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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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些狼好像是繞開了這裏似的,剛剛走近,然後視若無睹地換了個方向狂奔而去了。

獵人等它們走遠,確定不會回頭之後,才慢慢放下弓,頓時覺得自己手臂酸麻。地上的狼牙已經不再發光,像平常一樣靜靜放在塵土裏。七顆狼牙指著遠遠的一顆狼牙,獵人註意到那就是群狼來的方向。

這些狼群的行動不合常理,就算怕火光,但是也不至於看都不看他一眼遠遠跑開,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還是有什麽神秘的力量保護了他?

他不敢動那些狼牙,總覺得派先生這個人神秘莫測,留下的這些狼牙自然有他的用意。心驚膽戰地在帳篷裏過了一夜,駱駝在外面,都相安無事。到了第二天早上第一抹晨曦顯現於大漠天邊的時候,他很快收拾好帳篷,然後想立刻回去。

看著地上的八顆狼牙,獵人又有點遲疑:該不該繼續等他來呢?按照約定,要多等半天。

在晨曦之下,那個丘陵上出現了一個騎著駱駝的人影,他的衣衫有點破爛,手上提著一盞燈,那不是派先生是誰?

仿佛是自己也劫後餘生一般,獵人揮手激動地呼喊:“派先生!”

派先生微微一笑,騎著駱駝從沙丘上下來:“你還在等我?”

“是啊,我們回去吧!你在墓道裏看到什麽寶貝啊!”獵人看派先生的衣衫似乎被利刃割破,身上還濺滿了濃黑粘稠的液體痕跡,看起來竟然在墓室裏有搏鬥。

派先生拿出一塊氈布小心將那盞燈包起來:“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已經被盜竊一空,拿了一盞墓燈做紀念。”

獵人一聽是從墓道裏拿出來的燈,不禁有點機會,強顏歡笑道:“為什麽要墓燈?不晦氣嗎?”

“總要代表我去過啊。”

獵人收拾好東西,上了駱駝,派先生指了指地上:“那些狼牙,留給你的,帶上吧。”

獵人看看地上的狼牙,不知為何自己反而心虛起來,下了駱駝,小心將那些狼牙收進上衣的袋子裏。

“好好帶著它,那是你未婚妻我看管好你的性命的籌碼。”派先生笑嘻嘻地說,騎著駱駝先走到前面去了。

獵人百感交集。他也上了駱駝,緊緊跟在派先生後面。

“派先生,你在墓地裏看到了什麽呀?”他好奇地問。

“什麽都沒有,黑漆漆的,長滿了樹根。”

“樹根?”獵人心中一動。

“是啊,那是不應該出現在沙漠裏的植物,只不過是因為一些糾纏,便停留於此地。我覺得珍惜,就收藏了它的種子。”派先生從懷裏掏出一個白色的小花盆,花盆看起來是剛剛打磨的,不知道是什麽質地,看起來十分漂亮。他說是用動物的骨片拼湊而成,但是上面毫無拼接的痕跡,也沒有任何固定捆綁的東西,仿佛是瓷器一般,令獵人暗自稱奇。花盆裏安安靜靜放著一些黑色的植物種子,橢圓形,看不出有什麽特異之處,獵人失望地將花盆還給了派先生。

“女人的牽掛,男人的執著,動物的貪婪,還有糾纏了千年的羈絆,都是執念呀,”派先生自嘲地笑著,把花盆收好。

“派先生,前面就是驛站了,我們馬上就要回去了。”獵人一想到回去就可以迎娶自己心愛的姑娘,不禁有點高興。

“我不回去,就此別過啦。”派先生站在驛站之前擺擺手,“我並不是大漠裏的人,只是一個過客,拿到了我想要的東西。”他最後這幾句話仿佛是自言自語,說完就自顧自地走了。獵人站在原地冷了很久,想到這個流浪歌手多半也是有點瘋癲,九死一生去墓地帶回一盞燈,他也就不再多想。

目送他走遠之後,他走向驛站,卻發現自己的未婚妻在哪裏等他。

他高興地奔跑過去,將未婚妻一抱而起:“你怎麽自己跑出來了?”

未婚妻含羞說:“我讓我弟弟帶出來的。”她眼睛卻往他身後望:“那歌手呢?”

獵人心頭掠過一絲不悅:“他走啦。”他想起狼牙,盯著未婚妻的脖子說:“我送你的狼牙呢?”

未婚妻嬌嗔道:“那天河邊洗臉的時候,不小心弄丟啦。”

獵人冷笑,伸手進兜裏想掏出那些狼牙,觸碰到的卻是一團粉末,拿出來攤在手心看,果然是白色的一堆粉末,被風一吹,便四下飄散而去了。

“你幹什麽?”未婚妻不解地看著他。

獵人楞楞地看著手心,說不出話來。

驛站裏面有人在大聲唱著牧民的歌謠,並不是派先生那種婉約優美的音調,而是豪放的,甚至是帶著一些走調的歌聲。獵人怔怔地聽著,突然冷汗直流。

“怎麽了?”未婚妻問他。

“沒什麽,快離開這裏……”獵人手忙腳亂拉著未婚妻要走,示意她快點。

未婚妻不解,迷茫地跟著他:“我弟弟還在裏面呢。”

獵人臉色蒼白,神情緊張,顧不上解釋,扶著未婚妻上了駱駝,然後拼命地拉著駱駝往回家的方向趕。

未婚妻在駱駝上不斷往後看:“為什麽這麽著急回去啊!我弟弟還在裏面呢?”

獵人臉上冷汗更甚,腳步加快,但是身後驛站傳出的粗獷的歌聲仿佛是有生命的絲線一般,一直往他耳朵裏鉆,鉆得他心驚膽戰,手腳發軟。

“起火了!”駱駝上的未婚妻突然驚叫起來。

他回頭看,只見驛站那裏火光沖天,並不是某處起火,而是突然之間,整座驛站開始熊熊燃燒起來。

“德爾——”未婚妻連滾帶爬爬下駱駝,哭叫著往回跑,被獵人死死拖住。

“來不及了!”他叫到,“來不及了!”

“天啊!回來!”未婚妻大哭,朝那火海無助地伸出手,“我唯一的弟弟啊!”

獵人死死抱住未婚妻說不出話。剛才的歌聲提醒了他:那是過去那幾個盜墓者其中之一喜歡哼唱的歌謠,他曾經在墓道外面高歌一曲,許諾給獵人種種酬勞,之後就死在了獵人放的那把火裏。

他記得這個人,記得這個人的歌聲,他記得自己親手點燃的那場火,即便是誤殺,但是他也算是兇手。

“你放開我,我要去看看還能不能救回來……”未婚妻哭著掙脫往驛站方向跑,獵人看著她的背影不忍心,只好又跟著回去。

整座驛站,沈默的燃燒著,有人在裏面,有馬匹在裏面,但是連一聲哀嚎都聽不到。

熱浪逼迫著她,讓她遠遠站著不能靠近,沈默的火災現場讓她感到很害怕。

獵人用力將她拉走,嚴厲地說:“你看出邪門了嗎?快走!趁田陽沒有下山之間,我們還有希望能趕回家!”

未婚妻已經嚇得失去了主張,跟著他踉蹌著上駱駝。

烈日當頭,他們加快速度往自己部落的方向走,努力不去回頭看,姑娘已經心碎茫然,而獵人卻被更加難以說出口的驚嚇震懾著,一路沈默。

星空布滿整個天空的時候,他們趕回了部落。

未婚妻的家裏得知這個噩耗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他們家裏只有一個男丁,就是那個死去的弟弟。因為失去了唯一的男繼承人,加上獵人拿著派先生留下的黃金作為彩禮,這家人不得不把女兒趕緊嫁給他。

貧窮而勇敢的獵人終於能夠和自己心愛的姑娘在一起。

在婚禮的那天晚上,他抱著沈沈睡去的妻子,想起了那天晚上派先生拿著花盆說的話。

“牽絆,加上貪欲,就是執念了吧。”

他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執念,卻是以未婚妻的弟弟的生命作為代價,也許代價不僅於此,那場火給他留下的陰影不止這些。後來牧民們去了驛站,看到了那些保持原來姿勢被燒焦地殘骸,仿佛那一場火就是在瞬間燃燒起來,奪走了驛站所有的生命。

這種劇烈的燃燒程度,讓長者們都不禁嘖嘖稱奇:“澆上火油,也不至於。”

他總是想起那些有生命的藤條,如果是那些藤條,也許是有這個可能的。

古墓裏的那棵神秘的大樹已經被派先生摧毀,種子已經被他帶走了。那些鬼影應該不會再出現在沙漠裏了。

這麽想著,他合上了眼睛。

遠遠似乎又傳來了那粗獷的,不成調的歌聲,如此悠遠又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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