玻璃和羅亦然之間，仿佛隔著一道似有若無的屏障，泛這火焰的顏色，他立刻感受到了迎面而來的炙熱。

“好熱。”

“別多話！”羅亦然冷冷喝止，因為又有幾根藤條在窗外揮舞，比上次那根更長更粗。

臥室的整面窗被擊碎了。

藤條呼嘯而來，未能穿過羅亦然所在的位置，就已經劇烈燃燒，化為灰燼。

馬朝陽驚慌失措，看著房間的那幾個火盆，仿佛知道了羅亦然的用意。

但是在藤條燃燒的時候，他感覺到了整個房間似乎被置於火爐之中，溫度升高到了他難以忍受的地步，他覺得再也無法忍受，便忍不住大喊起來：“能不能開房間門讓我出去？”

“你能出去的話，就自己走出去把。”羅亦然冷冷地說，似乎並不關心他的感受。

馬朝陽看著烈焰中她的身影越發單薄，仿佛能看到她的骨架，那背影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像是可望不可即的某個人的背影。

“我受不了，我要出去了。”他拼命扭動身子，居然真的從床上掙紮下來，掉掉了地上。

羅亦然也許沒料到馬朝陽身體居然能突然動起來，甚至掉到地上，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下馬朝陽顧不上被灼熱的地板燙傷的痛感，陷入到對羅亦然突然回頭一瞥的震驚中：她的臉，有一半已經是森森白骨，連那只伸出去抵禦那藤條進攻的手，也是隱藏在白色披肩的白骨！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馬朝陽打開輪回眼，試圖看清楚她的本相，卻怎麽也看不見了。

這不是一個人……或者說，這並不是一個完整的生命！

羅亦然冷笑，走過來，伸出白骨的手抓住馬朝陽的領子，將他騰空提起：“如果擋不住他，我直接把你這顆頭給毀了，也不會落到他手上！”

什麽？這是另外一種思路嗎？

馬朝陽驚慌失措，手腳艱難地掙紮著，但是卻感覺到自己的脖子發出了斷裂的聲音：“不……”

一根藤條突破了火的結界，直接貫穿了羅亦然的身體，然後纏住了她的手。那纖細的手骨應聲而碎，馬朝陽重重摔在地上，感覺自己的脖子已經斷了，他的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

“可惡！”羅亦然艱難扭頭，看見窗外站著一個被藤條纏繞，沒有頭的“人”。

那個人慢慢地走過來，每靠近一步，他身上的藤條就燃燒一根，當他走到羅亦然面前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變成了熊熊火球。

羅亦然半邊面依舊美貌如花，另外半邊的骨骼在紛紛碎裂。她張開嘴，想說什麽，只能艱難發出：“不……”的聲音。

無頭人的目標不是她，他在馬朝陽面前蹲了下來，伸手捧住了他的頭。

馬朝陽意識微弱，看著這個無頭南，用最後的輪回眼看看對方是誰。

他最後的意識，看見的是穿著華貴長袍的異域王子，但是王子的面容之下，隱約似乎有真容，他睜大眼睛，努力看著，卻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是……”

那一瞬間，他明白了很多事，他開始無比渴望顧濛在自己身邊。

所有的美貌，金錢，地位，仿佛都是虛幻，為的是填補他那顆永不滿足的心，而顧濛，那個威風凜凜擋在他面前的女戰神，才是他最值得珍惜的人。

倘若想起她只是因為自己需要她的保護，那麽這種念頭對她來說未免是一種侮辱。

所以他合上眼之前，開始努力不去想顧濛。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能夠尊重她的事。

馬朝陽的住宅傳來了門鈴聲。

顧濛焦急地按著門鈴，林凱在她身後，臉色也不太好看。

王姐睡得迷迷糊糊的，被鈴聲打擾自然很不開心，咕噥著打開門禁視頻，看見是顧濛：“顧小姐，您還有什麽事嗎？”

顧濛指著馬朝陽臥室方向，焦急地說：“王姐！出事了！馬朝陽臥室窗戶玻璃全碎了，好像還有燒焦的痕跡！”

王姐一聽嚇了一跳，趕緊從一樓的陽臺望過去，發現二樓的落地窗果然碎地七零八落，而且還有燒焦的痕跡。之前馬朝陽就莫名其妙被燒傷，她感到很慌張：“我的老天！馬先生沒事吧！”

“你快開門讓我們進去看看！”顧濛說。

王姐也很害怕，趕緊開了門，自己也不敢上樓去看，就等顧濛他們進來。

顧濛帶著林凱匆忙跑前院。

林凱之前在車上聽到顧濛說看到自己姐姐在二樓窗戶出現，感到很不可思議，後來又聽顧濛描述了那女醫生的身形，更加接近姐姐，便果斷開車讓顧濛回來看看是怎麽回事，沒想到一回來就看見馬朝陽的臥室窗戶焦黑一片，像是被大火燒過的痕跡。

王姐一邊走，一邊碎碎念：“我看馬先生先睡過去了，羅醫生又沒走，我以為他們年輕人有話要說。馬先生叫我先去休息。我什麽都沒聽見，怎麽……”

他們來到二樓門口，馬朝陽房間大門緊閉，王姐壯膽開門。

輕輕推開門之後，發現裏面一片狼藉，一股子燒焦的氣味，到處黑乎乎的，但是馬朝陽背對著她們站著，身上的衣服被燒得破破爛爛的，上身幾乎全裸，褲子也幾乎衣不遮體，露出強壯的大腿。

他慢慢回過頭來，看著他們。

這不是馬朝陽！

顧濛第一時間就確定了，這個眼神絕對不是馬朝陽的眼神。他首先就看見她，那眼神帶著似曾相識的意味，而當他的眼神落在了林凱身上的時候，閃過了明顯的怒意。

“哦，卡勒……”他低低說了一句。

“馬先生，你沒事吧？”王姐壯膽問。

“我沒事，王姐。”他和顏悅色地對王姐說。

絕對不是馬朝陽，顧濛心裏反覆喊著。

但是王姐還是相信了他，拍著胸口說：“是不是羅醫生留下的火盆把房間給燒了，她沒事吧。”

“她已經回去了。”馬朝陽不動聲色地說。

王姐去隔壁房間找來了一個應急燈，照著房間看有沒有異樣。除了四處燒得黑糊糊的樣子之外，沒有看到羅亦然的影子。

“這是什麽？”林凱看見了地上殘留的女性衣物的布料。

“不知道是誰的，我這裏經常有女客來，有衣服不奇怪吧？”馬朝陽冷冷地看著林凱。

林凱沒做聲，臉上充滿了懷疑。

王姐讓馬朝陽去隔壁客房休息，明早再來打掃這裏。馬朝陽看了他們一眼：“我太累了，你們請自便，樓下有房間，如果不想離開可以在我這裏留宿。”

他走過他們身邊，徑自去了隔壁的客房。王姐還在嘖嘖稱奇：“天啊，馬先生，你能自由行動了嗎？你的身體已經好了嗎？”

顧濛呆立在原地，她不相信馬朝陽的身體恢覆得這麽快，但是她找不到一點破綻。

林凱進了那房間，彎腰拾起地上被燒得殘留的布料，是白色的。他沈默地看著這衣服的布料，手指微微發抖。

“我們先回去吧。”他示意顧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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